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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辟邪驱魔
  “确实,这也是不情之请。”丁伯拱手道谢:“这次多亏了八珍楼诸位在,才让少主身上的毒,找到了解毒之法。梅州此去路远,从潍州往北,还需大半月路程。”
  “贺真还未回,你们这一路去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取老爷子其实担心。
  毕竟是青云山庄的小辈。
  有贺文雪这层关系在,取老爷子始终有不放心。
  老贺同刘恨水去见了八面破阵伞,他不在,但他的晚辈后生在这里,他于情于理都应当照应。
  “照说贺真应当已经回青云山庄了,即便有事暂时没办法折回,也应当有书信往来。”丁伯太清楚贺真行事的周全谨慎。
  贺真知晓他们一路往潍州来,即便有事暂时走不开,也会想办法通知到他们。
  而且,贺真是庄主安排照看少主的。
  青云山庄的诸多弟子中,贺平与贺真两人是资质最好,而且最稳妥的两人。
  贺真在,确实往梅州去更好些。
  而且,丁伯心中也有旁的考量:“烈阳草蒙孟居士帮衬,已经有一株了;寒蝉冰露在梅州四杰手中,虽然有青云山庄这层关系在,梅州四杰应当会照顾,但始终是救命良药,老庄主,庄主,或是大公子其中之一出面会更好。”
  确实,寒蝉冰露不是凡物。
  但以青云山庄的声名,梅州四杰一定会帮忙。
  但青云山庄一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于情于理,都应当先尊礼。
  江玉棠环臂:“贺凌云不是去了吗?”
  江湖百晓通,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贺凌云去了梅州,参加梅州四杰召开的英雄大会,这些消息不难打听。
  “既然贺凌云都能代替贺老庄主,霍庄主和贺淮安参加武林大会,应当也能出面求药才是。”
  江玉棠是这样认为的。
  丁伯捋了捋胡须,温和道:“江姑娘有所不知,同少主和二公子相比,老庄主,庄主,和大公子才是山庄的主事人。二公子这次原本就是代庄主前去的,已经算是青云山庄有所抱歉,再去求药,确实于情于理不合。”
  江玉棠明白了。
  两重失礼,确实不是青云山庄与贺老庄主的风格。
  “老夫是想,先往梅州去,同步给山庄书信,总会交到老庄主,庄主,或是大公子手中,届时再有人能前往,或者修书一封也不算失礼。”丁伯心中有不周全的计划。
  “修书回青云山庄,如果遇上路上耽误怕是也来不及。贺真之前回去这么久还未回,肯定哪里有耽搁。”王苏墨心底澄澈。
  原本就担心霍庄主安全才会想到让贺真回去送书信的。
  书信里说得隐晦,没戳破。
  但现在都没有霍庄主和贺真二人的消息。
  如果这封要去梅州四杰处求寒蝉冰露的书信再去到青云山庄,很可能会招引来贺淮安。
  眼下,还不是时候……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如果是求个梅州四杰的人情,又不失对等的,其实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都合适。
  两人都是霍灵的长辈。
  取老爷子同贺老庄主是莫逆之交,贺老庄主不在,取老爷子途中遇到霍灵,就带了霍灵去梅州求药,合情合理。
  再加上还有翁老爷子在,翁老爷子之前在镇湖司,梅州四杰肯定同翁老爷子打过交道。
  两位老爷子出面,情面够了。
  也不用知会到青云山庄。
  之后等做了完全之策再说。
  东家的意思,白岑瞬间会意:“是啊,这样还不会有耽误。正好贺真不在,八珍楼可以一并往潍州去。”
  原本取老爷子也担心霍灵这处,王苏墨提议,取老爷子想都没想:“这样更好,不多耽误了。”
  早一日拿到寒蝉冰露,霍灵这孩子也少遭一日罪。
  虽然他也不知道在青云山庄内,谁还能给霍灵下毒。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首要的。
  贺文雪不在,他要替老爷照看好霍灵。
  翁老爷子听出王苏墨有弦外之音,虽然不知道这一阵苏墨丫头每日同白岑一道悄悄嘀咕什么。
  但镇湖司这么多年,能看出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苏墨丫头和白岑都着急要去潍州,应当还有别的考虑,翁老爷子没拆台:“我也许久没去过梅州了,正好还有梅州的武林大会在。”
  王苏墨目光刚看向赵通,赵通便颔首:“东家说去哪就去哪。”
  江玉棠也点头:“我没意见。”
  段无恒更是兴奋:“那太好了!我可以和霍灵多呆一段时间了!我去告诉他!”
