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几个人好好照顾照顾她的生意。”“周娘子虽然上次对公子态度不好，可是看在她以前那么尽心尽力伺候公子，别为难她了吧？被休的女子，还有那样一个娘家，怪挺可怜的。”韩奕收拢折扇，在元宝的头上用力敲了下。“在你的心里，你家公子我就是那么个小肚鸡肠，会和一个女子计较的人？”元宝捂着头顶抱怨：“公子的确不小肚鸡肠，就是铁石心肠罢了。”“少贫嘴。”“公子的意思是找几个人去吃那啥凉粉的？”“不然呢？也不知道她做的凉粉是什么东西，大部分人只觉新奇，谁也不肯买，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收摊回家？”韩奕瞧不上周小麦没错，但是他对周小麦始终心有愧疚。那一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朝夕相处，怎么能够让他对周小麦现在的困境视而不见？抛开上次钱庄的不愉快，其实韩奕挺喜欢现在的周小麦。很鲜活……烟火气中，还带着一抹灵气……元宝要走，韩奕又叫住了他，叮嘱说：“让去吃凉粉的人可劲夸，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只顾着吃，顺便给本公子也买一份回来。”周小麦吆喝半天，最后坐回了自己的摊位上。单手托腮，长长叹了口气。都说万事开头难，没想到这么难。她不认为自己的凉粉卖不出去，但是要大家接受这种没吃过的食物，需要一点时间。张大嫂忙满头汗，还不忘冲着周小麦安慰几句：“闺女不用觉得丧气，你那边位置本来就不好，那啥凉粉看着又不顶饱，不如咱们这些汤汤水水的更容易被大家伙喜欢。”“我做的凉粉也顶饱，不信我做一碗张大嫂你尝尝？”“我这会哪有时间坐下来吃东西，要是等收摊你还卖不掉到时候我再来尝尝。记住下次别做太多，天热，卖不完容易坏。”
也就四盆凉粉，周小麦看菜市场门口的客流量，觉得还不一定够卖。果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准备给自己调一碗凉粉，当成是午饭对付。能吃多少吃多少，总比变味扔掉了可惜的好。刚站起身，就有五个男人走了过来。“妹子，凉粉咋卖的？”周小麦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五文钱一碗，大哥我跟你说，这会儿日头大，我家凉粉吃了特别解暑，我第一次来这摆摊，你们也是第一波的食客，我算你们一人四文钱。”“没听过凉粉是啥玩意，这样，你给我们兄弟几个一人来一碗。”“嗳，大哥你们先坐，凉粉马上给你们端过来。”周小麦给五个人的碗里都放了冒尖的凉粉，调料给的也足，绝对够味。不知道口感大家的接受程度怎么样，她的心里很是期待。凉粉都是切好的，上桌特别快。以为要等五个大汉吃完才能收到反馈。不料上桌后没吃几口，大汉就开始夸，声音很大，很夸张的那种！“艾玛，凉粉也太好吃了，滑滑的，凉凉的，辣的够味！”“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才卖五文钱，物超所值啊。”“我以前给大户人家做工，吃过主家赏赐的凉糕，和凉粉完全不能比，而且那种凉糕不到拳头大，要几十文钱。”周小麦凑过来，似信非信的问：“大哥，我做的凉粉真这么好吃？”“妹子，你太低估自己的手艺了，有句话咋说来着，此物只因天上有，地上……地上啥来着？”周小麦提醒：“人间能得几回闻？”“啊对对对，人间能得几回闻，好吃，滑不溜丢的，好吃！”凉粉口感确实不错，但是真有这几个人说的那么邪乎？尤其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夸赞的声音就没停过，引得不少人凑到摊位前询问。
就好像……故意帮她揽客似的。可她委实不认识这五个大汉！“妹子，你家凉粉咋卖的？”周小麦走回摊位前，对问话的男人说：“五文钱一碗。”“我没吃过，能不能先尝一块？”周小麦也好说话，拿了一个空碗，里面放了四块凉粉，浇上料汁递给了过去。“大哥你尝，尝好了再买。”大哥尝了一块后，比后面桌上的五个人还要夸张，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大家快过来看看，这家的凉粉绝了嗳，比大酒楼里的菜式都好吃，不来买绝对会后悔。”转而，男人问周小麦：“妹子，可以打包带走不？”周小麦从错愕中回神：“可以，只是我这没有打包的东西，你有带碗吗？”男人说：“用你这里的碗，算钱就是，我得买一份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嗳，好！”周小麦没有多收钱，她买的黑陶碗两文钱一个，要了男人六文钱，凉粉只收了四文。大哥端着碗，还在和凑过来的人说这个摊位上的凉粉如何如何好吃。周小麦不禁在心里感叹，古人太可怜了，没吃过什么好的，寻常的凉粉也能让他们激动成这样。“妹子，给我来一碗凉粉。”“我也要一碗，倒是要看看凉粉怎么个好吃法。”“我也要我也要……”正午，太阳毒辣。周小麦没想到第一天生意会一下子涌上来，只搬了一张桌子。这会大家为了避暑气，也不怎么愿意坐在太阳底下，端着碗走到菜市场的墙角庇荫地方吃。四盆凉粉，半个时辰卖完。周小麦的心情一会在冰窟，一会又在火炉里。洗好了碗，周小麦坐下数钱。四盆凉粉，一盆卖了十二碗，一共四十八碗。一碗五文钱，起初十碗只收了四文，一共二百三十文钱。在去掉摊位和桌椅的二十文，剩下二百一十文。豌豆和调料、人工成本，时间成本，最少盈利也有一百五十文。说这门生意一本万利也不为过。周小麦数钱的时候，张大嫂走了过来。“还当你第一天没有经验，大家又没吃过凉粉，可能要赔本呢，没想到生意比我还好。”同样是五文钱的东西，张大嫂从早上就和自家男人忙活，食客来了还需要现煮。而周小麦不费什么时间，眨眼功夫就一碗凉粉卖出去。附近多少卖小吃食的生意都没有张大嫂好，周小麦来第一天，她后面的生意竟然没比上。听出张大嫂语气有点酸，周小麦虚心笑着说：“大家伙可能就是因为没吃过凉粉，才会觉得新奇买一碗尝尝，听说张大嫂你家的馄饨卖了十几年，论长久，大家肯定还是认你家的。”一开始周小麦觉得张大嫂人挺好挺热心肠。但是自己凉粉吸引更多人的时候，其实她就发现张大嫂脸色不好看了。同行是冤家，这个定律在张大嫂的身上，并没有被打破。只看你生意能不能超过她罢了。一旦有了威胁，人就会生出嫉妒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