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哎，怎么越靠越近了，别挤我的轮子……」
在唐风荷慌张的心声中，宁渊回神，两人车轮都快碰上了。
他手把一拐，拉开安全距离。
“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妹妹？”
他笑着调侃，显出一种落拓的风流气。
唐风荷气恼瞪他。
「你再敢挤我的车，我就一脚把你踹沟里！」
「看看谁胆子小。」
「哼～」
听着她凶巴巴的威胁，宁渊朝前方一指。
“地铁站到了，大小姐。”
唐风荷茫然：「去地铁站干什么？」
宁渊：“要看自然风光的话，郊区有个林场，这时节风景很好，要不要去看看？”
林场哎。
唐风荷立马点头。
“林场离这好几十公里，靠蹬自行车恐怕不行，还是换个交通工具吧。”宁渊解释。
唐风荷下车，宁渊把两人的自行车往停车场一放，转身往后走。
走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旁，他屈指敲了敲车窗。
沉默。
宁渊又耐心地敲了敲。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西装男，胸口还绣着一个花体唐字，明明白白彰显唐家安保人员的身份。
宁渊神色平淡地吩咐。
“我们要坐地铁去林场玩，你们看好自行车，我们回来还要骑。”
说完他走回唐风荷身边，唐风荷看了眼黑车，毫不意外。
在唐家她可以自由活动，但只要一离开唐家，就会有人密不透风地跟住她。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宁渊。
「还挺警觉，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举起小画板：【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宁渊俯身靠近了些，手指虚空点点太阳穴，低声说：“这是杀手的职业素养。”
说完，他在唐风荷震惊的目光中，嘴角轻扬。
“明白了吗？”
「真的假的？」
「他有枪茧和刀疤，不会真是杀手吧？」
「那种美剧里边嚼泡泡糖边开枪的狙击手？」
「不对，杀手会告诉别人自己是杀手吗？」
「怎么感觉不太可信呢。」
唐风荷脑中天人交战，迷茫地看着他。
宁渊扯了扯嘴角，虚揽住她后腰，随手挡住地铁站的人流。
“包拿下来，过安检机。”
他提醒，同时看了眼她包包里冒头的毛绒玩偶。
唐风荷把小狗脑袋小心地放进包包，拉好拉链过机。
安检过后，宁渊又提醒：“准备扫码，过闸机了。”
唐风荷横他一眼。
「我知道。」
「搞得好像我是个智障一样，地铁谁不会坐呀？」
「你个假洋鬼子，没准还没我熟呢。」
宁渊眼眸眯了眯，扫过她熟练点开地铁码的动作。
不需要开新卡，动作也很娴熟。
说明她最近乘坐过地铁，而且次数不少。
按照他对她和唐家的了解，她平时应该很难出门，即便偶尔能出来，也会有唐家保镖跟着。
那么，她又是什么时候坐的地铁？
她经常坐地铁去见的人是谁？
秘密还真是不少。
宁渊轻笑，护着她在来往人流中上了地铁。
这一站人不多，宁渊挑了角落的位置让唐风荷坐，自己则坐在她身边，隔开人群。
唐风荷调整包带，把包包放在腿上抱住。
宁渊问：“要不要我来拿包？”
唐风荷摇头拒绝。
「还挺贴心。」
「这也是攻心计的一部分吗？」
宁渊：“……”
他看起来不像个绅士吗？
唐风荷抬起头左右看看，找到车厢上的站点图，从小绿点一个个往后数。林场是终点站，还要坐二十多站。
「要坐好久啊……」
听到她拖长声音的叹息，宁渊转头看向她。
唐风荷把包包拉链一角打开，让小狗的棕色毛脑袋露出来。
「小熊也要呼吸。」
听到熟悉的昵称，宁渊瞥了眼挨着她脸蛋的小狗脸，突然明白前几天那个晚上，她是在和谁聊天了。
原来是一只叫小熊的小狗。
宁渊失笑。
地铁疾驰而过，黑暗隧道里的五光十色的广告灯牌亮起。
唐风荷眼睛圆圆，一会看隧道，一看地铁车厢的乘客。
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唐风荷没有，像是环境和人物都很新鲜，值得她用眼睛一一记录。
她好像什么都没想。
宁渊没听到她的心声。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地铁的呼啸声中，猜测她此时在想什么。
坐过三站，宁渊看了眼站点图，拍拍唐风荷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准备一下，要下车了。”
地铁安静，他嗓音压低，凑得有些近。
呼出的气息轻轻吹动她耳侧微卷的碎发。
唐风荷惊了下，捂住脸颊。
「干嘛吓我？」
宁渊挑眉：“要下车了。”
「下车？」
「不是还有二十多站吗？」
唐风荷指向终点站显示的林场二字，歪了下头表示疑惑。
“终点林场，不代表路上不能停。”
宁渊朝她眨了下左眼，唐风荷瞬间明白过来。
「怪不得要坐地铁，原来是为了甩开那些保镖。」
「天呐，他也太聪明了吧。」
宁渊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漫不经心地凌空点点她的小狗玩偶。
“我查了下，这个站点有一个超大的潮玩店，要不要去逛一逛？”
唐风荷眼睛亮了，立马点头。
「什么是潮玩店？」
「不知道」
「想去！」
地铁到站播报，这一站不少人下车，两人顺着人流离开，乘扶梯从地下到地上。
阳光明晃晃地洒落，到处都亮闪闪的。
唐风荷回头看了眼。
目之所及，没有保镖，只有抱胸看着她的宁渊。
唐风荷笑了，拉住他的袖子晃了下。
手臂传来小小的拉扯力道。
宁渊嘴角一扬。
“走，去潮玩店。”