  段无恒已经兴高采烈跑了。
  小孩子心性,周围都轻轻笑了笑。
  倒是方如是这里,也看向孟回州:“你得去,我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方如是脸色奇奇怪怪的。
  方如是的脾气乖戾,江湖中人尽皆知。
  这种要旁人帮忙的话,方如是应当是自己都不习惯。但又清楚,解毒的方法虽然有了,但自己一个人未必能解决。
  需要两个人一起商量着来更稳妥。
  孟回州满脑子都是昨晚白岑和王苏墨口中关于贺淮安之事,霍灵身上的毒也是贺淮安下的。
  霍灵身上的解毒过程,会对白岑身上毒的诊治大有裨益。
  他自然要去:“老方,一起。”
  孟回州没有为难,方如是顿了顿,鲜有的脸上笑意。
  *
  老爷很少出远门,杨帆帮忙准备大包小包的东西。
  老爷总是丢三落四,成日的心思都在商船上。
  虽然到眼下也没见最后造出个什么像样的商船来,但每日雷打不动都会去人家正经的远洋商船上蹭。
  老爷是真喜欢。
  人家商船上的每一处,他都能如数家珍,说出个名堂来。
  但这次真要临到出远门了,昨晚却在自己还没完工的小破商船上坐了一宿,反倒没去人家商船蹭了。
  其实人家远洋商船晚上反倒没人。
  他去送了一次披风。
  寒冬腊月了,又是海边,海风寒凉,别冻出个什么病来。
  他是极少见老爷喝酒的。
  老爷让他陪着喝了一盅酒。
  说实在的,老爷对阖府的下人和船坞的工匠都很好。
  这趟忽然要出远门,老爷同他交代了一大堆。
  府里的,船坞那处的,事无巨细。
  起初他还在想,怕是老爷不常出门的缘故,临到出门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所以絮絮叨叨。
  但老爷说着说着,就将府中存放银票箱子的钥匙给了他。
  他惊讶,这,这责任太大了,他可不敢保管!
  老爷“苦口婆心”,说如果他这趟出远门觉得好玩,就同这些江湖人士一起闯荡江湖不回来了,让他把这些银票取出来,分给府中的人。
  哦,还有船坞那边的工匠把工钱结了。
  之前承诺过人家的,一直让人家干到老,眼下是他先外出的,不能失信于人,人家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在这上面。
  把银子算好,给他们,多些也无妨,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然后,等这些都做完,如果他还没想去的地方,就留下来,帮着照看着商船最后的收尾工作。
  钱箱的银票应该够用。
  如果船造出来了,他又恰好没事,就替自己开着这小商船去周围的江河湖泊溜一圈。
  之后,他就任意安排吧。
  他早前还觉得老爷的交待絮絮叨叨,但忽然听到这里,杨帆心中开始后怕了。
  这,这哪是老爷在絮叨。
  这分明是老爷在,在交代后事……
  杨帆心里发慌。
  可怎么问,老爷都不说,还反过来恼他尽说些不好的!
  他也无奈。
  今日,老爷就要和八珍楼一道要出发了,杨帆一直送到城门口。
  “回去了。”孟回州朝他摆手。
  杨帆没怎么动,眉头都是皱起的,应当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正好马车缓缓驶离了潍州城门口,杨帆踮起脚尖朝他挥手,隔远了,听不大清了,只瞧着模样像是在说“一路顺风”。
  等临到看不见了,孟回州放下车窗的帘栊。
  这江湖,他都多久没走了。
  一回来,就这么个天崩开局。
  低头,发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脚,是那三只白虎幼崽中的其中一只,孟回州最怕的就是猫!
  老虎不就是很大一只的猫吗?
  孟回州冷汗都要出来了:“拿走拿走,快拿走!”
  段无恒嘟嘴上前:“麒麟可听话了,它一点都不凶!”
  但孟回州半点都不想知道它凶不凶!
  他怕的要死。
  也一整辆马车都见着羽安居士因为怕一只白虎幼崽,整个人贴到了马车侧面。
  赵通皱了皱眉头,认真问:“它们不是,昨天还叫威风,威胁,威力吗?”
  段无恒轻叹:“东家改了,说现在八珍楼的宠物通通都要叫瑞兽的名字。这只叫麒麟,那只叫貔貅,还有那只叫应龙。”
  全体:“……”
  江玉棠胆颤心惊:“那,那威武和威猛呢?”
  段无恒感慨:“现在也不叫威武和威猛了,现在叫建马,囚牛。”
  还不如叫之前的那几个呢!
  段无恒这处还没完:“还有那三头羊,还有鱼缸里东家养的鱼,现在通通有名字了!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赑屃、螭吻……”
  全体:“……”
  这是辟邪还是驱魔啊?——
  作者有话说:晚安,今天到这儿了
  明天梅州武林大会见,大战来了
  第182章江湖百科全书
  往梅州去的一路都有不少武林人士,各个精神抖擞,神情向往。
  上一次武林大会迄今已有三十余年,武林中再没有过类似的盛会。
  除却梅州四杰帖子里邀请的江湖门派,还有不少江湖侠客是自发前往的。毕竟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这样的盛会不去开开眼界,下一次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
  江湖一直在。
  但江湖中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能有幸见过这样的盛会,也不枉行走江湖一遭。
  马车上,霍灵和段无恒都探出各自的脑袋,兴奋不已看向马车窗外成群结队的江湖人士。
  灵虚观!
  是虎啸派!
  这是点石门!
