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狸花猫只是想要练字而已!
  那一抹灰色的影子团吧团吧窝在棚子上。
  今天那只聪明的两脚兽应该会来考试。
  他就来看看,不会帮两脚兽作弊的!
  “梨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继续认字啊?”564系统兢兢业业地劝学。
  梨梨就地打了个滚,胖乎乎的毛肚皮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是个大号暖水袋。
  他舔了舔爪子。
  梨梨听不懂哦。
  今日是来看聪明的两脚兽的,不想读书。
  这几天学会了他所有感兴趣的字后,梨梨的学习动力骤然减弱。
  564系统欲哭无泪,梨梨怎么还学会耍赖皮了呢?
  “你们来了?先进府衙吧,里头有人引你们去休息。”钟老师爷见他们过来了,面上带笑温和说道。
  他身旁的赵师爷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吉沛拱手回礼:“钟老师爷、赵师爷好啊,这已经有考生到了?你们这次定然能收到不少人才。”
  “好说。”钟老师爷道。
  “钟老师爷,赵师爷,我想问一句,你们收这般多的人,要让他们做什么?府衙的衙役和小吏应该是够用啊。”卫郎中好奇道。
  赵师爷抢先说道。“如今雪还未化,府城周边还好,远些的地方怕是还有灾民,再说了,雪化之后不论是勘察农田之事,还是探查河道情况都需要人手,这些人若是干得好,便可以成为府衙的小吏,干不好那就给一笔钱打发了。”
  他们原本也没有隐瞒招揽这批人的目的,只是卫郎中没怎么打听,这才不知道。
  卫郎中闻言原本只是对当考官有些兴趣,如今却是多了一份责任压在心里。
  卫郎中表面上叹了口气:“如此甚好。”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官府竟然干人事了?真是让人吃惊!
  天不亮,陆陆续续就来了一些人来排队。
  钟老师爷和赵师爷还要忙,吉沛两人跟他们说了两句就从东侧门进了府衙,有小吏引着他们去一处小院休息。
  小院里已经有两位绣娘在拉着手说话了。
  见他们来了,双方都只是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还有人比我们早呢。”卫郎中也挑了个地方坐下。吉沛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有小吏端着吃食上来,是饼子和米粥,这饼子里夹了一些羊肉,米粥也很粘稠。
  除了这些还有几样点心,绿豆糕、糯米饼、小麻花。
  “两位吃些东西吧,还有的等呢。”小吏说道。
  吉沛看向那两位绣娘。
  年长些的孙音,率先笑道:“我俩吃过了,碗筷都被收下去了。”
  “我俩来得太早了些。”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宿友桃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说道。
  官府竟然请她来当考官呢!
  她一个年轻绣娘,平日闷在屋里,便是外人都极少见到,虽说因着手艺好在府中有些名声,但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她一夜都没睡好,她催着爹娘一早就将她送来。
  没想到这里还供应早食和点心,她刚才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幸好孙婶子也早早就来了,不然她怕是要紧张死了。
  吉沛笑了笑收回目光,问那送吃食的小吏:“每人都有?”
  “正是,窦家准备的,考生也有呢。”
  “考生也有?”卫郎中拿起一块绿豆糕,闻言绿豆糕还没放到口中就又放下了,他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回事?给了他们,他们该什么时候吃啊?”
  小吏笑眯眯地说:“说是等考完,每人都能领一份饭菜和点心,不论考上还是没考上,考上之人的饭食窦家也包了。”
  “窦家此次十分大方啊。”卫郎中忍不住赞了一声。
  吉沛赶紧拿起一块饼子遮挡住脸上的笑意。
  哪里是大方,估计是害怕。
  小吏面上的神情也有些扭曲,想笑却不能笑:“是,是啊。”
  他放下东西就说道:“院门口有人守着,几位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们说。”
  他退了下去。
  卫郎中的绿豆饼终于能放入口中了,他一边嚼着一边有些含糊地说:“当考官还真好,有吃有喝有银两。活还少,可惜就这么一回。”
  闻言宿友桃忍不住也轻轻点头,可不是吗?
