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跑？”
姜清越压下眼底的酸涩，哼哼两声，嘴上不饶他，“所以你是来医院观光的？周总真是好兴致。”
他嘴唇微动，没解释，将视线重新投向病房里的男孩。
“清越，”周慕远一字一顿，“我想，我可以接受他。”
“我可以经常陪你来看他，给他找最好的医生，甚至你可以接他回家。”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从唇齿间挤出。
“如果住在501不方便，可以给他安排在502，天天看着也没关系……”
下一秒，姜清越踮脚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周慕远怔住，一动不动，任由她带着，远离了病房，到电梯口停下。
他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清越心被攥紧，狠狠地拧着。
所以他第一时间跑到医院，盯着那个男孩看，是在脱敏。让自己崩溃，再去重建，反复的过程中习惯面对童年的阴影。
他真的是，疯了。
周慕远的眼睛还被她捂着，他低声：“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可以……”
姜清越觉得自己心脏快碎了。
她松开手，唇抵上他的唇，吞下他剩余的话。
她感受到，周慕远身体绷得更紧，双手有些无措地伸着。
她唇没离开，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抱紧。
“我已经联系了山月记基金会那边，他们会派专人来照顾这个孩子，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往医院跑，更不会把他带回家。”
男人薄唇有点红，怔怔地望着她。
“你……你不带他回去了？也不需要经常来看他吗？”
姜清越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啊。你呢，照顾我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没必要，你忙不过来的。”
她眨眨眼，声音很轻，可唇里却是苦的。
“行了，回家！”姜清越抓住他冰凉的手指，“回去再教训你。”
周慕远被她拽着往前走，身体还是有些僵硬，却没有抗拒。
他垂眸看着她握紧他的手，反手握紧，很紧很紧。
姜清越开车，周慕远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男人视线落在窗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是不是蒋正涵和你说的？”
姜清越面色不改：“没有啊，我来医院缴费的，正好碰到你！”
她知道，周慕远真正想问的是，蒋正涵有没有说他的病情。
“你都不找我，我才不要找你。”
周慕远侧头看她，和她对视两秒，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旋即，他语气松弛下来，那根从渔村就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慢慢松下来。
他垂眸，薄唇微微勾起，嗓音沙哑却透着点难得的愉悦。
“嗯，我错了。”
御景园501。
姜清越踢了鞋子进门，周慕远弯身，熟练地帮她捡起来，规规整整摆好。
“刚刚不是说饿了？我去做饭。”
姜清越连忙推他：“不饿，你先去洗澡！”
“嗯。”他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听话进了浴室。
姜清越确保他在浴室里面脱了衣服，开始洗澡。然后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搜索：怎么更好陪伴抑郁症患者？
按下搜索键，一片空白。
她换词：抑郁症怎么照顾？
仍旧一片空白。
手机坏了？接连试了好几次，发现只要有“抑郁”两个字，网页就加载不出来。
姜清越反应过来，立刻退到浏览器设置页面。
果不其然，里面设置了关键词屏蔽：抑郁。
她扭头，瞪着浴室门。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男人身影模糊，不过肩宽腿长，比例优越。
一定是他干的，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姜清越解开屏蔽，看了几条专家的建议。
减少工作量，放松大脑，多运动，增加陪伴时间，药物治疗……每一条，姜清越都看得格外仔细。
浴室门开了。
姜清越退出搜索，转到设计图页面。
男人穿着深V浴袍，领口松垮地开着，正用毛巾擦头发。
“怎么还不睡？”
她晃晃手机，一脸正经：“看两张图，马上睡。”
周慕远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财经报告》，翻阅。
姜清越捧着手机扭身看他。
他可真没意思。
每天不是财经报告就是手术病历，就没点别的兴趣爱好吗？刷刷迷人的小视频，打打勾人魂的游戏，再不济，看看片也成啊！
她家周先生，一个爱好都没有。
医生说了，要放松大脑！
姜清越把手机一扔，手脚并用扑过去，一把抽走他手中的报告书，翻了几下，密密麻麻的数字，没人话。
她一本正经：“周先生，睡前看这些多没意思。”
周慕远一顿，抬眸：“随便看看。”
姜清越跳下床，噔噔噔跑出501，进了502，抱了一堆书回来，往他面前一放。
她小手一挥：“多看点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周慕远垂眸，五彩斑斓的封面。
《爱你难逃，傅少的心尖宠》《逃婚，豪门蜜恋101天》《冷少的替身罪妻》。
他指尖一顿，薄唇紧了紧，还是点了点头，对老婆的喜好表示肯定。
“挺好的，那你看一会儿再睡。”
“不行！”姜清越理直气壮，直接跨坐在男人腿上，面对面，她俯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副金丝框眼镜。
她双手捏着镜腿，贴近他，帮他戴好。
“你离家出走的账还没算，我要罚你给我读书，哄睡。”
镜片后的那双眸子越发深邃，周慕远看着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的姜清越，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低头拿了一本，翻了翻：“你确定，听这个能睡着？”
“当然了！”姜清越趴在他胸口，找了个合适舒服的位置，“读嘛，读嘛。”
周慕远翻到第一页，扫了两行。
他愣了两秒钟，还是开口了。
“他掐着女人的腰，他把她按在冰冷的落地窗上……”
“三十厘米。”
“足足折腾了12个小时。”
他声线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有颗粒感，刮得姜清越耳根发痒。她听得津津有味。
周慕远眉头一蹙：“清清，这并不合符人体医学知识。”
“不要逻辑！脑子一扔就是看！”
姜清越掀掀眼皮，催促道。
“继续继续，多翻两页，看看作者有没有详细展开写的，挑这些，声情并茂的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