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檀也没听从宋锦路的话,僵硬了身体站得笔直,让宋锦路就这么靠着。
  “……对不起,锦路。”
  即便共情能力再差,也能感受到宋锦路埋藏在心里的情感有多强烈。
  远远超过陆明檀的想象,一时将他深深地震住了。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宋锦路,但具体有多深,有多严重,宋锦路不说不提,他就猜不到,永远不知道。
  他错误地以为慢慢来,对宋锦路好些,总可以弥补——直到亲耳听到宋锦路嘶吼出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跟宋锦路实际想的,事实上是天差地别。
  听到宋锦路说讨厌他恨他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绞在一起,连同呼吸都快被绞碎了。
  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怎么变成了这么坏的人。
  到底该怎么做,才不能让宋锦路不痛苦不折磨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除了动动嘴皮子说句对不起,你还能干什么!”
  可危险气氛早就亮起红色信号。
  不管感情多么翻涌激烈,骂的多么难听决裂,一旦产生肢体触碰,忍耐都到了极限,拉扯在崩溃边缘。
  宋锦路看到陆明檀那张从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堪称祈求的,软弱的无助。
  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欲念,可又不得不顾虑自己的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想要抱紧他,又不敢抱紧他。
  明明很想亲他,喉结滚动,嘴唇轻颤,却只能用牙齿咬住嘴唇,咬破到出血。
  那么渴望他,然而只敢那么卑微的请求他:“不要恨我,锦路……请你不要恨我。”
  可宋锦路同样绷在忍耐的边缘,肆意的情绪让他已经将本能释放,酒效还在持续推波助澜,本能便彻底化身欲念的野兽。
  ……
  不知道谁先主动的,总之等宋锦路反应过来,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来自陆明檀嘴唇上的血迹。
  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鼻尖蹭到了鼻尖,额头贴着额头。
  他们好像很用力地抱在一起,喘着沉重的粗气,真像野兽一样,控制不住地啃咬对方。
  世界变成一场庞大的眩晕,地面在不停下陷,屋顶要倒在他们身上。
  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
  一切是喝酒造成的后果,他们是受到酒的影响,醉得一塌糊涂罢了。
  假的,都是假的。
  游戏是虚拟的,不能算数的,不用当真的。
  他只是喝醉了。
  喝醉的他才可以放下心里层层叠叠的介怀,不用思考自己是否又处在欺骗的谎言之中。
  就当全是一场梦。
  他曾经是一只胆怯多疑的寄居蟹,因为被背叛欺骗偷过家,所以到哪都缩在自己的贝壳里,坚信只要自己不出去,就不会再遇上背叛跟欺骗。
  直到这一刻,本能点燃了欲丨火,烧掉他的贝壳,烧掉了他所有顾虑跟恐惧,内心最真实的自我终于敢冒出头。
  这里不提过往,没有过往。
  没有背叛,也没有伤害。
  没有宋锦路跟陆明檀。
  他们只是被游戏捆绑的一对新人,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
  而虚幻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亲吻是假的,拥抱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假的才不用害怕。
  假的才可以肆意妄为。
  ……
  天旋地转的迷糊中,宋锦路也不知他们何时到了床上。
  只是意识到自己被陆明檀压在身下时,他很快反过来,狠狠将陆明檀推倒。
  真是便宜陆明檀了。
  所以不能太便宜陆明檀。
  宋锦路压着陆明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傲慢:“……今晚一切我说了算,你不准乱动,不准有意见,我要说你是狗,你就乖乖给我当狗。”
  陆明檀:“汪。”
  “……”
  ……
  第二天醒来,宋锦路昏昏沉沉,好像宿醉后遗症,头晕恶心,心悸难受。
  如果前一天的他是饱满圆润的香甜大芒果,那么现在就成了像被大嗦特嗦过的干瘪芒果核。
  但意识是清醒的,记忆也清晰,什么都记得,1080P高码率超清画质。
  “你还好吗?”