  府衙外,窝在棚子上的梨梨,时不时地往考生排队的地方看,毛尾巴甩来甩去。
  564系统:哦吼,梨梨在等顾子实啊。
  梨梨打了个滚。
  毛肚皮朝天,四爪摊开,微风吹拂着他肚皮上的毛毛,如同一片灰色的麦田随风摇摆。
  怎么还不来。
  那个不太喜欢他的聪明的两脚兽,难道不来了吗?
  自然不是不来了,而是作为流民他们不能轻易进入城中。需得在城外等着,凑足了人再由着衙役一起带进来,等考完试他们还会被带出去。
  梨梨翻了个身,准备去城外看看时,顾子实等人终于被带来了。
  还好前段时日在城外忙活赈灾的是钟老师爷。
  昨日钟老师爷还特地叮嘱过,要早些将考生送来不要迟了,若是因为衙役迟了错过考试,别怪他怪罪了。
  虽说钟老师爷身上没有官职,但他是徐席寻面前的红人,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衙役犯不着因为嫌弃流民就得罪这位。
  顾子实没想到,他们没怎么受到为难就放了进来。
  他略有些惊讶,他已经备好了些银钱,准备随时打点,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棚子上梨梨一眼就看到了顾子实。
  他换了一身还算整齐的旧衣裳,身上也干净了很多,瞧着终于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模样了。
  这次来考试的流民还真不少,其中男女老少皆有。
  大多是青壮汉子,老人、少年和女子都少。
  因着梨梨刚丢了些东西给他们,这些流民瞧着虽然贫苦,但倒也还算齐整,不至于衣不蔽体。
  排在顾子实身后的柯乐生小心地摸了摸身上的袄子,多年没穿得这般好了,他真是不惯。
  这袄子还是吴屠户抢到的,他们这些同乡流民不过是被逼团结在一处,因为不这般活不下去,内里倒也不全是亲近和睦。
  这回他来考试便有不少人暗地里说他不自量力,说他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人家不可能看上。
  但也有人乐意帮一把手,让他能体面些来考试。
  他心中很是紧张,边境战乱,他和爹娘失散,他爹是个账房,他跟着他爹读了书,学了点算数,但刚开蒙没多久就遭逢战乱离散开来,因此他也不知晓以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考上。
  而且他也没有什么技艺傍身,最多就是心算得很快,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本事。
  “这位小兄弟,擦擦吧,你流汗了,风一吹容易发热。”顾子实拿出一块干净的旧碎布递给柯乐生。
  柯乐生伸手一摸,果然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多,多谢。”
  他接过碎布擦了擦汗水。
  “这布?”柯乐生擦完了,才有些拘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拿着吧,我瞧你喜欢出汗,拿着擦一擦,小心着凉。”顾子实声音温和,如同一个稳重的兄长,让柯乐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柯乐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多谢。”
  顾子实温柔笑笑,见他不愿被人看着,便转过身去,没再同其搭话。
  柯乐生悄悄松了口气。
  排在顾子实旁边,女子队伍中的娄怡,她同样垂着头不愿与人搭腔,不过她倒不是怕人,而是警惕,不想同人搭话,作为流民若是没一份警惕心,怕是早就死了。
  她年岁不过四十,瞧着却已经是个垂暮老人,她是个手艺不错的稳婆。
  手艺乃是家传,她夫君去得早,但原本因她有手艺傍身日子倒也过得去,早年她儿子读书时,每日从私塾回来会教她算数识字,女儿则是跟着她学稳婆的手艺,日子倒也不错。
  谁知一场大疫,他们这些患病之人及亲眷,一并被赶到山上自生自灭,县令后来也不许他们进城,家产都被县衙收走,各处村子也不愿收他们,可他们分明活下来了,身子也没病了啊。
  他们这群人只能成了流民,她儿子为了护着她女儿被路上的盗匪打断了腰,腿没了知觉,女儿也被吓得痴痴傻傻,幸亏有以前找他接生的张家人不忍心,一直带着他们,他们这才走到兴巢府,但此处也不收纳流民,他们只能学着旁的流民一般四处占地结伴而居。
  这次招的是差役,只是她见了那告示,左思右想上天没写不要老人,也没写不要女子,只说了要身子康健、读书识字会算数,还有一技之长。
  她怎么也算适合,她一咬牙让儿子紧急教她又学了些字,还有算术,这就匆匆过来了。
  不论能不能行,她都得赌一把。
  来了之后见还有旁的老人、半大孩子和女子来此,她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