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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7章 修剑的种子
  这是游苏第一次摸到时间的脉络。
  何书彤————何疏桐————
  倘若师娘是因为他送的这首词才改名成何疏桐的,那岂不是说早在他认识师娘之前,师娘就认识他了?
  时间对他而言的確是一条线,而对师娘而言,时间同样也是一条线。
  但他们的时间线似乎並不是严格並行的,不同的时间线构成了一个巧妙的圆,像是衔尾的蛇,这才导致了这场奇妙的“因果”。
  可谁是因?谁是果?
  无论是哪一种,在师娘的记忆里,应该还有一个他这个年轻老师的影子才对,那为何从未听师娘提及过?
  是她不愿提及,还是她也忘了,亦或者是在这一瞬间他们的时间线才有交匯?
  游苏深思一夜也不得要领,深感时间之道的诡譎奇妙。他仅是穿越一次就出现了这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的现象,难怪何鸣佩特意强调让他不要试图改变过去,恐怕那只会造成更多的悖论以及更大的灾难。
  倏然,密室之门被打开,晨光照了进来。
  游苏眯了眯眼睛,却见小师娘小小的身影已经端坐在书案后。
  她侧著脑袋望著被她藏在密室里的新老师,低垂著眼睫,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是在对自己私自收留一个陌生人的行为感到忐忑的同时,又对自己初次的“叛逆”行为而感到一丝破除规则的兴奋。
  “这才卯时初刻吧,大小姐起这么早?”
  游苏被小师娘就安置在这间书房的密室中,他对此倒是毫无怨言,甚至乐得如此。
  “先生早,我每日都要起这么早开始念书的。”小师娘回答。
  游苏挑了挑眉,“大小姐还真是刻苦。”
  “你还没对我问早呢。”小师娘忽然板起脸。
  游苏愣了愣,晨光勾勒著小师娘稚嫩的侧脸轮廓,那份沉静与认真倒是与未来的师娘如出一辙,便笑道:“大小姐早。”
  小师娘紧绷的小脸这才悄然放鬆了些许,她让开身子,桌上竟还放著一屉精致的小笼包,肉香扑鼻叫人垂涎:“委屈先生在书房將就一夜,这是给先生带的早餐,快吃吧。”
  游苏心中涌上暖意,深感师娘本性果然还是温柔:“多谢大小姐还记著为师,不过为师早已辟穀,可以不用特意给我带吃食的,容易暴露。”
  小师娘那双点漆般的眸子瞬间清亮有神,不敢置信道,“你看上去这么年轻,竟然就已经化羽境了?真的假的?!”
  游苏轻笑一声,旋即当著小女孩的面微微悬浮大概一拳距离,有意在师娘面前证明他这个老师不仅文才了得,境界更是高绝。试问又有哪个小女孩不想要这样文武双全、长得还俊的年轻老师呢?
  小师娘惊嘆不已的模样也很让游苏满意,没想到自己也有靠境界人前显圣的一天。
  谁知小师娘崇拜的眼神转瞬即逝,反而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谁?你修为这么高,根本不是寻常教书先生!为何要躲在我这里?莫不是要对我何家不利不成?”
  原来她当游苏修为不高,虽然有些威胁却盖不过那首词给她带来的新奇,再加上游苏给她的印象很好,一直困於书阁间的小女孩终归是捨不得这么一个可以给她烦闷生活解闷的人,所以才大胆越界收留下了游苏。
  可此时她才知这年轻人这般厉害,化羽境的修士已经足以对何家构成威胁,这让小何疏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陌生人。
  好在游苏想了一夜早有腹稿,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何疏桐齐平,目光坦荡:“大小姐不必惊惶,在下绝无恶意。大小姐也说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我会出现在这里,实乃有人送我来此。我若不想被小姐发现而去做坏事,也完全可以藏得更深,根本不必与小姐打照面。
  小何疏桐蹙了蹙眉,觉得游苏也说的有点道理,“那是谁將你送来这里的?
