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账的事儿是小事,很容易就解决了,信用社的一千块钱才是大头。谢昭昭太了解崔俊松了,这一家子怂的很,一有啥事,全家就都躲到地里去,家里肯定空空的。她瞅准了机会,拽着陆沉翻墙进了崔家院子。陆沉皱了皱眉,“当贼?”谢昭昭点了点头,“对,这里又不是咱家,咱翻墙进来的,不是当贼是啥”她这一趟过来,就是来崔俊松家偷东西的。在信用社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想解决贷款的事,就得把崔俊松和谢翠花那点破事儿捅出来。这俩人鸡贼的很,藏得很严实,村里愣是没一个人撞见过,啥证据都没有。可谢昭昭想清楚了,不就是没证据吗?她现造一个不就完事儿了?崔俊松能给她下套,她谢昭昭也能给崔俊松下套。随便捡几件崔俊松贴身的衣裳裤子往谢翠花屋里一塞,到时候闹起来,谁说得清?“你愣着干嘛?”谢昭昭回头冲陆沉抬了抬下巴,双眼亮晶晶的,“快帮忙翻翻,有没有能拿走的贴身东西。”她在院里找了个树枝,进屋四下划拉起来。崔家穷她是知道的,可真见了还是膈应得慌。屋里破破烂烂不说,脏衣裳臭袜子扔得满地都是,炕上那床被褥卷成一团,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灶台上搁着半碗剩饭,上头落了一层苍蝇,嗡嗡嗡地转圈。谢昭昭捏着鼻子直皱眉:“这什么味儿啊?”话没说完,扫帚尖不知道捅了哪儿,一只灰扑扑的大老鼠忽然冒了出来,直直朝着她蹿过来。谢昭昭一下子吓懵了,直接弹起来,两条腿一盘,八爪鱼似的挂在了陆沉身上,脸死死埋进他肩窝里。“老老鼠!”陆沉一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抄起旁边半块砖头,随手一甩,墙角那团黑影不动了。“没了。”
谢昭昭半天不敢睁眼,直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才哆嗦着抬起头,脖子僵硬地往墙角瞄了一眼,那只老鼠真的已经死了。她这才松了劲儿,一低头,发现自己两条腿死死盘在陆沉腰上,小脸一下红了。正想往下溜,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翠花!快进来!”谢昭昭浑身一僵。完了!是崔俊松的声音!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顾不上下来了,急得掐陆沉胳膊:“快!找地方躲!”环顾一圈,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就一个半人高的破衣柜。“那儿!”陆沉直接抱着谢昭昭几步跨到柜门前。她伸手去拉柜门,门板卡得死死的,怎么拽都拽不开。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谢昭昭魂儿都快飞了。幸好关键时候,陆沉硬生生把门掰开条缝,侧身带着她闪了进去。柜子太小,两个人贴着站,谢昭昭锁在陆沉怀里,连喘气都得侧着脸。门板刚合上,屋门就被人推开了。崔俊松拽着谢翠花往里走,满头大汗,急得跟什么似的,压根没注意屋里有什么不对。“你拉我干嘛!”谢翠花挣了挣,“这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咋办?”“发现不了!吴婶她们都上地头堵我家里人去了,没人知道咱俩在这儿!”崔俊松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成什么样了?”谢翠花凑过去一看,倒抽一口凉气:“你脸咋了?谁挠的?”“还不是那个谢昭昭!”崔俊松恨得咬牙切齿,“我不就用她名儿赊了点东西嘛,她二姐满村敲锣打鼓的嚷嚷,吴婶她们撵着我满村跑!你看你给我挠的,这口子多深!”谢昭昭隔着门缝听得清清楚楚,心说活该,挠轻了,挠死你还差不多。谢翠花一听谢昭昭的名字,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听说她要跟村里那个叫陆沉的知青结婚了,咋回事?不是说好了,你去她家当上门女婿吗?”“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忽然就这样了!”崔俊松急得直搓手,“现在说这个没用,得赶紧拦着,我昨儿让你找你爹想办法,找了没?”谢翠花不耐烦的摆摆手,“我爹去镇上开会了,今天晚上才回来,你急啥?”“我能不急吗?”崔俊松压低嗓子,“不光是赊账的事儿,你忘了,咱还瞒着所有人,办了一千块钱贷款,那可是你经手办的,全投你姐夫砖厂里了!我要进不了谢家大门,这事儿一捅出来,咱俩就都完了!”谢翠花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手续都是全的,字也是她自个儿签的,就算捅出来,到时候就说,是她自己想办的,她能拿咱们怎么办?”“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进不了谢家的门,终归麻烦,而且”崔俊松凑近了半步,“你以后想搞谢昭昭,可就没人帮你了。”谢翠花一听这话,牙根子咬紧了。明明都是同龄人,可是从小,不管是村里的男娃娃,还是后来下乡的知青,一个个都围着谢昭昭转。她一个村长的闺女,反倒没人搭理。凭啥?不就是比她好看点?跟个狐狸精似的,瞧着就来气。她就是要抢谢昭昭的男人,把她踩在脚底下!谢翠花沉着脸,“知道了,等我爹回来我跟他说。”崔俊松问,“你打算咋说?”“那还不简单?”谢翠花冷笑一声,“他谢家最宝贝的就是那几亩地,之前不是骗他们说上头要收地么?这回还这么说。”“明天一早,我爹要开集体会,给全村签土地承包合同,到时候,就跟谢昭昭她家说,只有嫁给本村人,才给她家发红本本,她不就只能乖乖嫁给你了吗?”崔俊松:“你爹能愿意?”谢翠花:“有啥不愿意的,那地不分给他谢家,就成了村集体的了,不管是租出去还是雇人种,都能收钱,我爹还巴不得呢。”柜子里的谢昭昭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着疼。好个谢翠花!好个崔俊松!她上辈子一直以为是政策不公,凭什么家里全是闺女就得把地收回去?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两个人在背后捣鬼!之前她还觉得,自己用这种栽赃陷害的方法,会不会太缺德了。可是现在想想,她还是太善良了。这两人动动嘴皮子,就左右了她们一家人的命运。她也得让她们尝尝同样的滋味才行!她记得,谢翠花下个月就要嫁到城里去了,听说男方家里条件还不错呢。要是让人家知道她干的这些腌臜事,那门亲事还成得了?黑暗中,谢昭昭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