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那断颈处冒了出来,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那原本坚硬如铁的身躯,在眨眼间迅速风化,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铺散在地上。
墓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陈霄粗重的呼吸声,和着那长刀上还未散去的雷光,微微跳动。
他慢慢直起身子,甩了甩刀锋上的黑血,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后面赶过来的胡八一都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这就完了?”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放下,一脸的不可置信,“掌柜的,你这一手雷公助阵,简直神了啊!”
杨雪宁冲到郝爱国身边,确认他只是受了惊吓后,才转过头看向陈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庆幸,是震惊,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陈霄没有理会胖子的咋呼。
他走到那堆骨灰前,从里面捡起了两样东西。
一枚金光闪闪的古币,上面刻着奇怪的鬼脸纹路。
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上面隐隐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精绝国的金币,灵韵玉佩。
“收队。”
陈霄将两样东西随手塞进兜里,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硬。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那堆骨灰一眼,径直向墓室外面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陈教授苍老而颤抖的声音。
“陈霄……同志……”
陈教授扶着墙壁,显然是被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吓得不轻,但他看着陈霄的背影,眼神里却满是激动与感激。
“老朽……代表考古队,代表国家,谢谢你刚才救了郝同志,也谢谢你……保住了这些文物。”
陈霄脚步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漠然地扫过陈教授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又扫过后面那些惊魂未定的队员。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被感谢后的谦逊或温情,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肃杀,就像是刚刚杀完人的修罗,在审视着蝼蚁。
“教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管好你的人,别让这地方成为你们的坟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中。
那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线刺眼的白光。
陈霄走出古墓的那一刻,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人烤化。
沙漠里的风带着干燥的沙砾,刮在脸上生疼,但这痛感却让他体内那股躁动的青龙血脉稍微平复了一些。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陈同志……陈掌柜!”
陈教授苍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股子执拗。
陈霄脚下微微一顿,并没有停下,只是侧过头,视线余光扫见那群刚从地底爬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考古队员。
陈教授几步蹒跚着追到他身侧,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与激动,甚至还有些未褪去的惊惧:“刚才……刚才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那一身本事,我们这些人……怕是都要折在那里面。老朽代表考古队,代表国家,谢谢你!”
说着,老人就要弯腰鞠躬。
“噗通。”
那是膝盖跪在沙地上的声音。
陈霄停下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滚烫沙地上的陈教授,以及后面那群一脸感激涕零、仿佛要把他当成救世主膜拜的队员。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那一贯挂在嘴角的似笑非笑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起来。”
陈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淬过的刀子,瞬间划破了这看似感动的场面。
陈教授愣住了,保持着半弯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个冷硬的年轻人。
“别动不动就把‘国家’两个字挂在嘴边,这词儿太重,你们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陈霄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骨灰,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但眼神却冷得让人心悸。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陈教授那张老脸上一一扫过,划过还在后怕的郝爱国,划过惊魂未定的叶亦心,最后落在试图挤出一丝讨好评议的安力满身上。
“这是最后一次。”
陈霄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再重申一遍规矩。在底下,我是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自行动的。刚才要不是因为你们乱跑触动了机关,也不至于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郝爱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陈掌柜,我们……”
“闭嘴。”
陈霄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入郝爱国的眼底,“你以为这是在逛窑子?还是在学校图书馆里查资料?那是倒斗!那是跟死人抢饭吃!”
“刚才若不是我离得近,你们现在已经变成那大粽子的点心了。这种低级错误,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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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有谁敢乱跑,或者不经允许碰不该碰的东西,我不介意把他留在下面陪那位王子爷。”
风似乎都静止了。
原本还算热烈的感激氛围,瞬间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训诫冻成了冰窖。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尤其是郝爱国,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又不敢,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陈教授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看着陈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是……是我们大意了。陈掌柜教训得是,我们一定谨记。”
陈霄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茫茫无际的黑色沙漠,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整理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这一瞬间的气场转换,让站在后面的王凯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凑到胡八一耳边小声嘀咕:“老胡,你觉不觉得掌柜的这架势,比当年咱们连长训新兵蛋子还吓人?这还是那个跟咱称兄道弟的陈掌柜吗?”
胡八一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少废话。这地方凶险,他这么干是对的。这帮知识分子要是再这么没组织没纪律的,咱都得跟着陪葬。赶紧收拾东西!”
队伍重新整备,再次踏入了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沙漠。
烈日当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悬在头顶,将地面烤得滋滋冒烟。
这里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无尽的黑色山脊和漫漫黄沙。
那种压抑感,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安力满这个老向导此刻也没了往日的淡定,他手里捻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这个地方……真邪门。”安力满凑到陈教授身边,压着嗓子说道,“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这风声听着怎么像鬼哭呢?”
郝爱国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这话,立刻冷哼一声:“安老,咱们是相信科学的人。这地方磁场特殊,风声异样是很正常的物理现象。你别搞那些封建迷信。”
安力满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黑,刚要反驳,却见走在前面的杨雪宁突然停下了脚步。
杨雪宁从随身的防水袋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那是华特探险队留下的唯一指引。
她站在一块风化的黑色岩石旁,修长的手指在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备注上划过,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杨雪宁的声音很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按照华特的笔记,穿过前面的‘鬼谷’,应该是一片相对坚硬的黑砂岩地带。可是……”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怪石,看向远处那片在热浪中扭曲的空气。
“可是前面的地貌,明显是流沙层。”
“流沙层?”郝爱国皱眉,有些不悦地走过去,“杨小姐,这笔记都多少年了?地貌发生变化也是常有的事。咱们是不是该相信更现代的仪器,而不是一本老掉牙的日记?”
杨雪宁合上笔记,指尖无意识地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隐忧,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华特的笔记虽然久远,但他对扎格拉玛山脉的地质记录是极其详尽的。而且,他当年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杨雪宁的声音沉稳笃定,“如果我们偏离了他的路线,在缺乏水源和补给的现在,迷路就意味着死亡。”
“可这流沙……”
“前面确实有流沙。”
陈霄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随手往前面的沙地上一插。
那树枝入土半尺,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开始缓缓下沉,像是下面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在吞噬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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