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脸腾地一下子红了,想抽回手,没抽动。
旁边白雯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周慕远垂眼看着她:“弟弟年轻?”
“你也年轻,你也年轻……”姜清越连忙顺毛,声音低下去,手指顺势在他腰上戳了戳,“你的最好摸,真的,只摸你的。”
他勾唇,把冰美式吸管递到她嘴边。
“喝一口,醒醒,省得眼睛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姜清越吐槽:“幼稚。”
拍摄结束,团队准备收工。
一个场务气喘吁吁跑来,高声询问。
“你们谁有吃的?渔村那边有个被拴着的小孩,太可怜了。”
众人七嘴八舌。
“在哪里?过去看看!什么年代了,还栓小孩?”
“我只有水了,水行不行?”
……
姜清越闻言,立刻从包里翻出一袋饼干。
“我有,孩子在哪里?带我过去。”
周慕远听到“拴着”两个字,眸光微沉,但见姜清越已经跟过去了,立刻起身。
距离拍摄地不远,一道破旧的矮墙内,杂草堆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
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浑身一丝不挂,脖子上套着一道铁环,被长长的狗链子拴着,皮肉在地上磨得模糊。
他扭头,看向矮墙外围过来的一群人,没有惊慌哭闹,没有挣扎求救,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人当做动物嘲弄。
周慕远脚步钉住,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他却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孩脖子上的铁链。
周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记忆翻涌着,冲破药物克制的枷锁。
绝望,黑暗,日复一日的等待……
男人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胸口发闷。
熟悉的躯体化猝不及防爆发,他掏手机想联系蒋正涵。
姜清越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没发现他的异常,她脱下外套,直接朝男孩走去。
“别……别过去!”周慕远攥紧她的手腕,声音在抖。
姜清越没回头,只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让他别担心:“没关系,一个孩子而已。”
她快步走到男孩面前,把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挡住他的赤裸,维护住他为数不多的尊严。
男孩僵硬地抬头看她,眼神空洞呆滞。
姜清越小心翼翼询问:“你可以说话吗?”
男孩没回,眼底却突然泛起恐惧和惊慌,浑身颤抖,死死盯着姜清越的后方。
他的父母正抽着烟,往这边靠近。
男孩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铁链绷紧,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狠狠拽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爬起来继续往前爆冲,双手乱抓,长指甲划过姜清越的手臂,留下血痕。
“清清!”周慕远僵硬着冲上前,把姜清越护进怀里,另一只手推开男孩乱挥的胳膊。
他力气有些大,男孩摔在地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没事,别伤到他,他不是故意的。”姜清越抓住周慕远的手。
他停下,肌肉绷死,低头看到姜清越手臂上的红痕,瞳孔泛红。
“疼……不疼?”
姜清越摇摇头,看向身后。
“又发什么疯?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女人不耐烦地骂着。
男人叼着烟,冷眼:“拴着都这样,要是不拴,早跑出去祸害别人,谁受的了?”
姜清越难以置信:“他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女人嗤笑:“他生下来就脑子有病,狂躁起来乱咬人,像疯狗似的。”
“你心善,你带走啊。”她上下打量一眼姜清越,瞧出这个城里来的女人应该很有钱,语气轻蔑又贪婪。
“两万块,卖给你,你要不要?”
姜清越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虐待,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我自己的孩子,爱怎么管怎么管。”女人翻了个白眼,“不要拉倒,别在这碍事。”
姜清越扭头看向周慕远:“我们报警,送他去医院,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男人沉默地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男孩也抬起头,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眼睛都像是一潭死水。
陌生又熟悉。
周慕远站着,声音很冷:“没用的。”
姜清越愣住:“慕远,你说什么?”
周慕远望着她,一字一顿。
“我说,这种,救了也没用。”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海边的夜风,冷得让人打颤。
“慕远,我们那个基金会其实……”
“是他,已经不想活了。”
姜清越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周慕远攥住姜清越的手腕,捏得她骨头疼,不容置喙。
“走。”
姜清越用力挣了挣,没甩开,她解释:“慕远,你听我说,刚刚他伤到我只是因为他父母突然来了,基金会可以……”
“跟我走!”他低喝出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姜清越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知道他情绪激动,没再挣脱,想到外面去安抚他。
她语速飞快:“雯雯,先处理一下,给他父母转钱,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先把孩子送医院。”
白雯点头:“知道了,清越姐你放心。”
周慕远没听,拽着她,最后直接将人抱起,半抗在肩膀上。
“周慕远,你干什么!”
男人任凭她反抗,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到了民宿,他才将人放下。
姜清越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气又急:“周慕远,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周慕远手指攥紧,竭力克制情绪,他垂着眼眸,没说话。
“你之前是医生,你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见死不救?”
姜清越靠近,仰头看他:“他什么都不懂,被他的父母虐待,今天我们走了,还有谁能救他?”
“够了!”
周慕远吼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姜清越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愤怒的吼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凭什么觉得,活着对他是好事?”
“死才是解脱,死才不会痛苦。”
姜清越大脑一片空白:“慕远,你……”
周慕远突然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来,才是折磨。”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更轻。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幸运,能遇到救赎……”
姜清越没听清最后一句:“什么?”
周慕远没再重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强行被他压下去。
他语气疲惫:“清清,能不能听我一次,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你冷静冷静,我们再谈。”
姜清越红着眼睛,委屈得要命:“周慕远,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不冷静?!”
周慕远没再和她争,再争下去,他就快熬不住躯体化带给他的折磨了。
他转身离开,冷汗瞬间浸透衬衫,指尖发麻,从手指蔓延到小臂,再到整条胳膊,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