  恐怖的是,宋锦路还在接受当中,耳边响起了陆明檀的声音。
  “……”
  酒醒了,药效过了,邪恶的小路人格下线了,善良的小路人格重新占领高地。
  坏话是邪恶小路说的,坏事是邪恶小路做的,请问善良小路该怎么回答呢?
  所幸衣服已经变回了完好无损的模样,而且只有神识的缘故,虽然脑内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但身体的感受不大,一切是很抽象很飘散的。
  总的来说,身体毫无影响。
  那善良的小路人格自然要装什么都不记得,何况这本来也就是邪恶小路的计划。
  “头有点晕,感觉还有点恶心……昨天那些酒果然有问题……”
  宋锦路从床上坐起来:“这游戏太歹毒了,怎么给人下假酒啊……”
  陆明檀也恢复了衣冠整齐,就是面色比平时苍白,看来也有药物作用的不好受。
  但眼神炙热地看着宋锦路,一副欲说不说的样子。
  宋锦路很是心虚,只能继续装,拼上毕生演技,看似很自然地询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明檀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也不傻,如果宋锦路记得昨晚的事,必不可能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反应。
  陆明檀问:“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宋锦路:。
  问得这么直白,不愧是陆明檀。
  宋锦路说:“喝完酒感觉就晕了,我只记得很想吐……怎么,昨晚吐你身上了?”
  炙热的眼神一下变得黯然,陆明檀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这问法怪怪的,我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
  宋锦路佯装不爽:“那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劝你老实说了,等我自己想起来就晚了。”
  陆明檀抿着嘴:“那还是等你想起来吧。”
  宋锦路赌对了。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选择装傻,陆明檀就不会戳破。
  因为昨晚那样的情况不适合戳破。
  他们没有要和好的意思,自己又不承认发生过什么,一切还是受到酒效影响,一旦戳破,陆明檀没有能力解决后续可能极度糟糕的情绪问题,他就不会轻易冒险。
  宋锦路乘胜追击:“你赶紧说啊,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在故意耍我?”
  “我没有耍你。”
  陆明檀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还挺明显,闷闷的,竟带着些孩子气的幼稚。
  “你是喝醉了,然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只说部分真相。
  他没有说谎,只要宋锦路不追问,也就不算隐瞒。
  宋锦路当然不会追问:“……我骂你了?我怎么骂你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骂的很难听。”
  “……”
  那确实是很难听,宋锦路承认,毕竟他将这么多年的愤怒都倾吐出来了。
  可即便是善良人格的小路,也觉得陆明檀活该挨骂。
  因为善良小路想骂他照样很久了。
  只是平时条件不允许,善良小路没机会骂。
  该怎么骂呢?
  在陆明檀说出当年无可奈何的真相后,已经长大成年的宋锦路该怎么跟当年的孩子计较?
  计较完又能如何呢?
  时光不会倒流,造成的伤害不会减少,事情已经走向了现在的结局,变不出第二种可能,倒显得是他放不下,在斤斤计较。
  可埋藏心底的伤害哪能随着时间流逝就减少,伤害就是伤害,伤口就在那里,即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
  宋锦路总要发泄出来。
  昨晚是最好的机会,他借酒发疯,大骂特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别说,这么骂完后,现在心情是轻松不少,面对陆明檀都前所未有的平静。
  宋锦路挑衅:“有多难听?你现在是想跟我算账?”
  “没有。”陆明檀垂下眼,“你骂的并没错,是我不好。”
  “……”
  这就是清醒时难骂的原因之一。
  只要陆明檀乖乖认错,道德心就会拷打宋锦路,让他发火都不能理直气壮。
  还好昨晚他没有道德。
  陆明檀说:“我也很后悔,其实坦白并没那么可怕,以前是我太没用。”
  “……”
  是啊,坦白是不可怕。
  因为你坦白后直接把可怕留给了别人。
  但看着陆明檀,如此相近的距离,听着他说这些话,宋锦路觉得心底有种异样情愫在慢慢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