潮玩店在附近占地面积最大的广场里，这是网红景点，街道从头到尾响着不同风格的音乐。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很多，聊天笑闹。
唐风荷走在其中，新奇地到处看着。
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有趣。
「哇……」
「哇塞……」
听不出名堂，宁渊问她：“这里怎么样？”
唐风荷唰唰两笔：【特别好，我喜欢！】
“这就喜欢了？还没进潮玩店呢。”
宁渊笑她，真是容易满足。
唐风荷用力点头。
「我喜欢这里。」
「因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自由。」
宁渊心头一动。
她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了吧。
看到别人自由，她也会发自内心地开心么？
“潮玩店到了，进去看看吧。”
正前方是一个装修时尚的大店，门头上用各种姿势镶嵌着漂亮的大玩偶。
推门进去，环境音是悠扬的音乐声，光洁闪亮的玻璃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漂亮玩偶，叫人目不暇接。
唐风荷惊奇地看着，感觉自己好像被玩偶包围了。
她脚步轻快地在货架间游走，宁渊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欢欢喜喜地到处看，眼睛都像是不够用一样。
「好可爱的小熊猫！」
「这个兔子也好可爱，三瓣嘴好萌呀！」
「啊，还有小猫……」
她的心声从进店起就没停过。
宁渊揉了下耳朵，觉得有点吵。
但是，他还是紧跟在她身后。
这是一个能将她心声听得最真切的距离，像是她趴在他肩头，耳语她的欢喜快乐。
一个拐弯，对面是一排帽子和巨大的穿衣镜。
唐风荷跑过去，拿起帽子试戴。
宁渊站在原地，忽然看着镜子里自己扬起的嘴角。
他的笑容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看来她的快乐确实很有感染力。
他抬手摸摸嘴角，手动调整拉下来。
唐风荷忽然回头，头上戴着一顶亚麻色平顶小草帽，帽檐边系着柔绿色缎带。
一截缎带垂下来，搭在她雪白的锁骨上，像是新雪和绿芽。
唐风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不需要听心声，他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好看。”
唐风荷得到肯定，高兴地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怎么只买帽子，不买玩偶？”
宁渊带她来这里，是发现她特别宝贝她的小狗。
小狗虽然只露出来一个头，也能看出来保养得很好，毛毛整整齐齐，眼珠擦得很亮，但棕色毛毛都老化到颜色变浅了。
这是玩偶保存时限太久后无法避免的损坏。
唐风荷还摸着帽檐，闻言怔了下。
又是一个拐弯，货架上是各式各样的崭新小狗玩偶，歪头的、举爪的、吐舌头的…个个憨态可掬。
唐风荷脚步停下，愣愣看着满墙的小狗玩偶。
宁渊问：“要买吗？”
唐风荷的手下意识摸进包包，指尖触到温暖的绒毛。
她眼神坚定地摇头。
「不要。」
「绝对不要。」
宁渊：“那好吧。”
看来这玩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唐风荷戴着帽子出店，宁渊走在她身边，问她：“你很喜欢小狗？”
唐风荷点头，又摇头。
她在画板上认真地写：【我喜欢小熊。】
「小熊就是唯一的小狗。」
宁渊失笑，真是孩子气。
像是小孩子一定要抱住自己的阿贝贝玩具，才能睡得香一样。
只有小孩才这么执着，大人总是会买新的。
唐风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举起小画板。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宁渊往后看了眼，刚看过去，两个黑衣人立马后撤，隐藏身形。
来得可真快。
他现在彻底相信，唐风荷确实连出门都很艰难了。
有必要出动这种级别的安保，来跟踪一个小姑娘吗？
他没及时回答，唐风荷用小画板拍拍他。
宁渊低头，对上她乌黑透亮的眼睛。
“坐地铁，”他嘴角一勾，笑意肆意地伸出手，“妹妹，愿意拉住我吗？”
唐风荷眼睛睁大，瞬间明悟。
「保镖追过来了？」
「我怎么没看见，我们现在是要躲保镖？」
「我天哪，好像在冒险！」
她眼里跃动着隐隐的兴奋，毫不犹豫将手放进他掌心。
宁渊满意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快步穿梭人群，跑向地铁站。
耳侧风声划过。
唐风荷一手按住欲飞的草帽，一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包裹住。
那么优雅漂亮的一双手，紧密交握时，她却能察觉到他虎口和食指指腹的枪茧。
粗硬到有些硌人。
跑起来时，摩擦得她掌心和小指都细微生疼。
唐风荷下意识挣了下。
宁渊回头，眼神扫过后方追过来的保镖，落在唐风荷微蹙的眉眼上。
他说：“别怕。”
他抬手一个轻抛，手掌在她掌心间滑过，紧握住她的手腕，扣住了她跳动的脉搏。
唐风荷被磨红的手指受惊似的张开。
半晌，振翅蝴蝶栖落般的，虚虚搭在他小臂上。
淡红色的纤细指尖，轻按着小臂内侧微凸的青色筋络。
像是坚实骨肉托起的一只薄嫩花朵。
唐风荷跟着他飞奔的脚步，草帽缎带飞舞。
她按住草帽回头看的一瞬间，两人消失在地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