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女人嘛,听说南加那边的向导都是军妓……”
  “诶,墙角那是不是有人?”
  “你是谁?站住!”
  那两个人叫嚷着,声音越来越远。
  钟昀强忍着不适站起身,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地向门口挪动。
  这个房间大且空旷,他现在不敢开手电,只能摸索着找出去的路。
  好不容易摸到门把手,还没用力,门却自己打开了。
  钟昀立刻松开手,闪到门后。
  第99章赵景山案(二十四)
  门打开,灿烂的阳光同一道长长的影子一起落在地面上。钟昀看准时机,当那双皮靴踏入门内的一瞬间,蹲身伸腿直击来人小腿肚,把对方绊倒以后趁对方还来不及起身冲上前去将他压倒在地。
  “唔……钟队是我!”
  钟昀下意识想把人脸摁在地上时,对方快速开口求饶。脸上的口罩脱落,露出熟悉的脸庞。
  是赵信。
  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先吃了满嘴油污。钟昀把他放开,赵信便把沾满了汽油的外套脱下向外一扔,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你怎么在这里,外面的人呢?”钟昀迅速抓着他,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制服了,在外面呢。”赵信随意地应着。说着就要往屋内走。
  钟昀从门口探出头去。
  刚刚在屋外密谋的两个嫌疑人一个拖着软塌塌的胳膊在地上打滚,嘴里被塞了布无法发出声音;另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地丢在一边,徒劳无功地直蹬腿。
  钟昀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你还真不怕他们告你暴力执法。”
  “我现在连警察身份都不是,上哪告我去。”赵信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赵信的精神状态其实比他上次见到时好了很多。
  又能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让钟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钟昀跟上赵信的步伐,开始往里深入。
  赵信的夜间视力不如钟昀好,他靠着手环上微弱的光摸索着前进。钟昀猜到他也是为了找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纸质档案。
  汽油让整个地面都变得滑腻不堪的,两人得小心地扶着墙壁或者铁柜才能勉强前行。
  走到钟昀找到钥匙的立柜处,赵信的脚步明显地慢了下来,弓着身子像是在摸索什么。他从油污中拿起了那个被压扁的资料盒。盒子被人打开过,钥匙不在里面,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钟昀。
  “钥匙在我身上。”钟昀说,“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赵信。”
  他的语气比最开始严肃不少,赵信的脸上有些松动,但还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过来看看……”
  “你一个人来的?”
  “是。”
  “谁告诉你的地址?”
  赵信又不说话了。
  “你信我吗,赵信?”钟昀从他有些松动的情绪里看出来一丝端倪,“信我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去,把嫌疑人带走,走正规程序,做一次更全面的证据搜集。”
  赵信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再移到手中的资料盒上。
  “钟昀,我相信你,相信你们。”他喃喃着,“所以我不想……”
  “赵信!”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生硬地打断,赵信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嘴半张着,像是要继续说什么。
  他还在犹豫些什么。他还在犹豫什么?
  赵信找钥匙的动作太娴熟了。钟昀意识到他知道的东西比自己更多更全。
  “昨天晚上潘哥来找过我了。”赵信终于开口,“就是这个地址,和一串数字,我看到这里的构造就明白了。”
  “什么?”
  “章青哥留给我的那枚芯片。”
  钟昀一怔。
  “在老宅,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把它交给你了,钟队。”他极为勉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对啊,我父母葬在公墓里,每年给他们扫墓的人我都记得样子。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章青,因为我见过他们下葬时那些大人是如何阻挠他的。所以看到老宅的样子,我就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芯片里还有什么!”
  赵信随意地扔下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资料盒,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黑暗里那一双眼睛里的情绪看不清,连带着赵信整个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
  忽然间,昏暗的室内里明亮如昼。
  钟昀从赵信倒映的瞳孔间看到了火光冲天。
  ……
  “你走之前,不再等等他?”叶望舒问他。
  商语安的手指扒在车玻璃上,半开不合的车窗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而仅仅露出的眼睛目光闪躲:“还是不了……”
  “那你要去多久?”
  “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左右。”商语安瞥了一眼车内端坐的另一个男人,对方没发话,他也没什么底气,“总之很快,不会太久。”
  “要是钟昀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在静养,不方便见人。”商语安越说声音越低。
  叶望舒却说:“我不会帮你骗人,我会如实相告。”
  商语安笑了笑:“那样也挺好。”
  车窗玻璃升了上去,彻底将两人隔绝。那男人越过他,把车窗挡板也放了下来。
  司机会意,将驾驶室和后排完全隔开。
  车内的气氛沉得商语安有点喘不过气。男人没开口,商语安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四肢局促地无处安放,眼神只能放在前方。
  “别那么紧张。”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昨天晚上其实已经见过。
  男人约莫五十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搭一件毛衣,薄袄,外套一件黑色冲锋衣,整个人精瘦干练,脸上也少见有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昨晚见面时男人没有自报家门,但从一旁悬挂的警服肩上的肩章能看出他的地位不低。
  见面后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名叫左聿明的哨兵直截了当地说明了他的来意:“我要带你去首都。”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梧洲或者之江这一隅的治安问题了。一旦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局面,所有人都会慎之又慎,作为地方领导的左聿明也一样。
  如果说如今还有最后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么商语安是唯一的希望。
  “应急预案已经启动,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向导将聚集在燕平。”左聿明的神情严肃,“商先生,这次关乎我们整个国家的特殊能力者安全,希望您能伸以援手。”
  商语安回头看了一眼钟曦以及站在她身边的明朔,又把目光落在左聿明搭在自己肩膀的右手上,问:“我能做什么?”
  “把你的发现公之于众。”左聿明回应说。
  “精神体寄生虫?”
  钟曦接过他的话头,答:“在对许致的审讯中,他陈述了精神体寄生虫的存在、已经引发感染的条件。相关情况我们已经上报,接下来的大会,是为了对这种寄生虫的危害性做评估。”
  “以Whisper及相关成员在我国境内的活跃程度,以及目前已知感染寄生虫的特殊能力者表现来说,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左聿明继续说,“我们还需要你做的一件事。我们会有专家组来协助你进行寄生虫治疗方案的研究。”
  商语安整个人僵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了很久以前杨臻还是谁随口一提的“研究项目”。
  现在他们来找他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但商语安却犹豫了。
  这次的决定很突然,连钟曦和明朔都是刚刚才收到消息。时间紧任务重。做商语安的思想工作是一方面,还有安排随行人员和交通工具,还得警惕是否可能出现新的袭击,夫妻俩也头痛。尤其是当钟曦看到商语安面露难色时。
  她想继续开口劝说。
  但商语安只是低了低头,很快便抬起来,回答说:“好。”
  商语安其实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再见钟昀一面,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但他只是在行军床边坐了很久,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问钟昀:“你不生气吗?”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许多措辞。最终一个都没有说出口。
  “我们走吧。”关越喊他。
  坐在车上,感受不到车速和时间的流逝,只有越来越浅的链接昭示着他正在离梧洲远去。他回过头,透过后车玻璃看着渐渐远去的梧洲市,看那座熟悉的双子塔变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光点。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极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仿佛系着灵魂的绳子被人猛地一拽。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抓着座椅。他开始觉得安全带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了?”左聿明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异样,问。
  商语安张着嘴,喉咙却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的哨兵……
  我感觉到我的哨兵可能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