  你又为什么要被他送来送去的?”
  游苏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伤与愤怒,这倒並非全然偽装,之前的命途多舛、顛沛流离,让此刻的情感自然流露,反而显得无比真实。
  “我亦不知是谁,他將我送来何家躲避,想必也是知晓何家底蕴深厚,门风清正,最是安全不过。我身负血海深仇、滔天冤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我的仇家想必还在外虎视眈眈,我只得暂避锋芒。请大小姐相信我,万不可將我的存在告之外人。若大小姐不愿收留我些时日,也请暗中將我送走;若大小姐愿意让我暂避於此,我愿倾尽所学,伴大小姐读书解惑,权当是报答收留之恩,可好?”
  小何疏桐眨巴著大眼睛,仔细审视著游苏。
  他那份真实的悲伤不似作偽,眼神也清澈坦荡。最重要的是,他確实没有伤害自己,还送了自己一首那么好的词。这个从天而降的、很厉害的年轻人,似乎是她死水一般的世界里唯一的波澜————
  小小的心里,天平的砝码渐渐倾斜。
  她抿了抿小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信你一次。
  不过你要答应我,你就只能待在我的书房里,哪里也不准去!也不能做任何坏事!不然————不然我就告诉爹爹娘亲!”
  她努力板起小脸,试图显得更有威慑力。
  游苏心中微松,郑重承诺道:“大小姐放心,在下谨记,绝不给大小姐添麻烦。”
  “那————”小何疏桐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游苏心中警铃微作,为了避免又出现什么悖论,他自是不敢轻易说出真名。
  “名字不过是个代號。大小姐既然认了我这个老师,不如就叫我老师”吧。至於我的真名————”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他日大小姐真正出师,学问通达之时,我自会告知。这也算————我们师徒之间一个小小的约定,如何?”
  小何疏桐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觉得这约定既新奇又带著点“大人”的神秘感,很是有趣。
  “你倒是和那些大儒不同,他们巴不得將那些响亮的名號全都搬在我面前,你却这般低调。”
  “为师本就为人低调。”游苏含笑頷首。
  “好!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的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那————老师,我们现在开始吗?”
  “好,开始。”游苏应道。
  然后游苏就真的履行起“老师”的职责。他並未急著灌输那些艰深的道藏经典,而是顺著昨天的路数,在书架上挑选了一些意境优美、情感真挚的诗文,讲给小师娘听。
  他讲解时,不再拘泥於字句训詁,而是著重描绘诗中画面,体悟诗人情怀,將那些文字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小师娘听得入神,她聪慧,能感受到文字之美,能理解诗中描绘的意境,大眼睛里闪烁著欣赏的光芒。
  然而,游苏敏锐地捕捉到,这份欣赏之下,並无那种发自內心的、想要深入钻研的热切。
  当一篇讲完,让她尝试说说感想时,她往往能复述大意,甚至能指出哪里写得“好”,但那份“好”,更像是对一件精美艺术品的客观评价,而非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渴望。
  就好似途经一朵盛开的时,你能认出是美的,也愿意驻足多欣赏两眼,却不会爱到非要把这朵研究个明白。
  然而却因为被逼无奈的原因,你必须要將这朵原本只是看看就好的钻研个彻彻底底,甚至自己也要种出比它还好看的来,这显然就会让原本能欣赏的你对產生牴触情绪来。
  游苏来此当然不会是来逼师娘继续修文的,他放下书卷,看著窗外庭院里隨风摇曳的翠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大小姐,我看你天资聪颖,能欣赏诗文之美,却並非真心喜爱钻研此道。若真不喜,为何不与父母坦诚相告?”
  小师娘正用小手指拨弄著书案上的一支毛笔,闻言动作一顿,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无奈。
  “讲过的————”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爹爹总说,我气蕴书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