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总该有些什么东西像一根绳子一样把两个人拴在一起,形成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血缘、利益,或者性。又或者,是属于特殊能力者的精神链接。
  “最初这项法律出台,是为了确保链接建立后,双方的权益都能得到法律的充分保障。”钟昀继续说,“不过发展到如今,情况就变得复杂多了,很难简单评判。”
  商语安点点头。
  凭他对这个世界的浅薄了解,并不好客观地评价这种婚姻制度存在的正确性与否。
  “只是饭后闲谈,别太多想。”钟昀的语气放松下来,“不过提前了解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免得那天你不明不白地被哪个哨兵骗跑了。”
  商语安本来还在犯迷糊,对方这话给他逗笑了:“你对我的眼光那么没信心啊。”
  福狸窝在他怀里太久,有些烦了,在用爪子拨弄钟昀衣服上的带子。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钟昀低下头,故意捏住小猫的爪子,不出所料被福狸哈气了。他迅速松开了手。
  “那……你说我这种身份不明不白的向导,是不是要‘挂靠’一个可靠的哨兵?”商语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半真半假地笑着问道,“比如说,钟先生您?”
  他靠得近了些,近得钟昀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火锅味,以及一丝淡淡的洗洁精的清香。
  藏在浓重的味道背后,隐约能被嗅见的那一点点模糊的向导素的气息。
  属于商语安的气味。
  明明是一句能听出玩笑意味的调侃,然而钟昀却在商语安带着笑意向他靠近时,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太过暧昧了。
  商语安没再继续向前探,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即使是这个距离,他仍能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烫。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之间凌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商语安有些后悔开了这个过火的玩笑。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商先生?”钟昀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什么?
  福狸早察觉到氛围不对,飞速从商语安的腿上逃离。
  支撑身体的手腕被钟昀攥住,猛然失去支撑的商语安被他压在身下。
  距离陡然缩进,钟昀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商语安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瞳孔下意识地收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在双唇即将碰触的最后一刻,钟昀却猛地偏过头,将发烫的额头深深埋进商语安的颈窝里,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商语安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微微张着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笑够了的钟昀撑起身,翻身到沙发内侧,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又羞又恼的商语安接下来做何反应。
  却被商语安抬手抓住了衣领。
  一个轻柔如同羽毛一般,带着些许凉意和颤抖的触碰,短暂的落在他的唇角。
  快得如同错觉一般。
  始作俑者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松开手,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弹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客房。
  钟昀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唇。
  第27章日常(三)
  客卧紧闭的门后,商语安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鼓动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只是玩笑吗?
  他到底在干什么?
  嘴唇上仿佛还有那种温热的触感,但更像一种幻觉。
  商语安必须承认,钟昀那句诘问精准地戳破了他试图掩饰的慌乱。
  在持续的高压下滋生出的无法言明的情感,理性告诉他那不能被称之为爱意,更像是溺水者企图抓住的浮木。
  钟昀只是他拼命攥紧不让自己坠落的救命稻草,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那为何在钟昀靠近时,自己既紧张,却又期待那个吻真的会落下。
  钟昀对他确实特殊了些。
  但不代表钟昀对他有超过职责之外的情感。
  他到底为什么要开这么过火的玩笑?
  商语安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身体滚烫,意识却无比清晰,甚至能感受到身体某处悄然抬头的、诚实的反应。
  真是受虐狂。
  他在心底痛骂自己的荒谬和不争气。
  ……
  一门之隔外,钟昀走到客房门口,抬起手,却顿在半空中。
  福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蹲在钟昀脚边,歪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尾巴一甩一甩,发出一声长而轻的叫声。
  钟昀最终还是没有敲响房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发烫的掌心贴在门板上。
  门板的隔音并不算太好,他能隐约听见门后传来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在门前待太久。
  待得太久,可能他自己也会动摇。
  在那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已经完全失控。
  他无法再坦然地将那个未尽的吻视作一场玩笑。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钟昀不愿意去多想。
  手环不偏不倚在这时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钟昀蹲下身揉了揉福狸的脑袋,随后抱起猫咪走向主卧。
  消息已经累积了好几条。
  【姐】:明天有时间来一趟塔局。你上次递过来的卡片解析结果出来了。
  【姐】:你录的是谁的脑电波?
  钟昀放下福狸,自己躺在了床上。福狸在地上转了两圈,随即跳上床,窝在了他的身边。
  他没急着回复。而是深吸一口气,再按下语音:“有时间打个电话不?”
  手机安静了一会。钟曦回复他:现在没空。
  “一个投影体。有意思吧。”他接着说。
  【姐】:是挺有意思。
  【姐】:别告诉我你停职是因为他。
  “不是,是我自己大意。”
  这句话还没说完,钟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是没空吗,大忙人?”钟昀笑着问她,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
  “亏你还笑得出来。”钟曦没有理睬他的阴阳怪气,“多大个人了,做事还毛毛躁躁的,没点规矩。”
  钟昀刚想开口反驳些什么,却被她无情打断:“说说呗,小钟警官。”
  “什么?”
  “那个投影体。”钟曦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快,“他哪点让你这么上心?”
  “我那是公事公……”
  “得了吧,公事公办办到你的私人住处去了。”钟曦呛他,“今天同居,明天我是不是就能见到我弟夫了?”
  钟昀沉默了一会,不客气地回敬道:“确实,明天你在塔局的话,没准真能见到。”
  “钟昀!”
  “……姐。”
  这一声姐喊得及其委屈,多少年都不曾见过钟昀有这种态度,电话另一边的钟曦明显愣了愣。
  “我不知道我……”钟昀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主卧没有开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手上这块单薄的板子。
  钟曦沉默了很久,才从另一端传来一声及其轻微的叹息:“已经发生的事,再说什么呢?”
  他背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
  “梁进的案子,我会继续跟进,尽量把对你的影响压到最小。”钟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生硬地撇开话题,说点钟昀感兴趣的事,“剩下的事情,不是我们该插手的。如果你还坚持,就来找项指导好好谈谈。”
  “我能坚持什么。”钟昀笑一声,像是自嘲。
  “商语安的事情,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你既然给我这段脑电波,就说明你也在怀疑他的存在并不对劲。”钟曦的语气严肃了不少,“不说高层,项指导肯定知道些什么。他们对这个人的信任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去找过大舅了吧?”钟曦紧接着问他,“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商渊在年初参与过塔局内部的一个计划?”
  “什么?”
  虽然没有图像,但钟昀莫名觉得电话的另一边钟曦应该白了他一眼。
  “人造向导素的改进研究计划,之前被叫停过的那个。”钟曦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过去的时候,压根没问商渊吧。”
  钟昀嗯了一声。
  “你就权当这个人已经死了是吗?”
  “当时只想着查尸体里的Equinol-I了。”钟昀承认。
  钟曦冷哼一声:“不像你啊。”
  钟昀没搭话。
  “我能透露的也就这些了。”钟曦敏锐察觉到弟弟情绪不对,也没再继续下去,话锋一转,“诶,你要是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带带小玉吧。”
  “姐夫呢?”钟昀有些奇怪。
  “他最近出差多,你知道的。”结束了相对沉重的话题,钟曦的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因为梁进这事,多少会影响这次梧洲市塔局的年终评估。所以上头也有些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