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皇子朝太子走来,周边的公子小姐们都纷纷起身。萧平泽笑容和煦,主动走到小太子跟前:“殿下,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小太子原本正在埋头装学习,可人都走到近前了,他也不得不站起来。他本就不太会掩盖自己的情绪,此时也只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大哥,好久不见。”萧平泽一脸慈爱兄长的样子,声音也格外温和:“两个月不见,承轩又长高了不少。”“皇兄这次从江北回来,特意带来了江北的特产,都是你爱吃的。”“等会儿下学之后,皇兄叫人送到东宫去。”小太子闻言,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不用,我那里什么都有……”萧平泽也毫不尴尬:“皇兄当然知道,只是做哥哥的,总想关照弟弟。不过说来也是,殿下身居东宫,我带回来那些俗物,确实入不了东宫的眼睛。”他一说完,旁边的崔珏便已经接过话茬:“大皇子仁厚,明明是替陛下办公,身在江北也还念着太子殿下。这份兄弟之情,着实叫人感怀啊。”其他的公子哥们也纷纷附和,有人赞叹皇家的兄弟情,有人感慨大皇子重情重义。不过林烨听力敏锐,在大殿后方,也听见有人嘟囔了一句。“大皇子不愧是长子,气度就是不一样。太子虽说是嫡出,但未免小家子气了点。当着这么多人拒绝大皇子,一点也不顾兄弟情面嘛。”林烨微微抬眸,冷光朝着那人看去。那位公子哥被人抓包,当即面红耳赤,连忙挪开了视线。林烨没管他,收回视线打量起了眼前的大皇子。兄友弟恭?欺负小朋友差不多。要展现兄弟之情,就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太子再年幼,也还是太子。这位大皇子语气听着温和,话语里却是绵密的针。被扎的当事人只会觉得绵密的痛,可是说不出来,也不见伤口。
旁人见了,还会觉得太子不识好歹,仗着身份,连自己哥哥都瞧不上。这不,此时的小太子就一张小脸发白。听着其他人都在夸赞大皇子,想必他心里不会好受。而这种事,估计发生过不少次了。旁人,永远看不出他的委屈。而这时,殿门外又进来了几个人。一道身穿鹅黄小衫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进来。少女眉眼明媚,性格也是被惯坏了,不拘小节。她一进门,便俏生生地喊了一声:“大哥!”三公主来了。萧平泽转头,笑意盈盈地任由少女抓住她的袖子,宠溺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还是这么不守礼节。太子还在这儿呢,你怎能先叫我?”萧锦薇仿佛才看到小太子一样,面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收敛了几分,美眸中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啧,这有什么?这里是宫学,父皇都说了,宫学之内,只看学文本事,不讲究什么身份地位。”“大哥哥的学问,可是和崔珏哥哥并列宫学第一呢,锦薇当然要先和大哥哥招呼啦。”言罢,她才施舍一般的,瞥了一眼萧承轩,语气一下子冷了许多:“皇弟,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总不会,要让我和大哥哥冲你行礼才行吧?”话都说了这一步,萧承轩当然没有说不好的余地了。毕竟,他要是发火,那就是“小心眼”。林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小太子的脸上,硬扯出来的一抹笑都快绷不住了,阔袖之下,小拳头紧紧攥着。地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林烨也算了解了:这是他在忍哭的动作。林烨身后,坐在女席那边的萧清漪同样攥紧了拳头,美眸里满是怒火。连带着眉心的朱砂痣,瞧着都火红了几分。
“这个萧锦薇,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亲弟弟?”“对自己弟弟这么敷衍,倒是和一个庶子亲近。”“春夏你别拦着我,我非要去给承轩把场子撑起来不可!”春夏已经劝了她好半天了,眼下拼命拉住她的胳膊:“公主,不可啊。”“王爷前些天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秦王府越是荣宠加身,越是应该低调行事。”“之前朱雀街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您也不能再和三公主吵架了呀……”甚至,秦王还专门提醒了萧清漪。朱雀街的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以前大家都是王府,她和萧锦薇打打闹闹,和萧承轩走得亲近,这些都没什么。如今一朝改天换地,秦王府和皇家的相处,当然也要谨慎起来才行。可萧清漪就是气不过。萧承轩从小就和她亲近,她比这个小侄儿大不了几岁,两个人一直更像是姐弟。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她最是清楚萧承轩的委屈。要是她都不帮忙,承轩就孤立无援了!就在萧清漪着急不已之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三公主这话,实在是曲解圣意,混淆尊卑了。”众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开口的人是林烨,萧承轩小脸一怔。大皇子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倒是他身边的崔珏,高冷的神色之下,蕴藏着一道厌恶之色。三公主就比他们二人直接多了,一看到林烨,顿时秀眉一横:“怎么又是你!我们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上次林烨在赏菊宴上,抢了崔珏哥哥的风头,她还没找这小子算账呢。只见林烨抱着胳膊,神色淡漠。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当然轮得到,我身为太子伴读,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我必须提醒一下三公主,宫学之内论学问是不假。”“可尊卑名分,是国本,不分场合。”林烨自己对皇家尊卑这种事,心底里也是不在意的。不过他清楚,自己身在这个时代,就得先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然后再利用规则。这规则,有时候也能成为他的武器。比如现在。他盯着三公主怒气冲冲的脸,从容不迫道:“陛下之前说,宫学之内只论学问,那意思是杜绝有人仗势欺人,是好意。”“但,绝不是让人抛开宗法尊卑!”“前朝秦大家说过,‘储君者,邦之根本’,太上皇也曾公开表达过对此言的认同。”“太子是储君,君臣之礼大于亲缘之情。公主别觉得先后问候顺序是小事,要是传了出去……”林烨盯着三公主那张已经怒不可遏的脸,笑意冰凉:“到时候外界都说你失仪在先,又以言语逼迫储君,保不齐要落下个不尊宗法,坏了朝廷纲纪的名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猛补了一下这方世界的历史格局。发现和他从前学过的历史,历史线发展非常相似。按照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此时的大夏,便是大隋。而他刚才提到的这位秦大家,便是这方世界里颇有名望的文学大家,地位和孔子差不了多少。就连原主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都被迫背过这位秦大家的著作。刚好让林烨派上了用场。说着,他无视掉三公主,猛地转头盯着萧平泽。“大皇子,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