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司尧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他举起刀,让老头看清刃口上几乎看不见的血迹。
  &esp;&esp;“只破表皮,见血而不涌,这样伤口小,流血慢,人才能撑得更久。”
  &esp;&esp;老头眼睛瞪得极大,凑近了看那道伤口,又看向司尧的手。
  &esp;&esp;那手
  &esp;&esp;稳得可怕。
  &esp;&esp;司尧换了一把稍宽的刀。
  &esp;&esp;“第二刀,与第一刀平行,间隔一指宽。”又是一道血线。
  &esp;&esp;赵老四的惨叫声持续不断,身体剧烈地痉挛。
  &esp;&esp;“看到了吗?”司尧问老头。
  &esp;&esp;老头连忙点头:“看、看到了。”
  &esp;&esp;“记下位置,顺序。”司尧说,“凌迟有固定的下刀顺序,不能乱。”
  &esp;&esp;“先从胸口开始,然后是大腿,接着是后背,再然后是小腿、手臂、腹部”
  &esp;&esp;司尧一边说,一边下刀。
  &esp;&esp;他的动作极快,极稳。
  &esp;&esp;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深浅一致,伤口整齐。
  &esp;&esp;血珠从伤口渗出,但并不多。
  &esp;&esp;老头看得目瞪口呆。
  &esp;&esp;他当了四十年刽子手,从未见过如此
  &esp;&esp;优雅的凌迟。
  &esp;&esp;是的,优雅。
  &esp;&esp;司尧的动作,不像是在施酷刑,倒像是一位艺术家在完成作品。
  &esp;&esp;冷静,精准,不带一丝情绪。
  &esp;&esp;赵老四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渐渐变得微弱。
  &esp;&esp;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划过皮肤的每一寸触感。
  &esp;&esp;能感觉到血珠渗出的温热。
  &esp;&esp;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esp;&esp;一百刀。
  &esp;&esp;胸口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血线,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esp;&esp;司尧停下,换了一把刀。
  &esp;&esp;“第二处,大腿。”
  &esp;&esp;他继续。
  &esp;&esp;老头跟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下刀的位置、角度、顺序。
  &esp;&esp;他从未如此认真地学习过,眼里全是兴奋。
  &esp;&esp;时间一点点过去。
  &esp;&esp;整个后院只剩下刀锋划破皮肉的细微声响,和赵老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esp;&esp;:这样,他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esp;&esp;司尧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esp;&esp;如果忽略那是在活生生的人体上切割的话。
  &esp;&esp;鲜血开始汇聚,顺着赵老四的胸膛缓缓流下。
  &esp;&esp;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赵老四的神经,他眼球暴突,额头青筋虬结,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esp;&esp;旁边被绑着的其他帮凶,有几个已经吓得晕死过去,剩下的也是屎尿齐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恶臭。
  &esp;&esp;周围的官员们,早已面如土色。
  &esp;&esp;有人死死捂住嘴,喉头剧烈滚动。
  &esp;&esp;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esp;&esp;更多的人是僵在原地,双腿发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esp;&esp;终于,一个年轻官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秽物喷了一地。
  &esp;&esp;这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响起。
  &esp;&esp;连玄影和墨刃这样见惯了血腥的暗卫,脸色也极其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那个平静施刑的身影。
  &esp;&esp;谢九一行人一开始还看得解气,但渐渐地,他们的脸色也白了。
  &esp;&esp;他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景象。
  &esp;&esp;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司尧。
  &esp;&esp;那个在窝棚区里,虽然话少但会默默帮忙做事的司尧
  &esp;&esp;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地执行着酷刑的司尧
  &esp;&esp;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esp;&esp;祁修衍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esp;&esp;他看着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侧脸,看着血珠在刀刃和皮肤间拉出的细丝,数次微微蹙眉。
  &esp;&esp;怜悯?
  &esp;&esp;不适?
