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湘西寨子有个规矩,男女连续三年对上山歌才能成婚。
  前两年我唱完等着沈召开口,应和我的却是他青梅苏凌凌养的鹦鹉。
  第三年我死活不肯再唱,沈召却来劝我。
  “宁宁,信我一次。”
  “这次你唱时,我一定能接上。”
  我信了,鼓起勇气站上山头。
  可这一回还没唱完,那鹦鹉竟又飞了过来,熟练地应和我。
  寨里人哄笑着要我和鹦鹉赶紧办婚礼。
  苏凌凌将红绸系在鹦鹉脖子上,笑着推到我怀里。
  “我这鸟金贵,鸟笼都是纯银的,宁姐姐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沈召却牵住我的手低哄。
  “凌凌只是爱开玩笑,我答应你,明年再对山歌时肯定不让鹦鹉捣乱。”
  望着他温柔的眼眸,我却疲惫甩开他的手。
  “我们之间,没有明年了。”
  为了防止苏凌凌作乱,这第三次山歌是我自己谱曲填词。
  会唱的,只有我和沈召。
  既然他为了博苏凌凌一笑,不惜亲自调教鹦鹉,毁掉我们的婚事。
  那我就嫁给首富之子,不辜负他这番苦心了。
  ......
  被我甩开手时,沈召微微愣住。
  “宁宁,咱们两个从小定下婚约,你何必为这点小事和我闹脾气?”
  苏凌凌哼笑一声,亲昵挽住他的胳膊。
  “召哥哥,按寨子规矩,她明天就要嫁给我的鹦鹉,和你的婚约也不作数了。”
  沈召皱起眉头。
  “这是我和宁宁的事,你别管。”
  苏凌凌俏皮一笑。
  “我怎么能不管?”
  “她现在是我鹦鹉的未婚妻,算起来也是我的儿媳妇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
  我愤愤攥紧双手。
  “这婚事我不认。”
  “寨子几百年的规矩,由不得你不认!”
  苏凌凌说着,吹了声尖锐的训鸟哨。
  那鹦鹉得了令,猛地朝我扑来。
  我下意识偏头闪躲,衣衫被它的利爪撕开。
  肩头被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见我慌乱护住胸口,苏凌凌得意地勾起唇角。
  “你们看,小夫妻俩这就忍不住亲热起来了!”
  我怒火上头,扑过去抢过苏凌凌手里的哨子。
  她没站稳,尖叫着摔倒在地。
  沈召见了,立刻冲过来扶起她。
  转头愤愤瞪着我。
  “唐意宁!凌凌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肩膀流的血浸透了衣襟。
  可沈召眼里只有苏凌凌,对我的狼狈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哥哥作为族长匆匆赶到。
  我眼眶一热,刚想对他诉说委屈。
  他却径直越过我,满眼关切查看苏凌凌的脚腕。
  回头看我时,眼神转冷。
  “唐意宁,还不跪下给凌凌道歉!”
  我僵在原地。
  “哥,我没错…”
  他厉声打断我。
  “你和凌凌的鹦鹉对上三次山歌,按辈分算是她的儿媳!”
  “晚辈冲撞长辈,我罚你认错都是轻的!”
  心口被狠狠撕裂一样,我忍无可忍开口。
  “明明是苏凌凌故意羞辱我!这错我死都不会认!”
  话音刚落,哥哥却几步走来,狠狠按住我的后颈。
  “还敢顶嘴,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我拼命挣扎,膝盖还是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尖锐的石头刺穿裤子,扎进皮肉。
  血腥气瞬间盈满鼻腔。
  沈召的脸上闪过不忍,刚要开口。
  苏凌凌却扯扯他的衣袖。
  “召哥哥,我的脚腕好痛。”
  沈召见了,立刻低头哄她。
  我看着他们,视线渐渐模糊。
  分不清是膝盖太疼。
  还是心。
  见我膝盖血流不止,寨里有老人开口劝哥哥。
  “族长,意宁毕竟是你相依为命的妹妹,还是别太苛责了。”
  哥哥却寒声道。
  “就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才更要严加管教。”
  “来人,把她锁进水窑洞,让她好好反省!”
  水窑洞建在湍急的河边,是早年惩罚重罪之人的地方。
  我被粗暴地拖进去,身子瞬间被冰冷的河流浸透。
  瑟瑟发抖的瞬间,想起十岁那年,爸妈也是被这样的水流卷走。
  当时我死死攥着哥哥和沈召的衣袖,撑到双臂脱臼,才等到救援。
  那年,他们两个守在我床前,哭着说会永远保护我。
  可如今,他们却为了苏凌凌,违背了对我的承诺。
  膝盖的伤口血流不止,我浑身开始发烫。
  撑着用手机最后一格电量,将定位发给顾晨安。
  “我答应你的求婚,来寨子接我走。”
  他几乎秒回。
  “等我。”
  手机屏幕彻底黑了。
  我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