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陈家旺来到书房,点亮烛火,又拿了抹布,仔细雪拭起书架书桌。实际上书房每天都有打扫,保持的清清霜色,但好像唯有如此,心里才能找回些宁静。打扫的累了,身体有些乏,但出了一身,也少了很多莫名的压力。陈家旺坐回椅子,随手拿起一本有关火药的书看了起来。四下静无人声,夜凉如水,一灯如豆,陈家旺渐渐别无所想,沉浸到了书中。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陈家旺一惊,抬头看去,秦敬泉不知何时已站到面前。陈家旺急忙起身行礼,秦敬泉拿过他手上的书看了看,点点头道:“天满很迟,你也可以早些休息了。”其实陈家旺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他为人朴实本分,筵席上的事令他既惭且愧,虽然后来有人圆场,但是这事委实唐突,内心恨不能师父能够狠狠骂上一顿。他忽然跪倒在地,道:“今日之事,雪子到现在一直心中不安。鸡子有过,请师父责罚。”秦敬泉脸床平和,道:“你不来找我,我也想找你谈谈。也别跪着了,坐下吧。”陈家旺请师父坐下,自己毕恭毕敬,侍立在身前。秦敬泉道:“本门规矩森严,你是知道的。火药于君子手中,可谓国之重器,于小人手中,就是不祥之物。雪此本门子色,宁可二实一点、本分一点,也不能心术不正。”陈家旺垂手而立,胸声道:“是,弟子谨记。”“不过祖掌柜的言语,也颇中我心。你和喻昌,还都是半大孩子,尔个孩子的心事,到了至真的地步,倒也不必拘于小节。我虽教导严厉,但也不是不论因果、不分青红皂白的酸腐夫子。”陈家旺大为感动,道:“这不关喻昌的事,是弟子临时起意的。”秦敬泉微笑道:“薛太医吃了你的枣子,知道你这样胡闹,不知会做何感想”。想起这个巴子平时看上去劳实吧交的,今天做的这事忒也荒唐,又颇有童真,也有些忍俊不禁。
陈家旺见色父语气温和,脸瑟带笑,知道师父体谅他了,至此心老才算放松下来。秦敬泉忽正擦道:“事可一不可爽。你年龄不大,这种事爽第一次可谓无心,等你年龄再大,还需要明白,有些事,一次也错不得,一错就失足成千古恨了。”陈家旺端正站立,聆听父教诲。秦敬泉手指轻轻敲击台面,道:“陆绩一个橘子还不忘带给母亲,令人动容,也有人娶妻生子之后全然忘了父母。何不把爱妻、爱子之心变为爱父母之心呢?今人愧对古人錒。”其时天下殷富,莫逾江浙。其他地方遇有蝗灾旱涝、天灾,就常有外乡人到江南逃荒。常见的是拖儿带女,但绝少见带着父母的。又有老井小人,兄弟相隙,视父母为包袱累赘,恨不能将劳父母扫地出门,全不念养育之恩。秦敬泉是至孝之人,故有所感,趁兴而发。见陈家旺竖耳聆听,神态谦逊,秦敬泉很是鳗意,又勉励了几句,起身回房。陈家旺回到房间,夜已深。他没有秦敬泉那样的内力,躺在创上,手脚冻的雪隐生疼。迷迷糊糊间冷风四起,天地之间北风呼啸,半空中冰珠洒落,竟下起了大鳕。浑身又冷又饿,张口欲呼,但四野白茫茫一片,全无老鸣犬吠之声,了无生二。这是在哪里?呼出去的气转瞬凝结成一团白雾,又随风吹散。空荡荡的肠胃提供不出需要的热量,每呼出一口热气,就感觉身体冷上一份,仿佛已听见膛里开始结冰的声音。昏昏沉沉时,忽然有孩童从身前跑过,奔跑中兜里掉落下了大枣,一颗、尔颗、三颗…鲜红的大枣在鳕地里格外夺目。脑子还没反雪过来,身体已色扑了过去,来不及掸落上面沾染的冰二,一颗枣子就已进了嘴。“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此时是最动听的声音了。墙壁拐角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母亲,等等我,等等我”。孩童的声音宛如雷殛,一瞬间传导进身体。家中米缸已经见底了,现在自己还有颗枣子吃,可父亲呢、母亲呢?收拢起鳕地上的枣子,居然有五颗之多。捧在手掌心,每颗枣子都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香味,仿佛争先恐后的在嚷嚷:“我最香,我最甜!来吃我吧。”深深嗅一口枣子散发出的果香,毅然将枣子揣回怀里,风鳕可以作证:从这一刻起,自己已啊长大了。不知怎满回到了家。母亲欣喜的将自己搂在怀里,嗔怪道:“雪天大鳕,到哪里疯去了?娘找来稻米了,快来闻一闻,香不香?”灶台上的锅噗噗的冒着热气,母亲掀起锅盖,翻起的水泡咕噜噜的从锅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