首日交锋闹得鸡飞狗跳,总领东宫事务的杜启文却自始至终没露面。按理说,林烨初来乍到,杜启文作为总领东宫内务的官员,应该由他接待。可他没来,太子避而不见,明显是故意给林烨的下马威了。林烨不急不闹,直接在东宫待了一整天。吃吃糕点、看看话本、钓钓鱼,顺带着拦截了两餐太子的饮食,又叫人送进去两大碗“安神汤”。他倒不担心小太子喝出什么问题,东宫的医官又不是傻子。送进去的都是看起来苦味十足,但是对人体没什么损害的补药而已。等到日落黄昏,林烨叫上石头,直接收拾东西走人。加班?不存在的。但第二天一早,他又带着石头准时出现在了东宫。一连三天,林烨风雨无阻,兢兢业业地出现,勤勤恳恳地拦截吃食。到了第三天,厨房都心知肚明了,午膳和晚膳都送的白米粥加小咸菜。虽然晚上林烨走了,小厨房都会给太子加餐。可是整个白天,萧承轩都只能在寝殿里待着。不仅只能喝白米粥,还得喝一大碗补药。连着三四天下来,萧承轩已经承受不住了。感觉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所以第四天一早,他一脸肃穆地站在床边,等着内侍给他穿衣服。“不行,孤可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怎么能让一个外臣给圈住!”“阿顺,给孤换好衣服,通知下去,孤的病已经好了!”“今天,谁也别想让孤再喝苦药!”被叫做阿顺的,便是负责给太子送药的内侍。也就十五六的年纪,比太子大不了多少。一张娃娃脸,还算清秀。是自小就陪在太子身边侍奉的。听到萧承轩的话,懵懂地眨眨眼:“可是殿下,杜大人之前不是说,让您不要理会林大人么?”“只要您多冷落他几日,让他连您的面都见不到,过些时日东宫讲学,杜大人自会和陛下上奏。”
“到那时,只要说林大人没有尽到伴读的职责,就可以收回他的职位了呀。”可此时的萧承轩,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他一双大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还要过几日,难道孤要一直每天饿肚子喝苦药吗!”“杜詹事的计谋看来是不成了,等会儿你陪孤出去,咱们直接用太子身份碾压他!”“直接让他滚蛋!”看自家小殿下霸气十足,阿顺顿时也挺直了腰杆。两个半大小子雄赳赳气昂昂,萧承轩端起了架子,阿顺也拿出了一副大内总管的姿态,抬头挺胸地朝着寝殿外走去。护卫把门一推,萧承轩都已经准备好说辞了,看到屋子外的情形,他张开的嘴直接僵在了原处。林烨今天没带躺椅,也没有吃喝玩乐,反倒是换了一身劲装而来。此时,他正手持一把未开刃的长剑,在院子里舞剑。那天赏菊宴之后,他就回去想过了。原主的武功相当不错,他这个穿越者要不露馅儿,肯定是不能马虎的。练武,绝对是重中之重。此刻的他一身黑衣,手中的长剑虽未开刃,却有一股凛冽之气。剑招都是刻在原主脑海和肌肉记忆里的,林烨要做的,就是熟悉。——铮!只听长剑发出一声的铮鸣,隔空便将一个厚重的石凳子打了个粉碎。林烨周身杀气四溢,来自北疆的杀伐之气四散而来。值守的两名侍卫下意识按住了刀柄,脸色骤然一变。他们都是宫中好手,却没人看出这一剑是怎么隔空震碎石凳的。而萧承轩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要兴师问罪的事都忘了大半。每一个少年人,心里都有个侠客梦。太子殿下也不例外。只不过大夏重文轻武,萧承轩虽然也学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但和带着北疆风雪的剑意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之前在赏菊宴的时候,他就看得痴迷,如今眼中更是神往。林烨的剑招停下,他一扭头,看到站在殿门口目瞪口呆的萧承轩,笑了:“殿下,早上好啊。”“早……”萧承轩已经看进去了,等回过神来,他蓦然一惊:不对,孤为什么要和他打招呼!他连忙整理表情,眉头一皱,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孤气场很足”的样子。不过可惜,他才十二岁,身高还没抽条,怎么看都是个小豆丁。“大胆林烨!见到孤,为何不跪!”林烨自顾自地收剑,完全不把太子的话当回事。他竖起一根手指,跟着脑袋一起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按理说,臣见到殿下,就是不用跪的。”这回,不仅萧承轩惊讶了,旁边的阿顺、值守的侍卫也惊讶了。“你说什么?”林烨不理会他们诧异的表情,直接侃侃而谈:“殿下,皇上让臣到东宫是做什么的,你忘记了?”“当然没有!”萧承轩小脑袋一昂:“你是孤的伴读,那就是孤的奴才!”林烨闻言,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太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见状,萧承轩被吓了一跳:“我……孤哪里想错了!”林烨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整个人瞧着失望不已。小石头跟在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皱着脸直摇头。他们主仆二人这样,直接让萧承轩懵了。“殿下,陛下让臣做这个伴读,不是奴才、不是陪玩,而是实实在在来辅佐殿下的。”“这几天殿下生病,臣天天过来侍奉,您大病初愈却是来给臣施威?”“难道说,您对陛下安排臣做这个伴读,有所不满,打算抗旨?”林烨这番话,不但撇清自己为何不跪,甚至还倒打一耙,把过错全都推到了萧承轩身上。明明萧承轩这几天被折腾得不轻,林烨居然还说他天天来侍奉,到底侍奉什么了!可惜,这话萧承轩不能骂出口。要不然,就是承认他身为储君,故意磋磨伴读,不满陛下的旨意。萧承轩张着嘴,指着林烨,“你你我我”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接上。最后,还是林烨一甩手:“我没事,殿下放心吧。臣谨记自己的职责,当然不会和殿下有什么龃龉,更不会出去胡说八道的。”“只要殿下的病好了,臣也就安心了。”“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啊殿下!”萧承轩指着林烨的手,这下彻底哆嗦了。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最后直接转身进殿。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不到三句话。想象中的身份压人,完全得不到施展。反倒是林烨,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说什么一样,竟然也用了身份压人。不过,林烨搬出来的人,是陛下。萧承轩无言以对,重新回了寝殿,拿起东西就想砸。可是东西一拿起来,就想到了林烨刚才说的,得维护东宫的名声。他气得发抖,也只能把东西慢慢地又放回去。“混蛋!混蛋!”“怪不得小姑姑那么厉害,都被他给欺负了。”“孤、孤要报仇,一定要报仇!孤……”——咕噜。刚压着声音喊了一声,他的肚子就叫了起来。是的,今天的午膳,他还是喝的白粥。毕竟,他才刚刚“大病初愈”。萧承轩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看起来就快哭了。“林烨,孤不会原谅你了,永远不会!”可他话音刚落,忽然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顺着大殿的门窗缝隙钻进来,直接钻进了萧承轩的鼻腔……“什么味道?”太子一愣。他让阿顺赶紧去看,后者回来禀报,说林大人在院子里架了一个小火炉,好像在煮什么东西。“煮东西?”萧承轩偷偷跑到窗户边,扒开了一条缝隙看去。只见院子里,林烨叫石头搭上了一只火炉、一口铜锅。锅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林烨正拿着一盘精肉往里下,手边还放着切好的青菜、鱼肉片等等。香味比之前更清晰,萧承轩的肚子也叫得更响了,眼睛瞬间瞪圆:“他居然敢在孤的东宫开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