  &esp;&esp;不不不,祁修衍看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控制力,是将暴虐精准化、技术化的极致疯狂。
  &esp;&esp;而这疯狂,与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隐隐共鸣。
  &esp;&esp;全场,只有司尧身边的老头,眼底燃起的是狂热的光。
  &esp;&esp;他紧紧盯着司尧的每一个动作,嘴唇无声地翕动,默记着要领,枯瘦的手拿着笔,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esp;&esp;对于一辈子钻研此道、却困于技艺瓶颈的他来说,眼前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演示。
  &esp;&esp;他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细节,只剩下求知的亢奋。
  &esp;&esp;时间在惨嚎与平静的讲解声中缓慢流逝。
  &esp;&esp;司尧已经换了几次刀。
  &esp;&esp;赵老四的胸膛、腹部,渐渐布满了纵横交错、细密整齐的伤口,像一张诡异的血网。
  &esp;&esp;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被薄薄地片起,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
  &esp;&esp;血不再是流淌,而是从无数细小的伤口中汩汩渗出,将他染成一个可怖的血人。
  &esp;&esp;但他还活着。
  &esp;&esp;太医在一旁紧张待命,时不时上前,将特制的参片药膏敷在几个关键穴位,或灌下吊命的药汤。
  &esp;&esp;“现在,开始剔肋间的肉。”司尧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换了一把带小弧度的尖刀。
  &esp;&esp;“这里神经丰富,痛感最强,下刀要顺着肋骨走向,贴着骨膜”
  &esp;&esp;刀尖精准地探入肋间,轻轻一旋,一小片薄如蝉翼、甚至还微微颤动的肉片便被剥离下来。
  &esp;&esp;“呃啊——!!!”
  &esp;&esp;赵老四的身体猛地弹起,眼白上翻,几乎要昏厥,但剧烈的疼痛又瞬间将他扯回清醒地狱。
  &esp;&esp;司尧将那肉片随意丢在脚边的木盆里,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esp;&esp;盆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esp;&esp;他继续。
  &esp;&esp;一刀,又一刀。
  &esp;&esp;动作始终稳定,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esp;&esp;渐渐地,赵老四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削去,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轮廓。
  &esp;&esp;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恶臭,弥漫在整个后院。
  &esp;&esp;旁观的人群早已死寂一片。
  &esp;&esp;呕吐的人已经吐空了胃,只能干呕。
  &esp;&esp;大多数人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眼前的景象抽走了。
  &esp;&esp;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陛下身边这个看似玩闹的“佞幸”,究竟是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esp;&esp;赵老四上半身包括大腿、后背,几乎只剩下一副挂着零星血肉的骨架。
  &esp;&esp;而他居然还在极其微弱的抽搐,喉咙里发出近乎无声的“嗬嗬”气音。
  &esp;&esp;————
  &esp;&esp;两千刀。
  &esp;&esp;赵老四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esp;&esp;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esp;&esp;但所有伤口都只停留在表皮,没有伤及内脏。
  &esp;&esp;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esp;&esp;老头已经记完了所有的笔记。
  &esp;&esp;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esp;&esp;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四十年刽子手,白当了。
  &esp;&esp;真正的凌迟,应该是这样的。
  &esp;&esp;冷静,精准,残酷,而又优雅。
  &esp;&esp;两千五百刀。
  &esp;&esp;司尧的动作依旧稳定。
  &esp;&esp;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从始至终没有抖一下。
  &esp;&esp;仿佛他割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木头。
  &esp;&esp;两千八百刀。
  &esp;&esp;两千九百刀。
  &esp;&esp;两千九百九十九刀。
  &esp;&esp;司尧停下。
  &esp;&esp;他手里握着最后一把刀。
  &esp;&esp;老头屏住呼吸。
  &esp;&esp;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esp;&esp;司尧看着赵老四,如果那还能称为一个人的话。
  &esp;&esp;然后,他举起了刀。
  &esp;&esp;“最后一刀,”他说,声音在死寂的院里格外清晰,“在喉咙。”
  &esp;&esp;“要轻,要快,只割破气管,不伤及血管。”
  &esp;&esp;“这样,他还能活一盏茶的时间。”
  &esp;&esp;“足够他感受,最后一口气是怎么断的。”
  &esp;&esp;话音落下,刀锋划过。
  &esp;&esp;赵老四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esp;&esp;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漏气的风箱。
  &esp;&esp;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esp;&esp;一下,又一下。
  &esp;&esp;最后,彻底不动了。
  &esp;&esp;三千刀。
  &esp;&esp;人,死了。
  &esp;&esp;老头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崇拜。
  &esp;&esp;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司尧的方向,以头抢地,声音哽咽:“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esp;&esp;“老奴、老奴今日得见真章,死而无憾了。”
  &esp;&esp;司尧手里的刀尖滴着血,而他自己的手和袖口,除了几点不可避免的溅射,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洁净。
  &esp;&esp;他转过身,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
  &esp;&esp;他看了一眼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老头,又扫过周围那群魂飞魄散的官员,最后,目光落在祁修衍身上。
  &esp;&esp;祁修衍也正看着他。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祁修衍看到了司尧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里没有杀戮后的亢奋,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