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比秋辞想象的还要繁华。最让她新奇的是,她竟在街上见到了许多洋人。洋人往常也偶尔到岭南来,她也曾在广州交货的时候见过,但次数不多。可澳门这里,洋人竟然数不胜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更让她震撼的是,麦启年竟然还会说洋文。他们去了一家洋人开的杂货店,里头的东西,有不少在菊城都是极为罕见的。秋辞在精品货架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只怀表上。这种怀表,她曾在菊城的贵公子身上见过。罕见,价格不菲。那洋人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秋辞没听懂,却只见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两?”秋辞心头一紧,立即垂下眼帘。五两,得要做好几盆精品老桩菊栽才能赚回来,太贵了。可是,这怀表真的很好看……老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急忙解释:“姑娘,是五……”“是啊,五两,虽然不便宜,但值得,何姑娘要买一只吗?”麦启年走了过来,冲老板使了个眼色后,看着秋辞低垂的脸,笑道:“不过,这是男子用的怀表,何姑娘是想送人?”秋辞眸色闪了闪,分明是想藏什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怀表,万分纠结。麦启年看了她一眼,便与洋人老板说了句什么。那老板立即将怀表取出来,推到秋辞面前。“他说什么?”这叽里咕噜的洋文,她是一句都听不懂。麦启年笑道:“让你拿起来看看喜不喜欢。”“我……可以看?”可是,五两银子啊,对他们这些贵公子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她来说,就是天价。“你若喜欢,我能给你再压压价。”麦启年道。“当真?”秋辞立即将怀表拿起来,细细端详,也看不出名堂。麦启年给她介绍道:“这是指针,指针的位置对应此刻的时辰。他们洋人将我们的时辰一分为二……”
秋辞最终以四两银子的价格,将这块怀表拿下。收起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麦启年注意到她东西放在兜里,似乎不太方便。他指了指一旁墙壁上的天鹅绒小挂袋:“这里的小袋,买怀表可赠送,你挑一个。”“不用钱?”秋辞眉眼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麦启年看了洋老板一眼,扯了扯唇:“不用钱,快去挑一个。”秋辞步伐轻盈走了过去,细细挑选了起来,没看到麦启年在她认真挑选之际,掏了银子搁在台上。洋老板十分识趣,立即将银子收起来,又笑嘻嘻说了句什么。麦启年走到秋辞身旁,“老板说了,货架上的香露也可送你一瓶……”……秋辞回去的时候,尚未到午时。在闹市上逛了一圈,人回去时,一张小脸已经被晒得红扑扑的。回到船上的时候,潮生刚将最后一批货卸完。麦启年将和秋辞一起买的酥饼和肉干交给他,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大家都在收拾,准备回航。杨言刚好从船舱里头出来,抬头便看到秋辞拿着一盒什么东西,向他走来。“杨侍从,”她加快了脚步。杨言急道:“阿辞姑娘,你伤还没好,慢点。”“我没事。”不碰伤口的话,那痛感她还能忍受。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不见杨言身后有人,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杨言忙道:“阿辞姑娘可是找我家大公子?”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杨言笑着说:“大公子在舱房里看书呢,阿辞姑娘,我带你去。”“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便好。”秋辞敲开李宴洲舱门的时候,他的确在看书。他似乎对兵书情有独钟,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翻两页。看到秋辞捧着一盒东西进门,李宴洲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意:“找我何事?”
“我……打扰公子兴致了吗?”他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秋辞以为自己扰了他清净,遭嫌弃了,只好道:“我来给公子送点吃的,我放下就走。”手不自觉往小挂袋摸了摸,她有一丝迟疑。但见他神色还是不太好,秋辞无奈,只好快步过去,将盒子搁在桌上。再飞快地看了李宴洲一眼,便要转身离开。李宴洲眸色一沉,盯着那食盒,剑眉皱起:“我令你如此厌烦?”“呃?”秋辞怀疑自己听错了。厌烦?她对他?“若非令你厌烦,会如此急着逃离?”李宴洲语气更为冷冽。秋辞微愣之后,忙解释道:“我以为……我妨碍公子了。”本来是有些事想做,也有些话想说,但他如此冷淡,秋辞也就只好作罢。李宴洲抿着唇,盯着她,目光沉沉。秋辞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恼了他。视线一不小心瞥见他红肿的半边脸,心下顿时一紧。李宴洲也似想起什么,忙别过脸。气氛,有些尴尬。“对不起……”终于想起来了,大公子的脸是自己打肿的,怪不得今日对她异常冷漠。看样子,这会儿还在生气。“对不起,我昨夜……有些迷糊,我不是故意的。”李宴洲见她偷看自己的眼神,大概也明了她指的是什么。虽然这一拳,他其实并不在意。不过,此时误会,总好过一直无言以对。“总算想起来了?”连他都敢打,胆子真不小。秋辞咬着唇,绞着指头:“那……大公子要如何才不生气?也……打我一拳吗?”李宴洲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打女人。”“那……”赔礼道歉可以吗?她局促不安。倒是忽然听到他声音响起:“这是何物?”秋辞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将盒子打开:“是娘子酥饼,他们说,过去是娘子给自己夫君做的……”话未说完,不知为何,脸忽然就有些烫。她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李宴洲落在扶手上的手指也莫名有些绷紧。娘子给夫君做的饼……她买这个给他吃……心头那口闷了一个多时辰的气,莫名散去了些。不过他这问题,弄得秋辞更加窘迫了。“只是……大家都说好吃,便买来给公子尝尝,也没……别的意思。”她小袋里还有些东西,话题忽然变得如此暧昧,却不知这东西该如何拿出来了。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虽谨慎但也不至于无措的。可不知为何,经过昨夜后,此时面对他,心情有些不太一样……秋辞暗中吐了一口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真的很好吃,大公子,你也尝尝。”她将盒子端起来,递到李宴洲面前。“手受了伤,就别乱动。”李宴洲怕她拿盒子的姿势会弄疼自己,下意识便伸手去接。却不想,指尖刚搭上盒子,有些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你的手背……”秋辞彻底愣住。他的手背上,赫然是两排暗红的齿印。咬得那么深,痕迹清晰可见!她瞪大一双眼眸,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浮起。那是伤口被倒上烈酒的时候,她疼得几欲昏厥。剧痛难耐之际,本想咬自己的嘴唇,哪怕嘴唇已经被咬出血。却在那一刻,有个什么东西,递到了自己唇边。她想都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竟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