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椅子里窝了一会,等待着麻木的四肢慢慢地恢复知觉,他才起身。
  双脚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走路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好像自己还在做一场梦一样。
  他打开了门。
  他看见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好像在和自己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内容,他完全听不清。
  最后连那两个的面容也模糊了。
  “钟先生?”他听见对方喊他。
  “你们说,我在听。”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
  “你的情况……我们……”对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请你……,这边……”
  “好。”连自己的声音都已经飘远了,“我稍微准备一下。”
  对方答应了,目送着他走进屋内。
  身影从玄关处消失良久,都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冲进屋内。
  哨兵正坐在阳台的栏杆边上,痴痴地望着远方正在沉入江底的夕阳。
  他好像很久没这样安静地坐着欣赏景色了,他想,他好像一直在路上奔波。为什么而奔波呢?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他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听到了尖叫,听到了风略过耳边的呼啸声。
  他看到澄澈的天空,看到橘红色的云彩,看到了树木茂密的枝叶。
  他看见了飞鸟。
  于是他向后倒去。
  于是他开始坠落。
  天空越来越远,风轻轻地托住他沉重的身体,像在托住一片枯萎的树叶。
  他像一片枫叶落入大地的怀抱之中。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请一天假后天要去考省考
  论文中期答辩也快来了,在和导师商量去实验室的事,所以最近的更新大概率都在十一点之后了真的很抱歉
  不过确实内容不多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第112章钟晖案(十)
  失重感袭来的一瞬间,钟昀猛地惊醒。
  后背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的第一反应是商语安出了什么事,慌忙找手机。
  他给商语安打过去,对面过了一会才接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喂?”
  钟昀慌乱的心跳在听到商语安声音的一瞬间安心了下来,却还是追问:“你还好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一阵窸窣的电流声,接着商语安的声音传来:“我没事,刚刚被你吵醒了,你怎么啦?”
  链接另一端的波动很乱,钟昀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听起来商语安的情况还不错,那这一阵心悸的感觉只能是来源于自己,于是钟昀能回以他的只有沉默。
  “最近很忙吗?”商语安问他。
  钟昀摇头,说:“还好。”
  他听到商语安似乎是按住了话筒,在和周围的人说些什么。不一会,商语安的声音重新出现:“累了的话,要不要回来休息一晚上?”
  确实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钟昀思考了一会,答应了。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窗外是浓墨重彩的黑,偶尔能看到几盏灯光点缀其间,像是星星。
  莱德还蹲在他的脚边。他揉了一把大狗的头,对它说走吧。
  站起身时腿脚发软,钟昀只能先扶着墙慢慢适应。
  把自己塞进驾驶室之后莱德也消失不见,一看智能屏的显示已经将近十二点。也难怪商语安说自己吵醒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商语安没有说回哪里去。链接若隐若现的不能确定具体的方位,他只好又给商语安拨了一通电话。
  “我在西区。”商语安说。
  ……
  门刚一打开哨兵便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向导揽入怀中。
  将近一个月的分离让他们之间的链接只剩下浅浅的一段,因此越靠近就越难以压抑心中的雀跃。好像等待着主人忙碌一天回家的小狗一样,钟昀按捺不住,低下头便咬住了商语安的唇。
  商语安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在哨兵极富侵略性的进攻下节节败退,然后被钟昀轻柔地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哨兵压在他的身上,呼吸声落在颈侧。钟昀把脸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用犬齿轻轻地咬他的斜方肌,贪婪地攫取他身上的气味。
  商语安被他弄得痒,但又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只能别过头去,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却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撒手。
  在狭窄的沙发上两人挤在一块,商语安侧过身给钟昀让了位置,钟昀又靠得更近了一些,头枕在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
  “我好想你。”他嘟囔着,“我好想你,商语安。”
  怀中人的触感是那么柔软,体温是那么真实,钟昀有些舍不得撒开手。
  向导素很好地安抚了他焦虑的情绪,加上商语安轻柔的抚摸和无意识间的疏导,钟昀的状态比起刚刚好了许多。又开始仰起头索吻。
  商语安轻轻碰着他的唇,回应道:“我也想你。”
  “你骗人。”钟昀在他的颈间蹭着,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要是真想我了,怎么不一回来就来找我?”
  商语安没有反驳,只是笑,但揽着钟昀的力道更大了一点。
  “是我的错。”他从善如流地答着,“对不起,我领罚,小钟警官想怎么罚我呢?”
  闻言钟昀钳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做完好像有些后悔,又俯下身来亲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商语安这个人的话,钟昀大概会说他是一池水。
  是一池澄澈的浅水,好像很轻易就能看透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什么;又或者是一汪永不干涸的清泉,看不清泉眼藏在哪里;又或者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大海,猜不透底下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是掩盖着汹涌的洋流。
  他永远能看到水面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看清情至深处那双包含爱意的灰色眼睛里的自己的模样。在商语安的怀中的时候他就只是他自己,仅此而已。
  他爱的就是商语安的澄澈明净。
  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商语安都会稳稳地承住他,承托住他下坠的身体,像水一样温柔地将他包裹。
  他俯下身去,拨开商语安的刘海,亲吻爱人的额头。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商语安正在抚摸他的脸颊。指腹抚过他紧闭的眼睑,从他的鼻尖到还没来得及刮干净胡茬的下巴。
  “怎么哭了?”
  他能感受到晶莹的水珠滑过脸颊。钟昀半张着嘴喘息,又忍不住咬上了商语安的唇。接吻好像会上瘾,更确切地说他想通过亲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商语安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泪珠,仔细地端详着,好像他的手中是一件稀世珍品一般。
  钟昀反而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想要把头别过去。但商语安不让,他今天的手劲格外地大。
  他看着钟昀的脸,看着看着笑了出来,仰起头轻轻吻了钟昀的鼻尖。
  “辛苦了,警官。”他抵住钟昀的额头,“好好休息吧,钟昀。”
  钟昀粗粝的手掌抚摸过他的背,刚刚长出的新肉摩擦着皮肤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能感觉到钟昀抓着他的力道更大了一些。骨肉都要被钟昀揉进去,揉成一滩软泥,揉成他的一部分。
  世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他听到钟昀在他的耳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商语安仰面躺着,白炽灯光有点晃眼睛。但很快钟昀便挡住了灯光。
  深褐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这只大狗从善如流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气息从他被咬得红肿的唇上掠过,而后他张嘴喊他:“小昀。”
  钟昀的脸又埋进了他的颈窝,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声。
  “小昀。”商语安又喊他,去捉他的手,放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
  他合上眼,合上眼时共感会更清晰,耳膜里的鼓动声和手心里的跃动一起。商语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同时从胸腔内外传来。
  钟昀在他身边乖巧地任由他摆弄。可商语安抓住他的手以后便没了动静。
  好一会身边人的呼吸都变得轻盈而均匀,钟昀惴惴不安地偏过头去看。
  商语安握着他的手,头歪向他的方向,已经睡熟了。
  ……
  钟昀难得睡了一个一夜无梦的好觉。
  醒来时他还攥着商语安的手,而商语安正坐在床沿看书。
  商语安娴熟地用一只手捻过书页,不一会手上的触感完全消失,他意识到钟昀醒了。
  “我炖了肉,洗漱之后就来吃饭吧。”
  商语安顺手把书放在床头柜,把在床边晃悠的两条腿收了回来,顺势躺倒在钟昀身侧。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商语安轻颤的长睫毛,所以他吻了他的唇。
  两人没纠缠太久。钟昀拿了衣服去洗漱,商语安把碗筷摆好,坐在餐桌边等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