  ……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说不出的欢喜。
  当然,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也找不出太多特点的武林人士,两个小脑袋都懵懵的,这时,翁老爷子凑了过来:“这是鎏金派,他们副业是打铁花,很有名,门中弟子都很富裕,但也是辛苦钱。师门绝技也是天女散花,想象一下,如果你面对的是鎏金派的弟子,十余人的天女散花阵朝你破铁水,你招架得住吗?”
  两个小脑袋纷纷摇头。
  这也太厉害了吧!
  翁老爷子笑道:“所以,武功不分高低,只分角度和领域。”
  霍灵和段无恒再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湖百科全书就在马车中,无所不知。
  “翁老爷子,那是什么门派?人人背后都背一根大葱!”段无恒好奇。
  大葱,这下全马车中的人都好奇了。
  包括翁老爷子——背大葱的,还真是闻所未闻,这些年江湖中都出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门派。
  所有人好奇心都被吊起,翁老爷子却捶了捶段无恒的头,恼火道:“那是大葱吗?那是人家扶鸾派的武器,扶鸾拂尘!”
  段无恒:(⊙o⊙)…
  所有人:-_-||
  霍灵在一旁乐得不行。
  段无恒虽然认错,也被翁老爷子捶了一遭,但也不恼,还在同翁老爷子和霍灵一道趴在窗口看。
  看着眼前场景,马车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想起了自己当初初到江湖的经历,仿佛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看什么也都惊奇。
  怕认错,但又好奇……
  每个人都嘴角微微扬了扬。
  逝者如斯,光阴如梭。
  “那是什么门派?”段无恒和霍灵还在继续。
  那是?翁老爷子自己都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好像都没见过……
  黑色的衣裳,清一色背上背着如同剪刀一样的武器,但又不像剪刀,更像是,翁老爷子目光微凌,另一种形态的鬼头棒?
  十日门不是一直在南边,从不涉足中原武林?
  这不是十日门。
  是其他门派……
  翁老爷子说不上,但心头依稀开始渐渐有不怎么好的预感。
  翁老爷子上前。
  “老爷子,别挤呀……”霍灵惯来口无遮拦。
  段无恒虽然也诧异,但是没开口。
  翁老爷子目光陆续扫过周围,离梅州越来越近了,都是来梅州赴武林大会的。
  翁老爷子目光如炬。
  这两年,江湖中多了这么多新的,规模又大的江湖门派,镇湖司没有管控,也没有察觉异样吗?
  翁老爷子微楞。
  “玉棠。”翁老爷子唤了一声,然后让出位置来,段无恒和霍灵赶紧上前,继续好奇得打量着马车外。
  马车外的人大约也有认出收在大木箱子里的是八珍楼,遂也有和善和外向的人同他们热忱招呼。
  诚然,这八珍楼马车外,还有猪,羊之类的,大约,都是路上带着的菜吧!
  八珍楼果然与众不同!
  哇,段无恒和霍灵眼中欣喜。
  这种感觉,萍水相逢,但一个眼神,一个颔首,一个笑容里,都是江湖。
  段无恒和霍灵忽然对这次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充满了期待!
  这还只是在旅途中短短的一程,不知道届时的武林大会会有多热闹,多精彩!
  那么多门派和江湖侠客到场,一定盛大又隆重!
  这种武林盛会,真不知道下次再遇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段无恒和霍灵看不够似的。
  “怎么了,老爷子?”江玉棠上前。
  翁老爷子之前并不关心,眼下却问起:“这次梅州四杰召开武林大会的由头是什么?”
  江玉棠是江湖百晓通,她肯定知晓。
  她确实知晓,但八珍楼的人大多佛系,对武林大会其实都不怎么关心,这趟来梅州也是为了给霍灵求药,所以江玉棠也没有特意提起过。
  翁老爷子问起,江玉棠道:“前不久西边灾害,朝廷发的救济粮被途中层层倾吞,其中涉及到不少江湖门派的踪迹,镇湖司给了明示暗示,梅州四杰牵头召开了武林大会。就议两件事,第一,救济到粮牵涉的门派,怎么给交待;其二,这些乱象是因为群龙无首造成,所以要选出一个武林盟主主持大局,避免这类事情蔓延……”
  江玉棠说完,翁老爷子便不做声了。
  镇湖司什么时候除了收税,和管控江湖门派不要在一定时间内激增,以免引起不安因素之外,还做这种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镇湖司做不到置身事外,那江湖中所有门派都会成为镇湖司手中的一把刀。
  镇湖司也会成为旁人手中的一把刀。
  这有背当初镇湖司建立的初衷……
  镇湖司的人不会不清楚。
  一旦镇湖司的位置坐不端正,这就是乱的开始。
  江湖中这么多门派,这么多武林人士,一旦开始乱,就等同于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尽数放在朝廷面前。
  天子即位,最怕不安定。
  有人偏生要将这种不安定推到跟前。
  翁老爷子坐回原处,沉默不语。越临近梅州,反而却牵涉出越多事端。
  梅州这趟水,怕是比想象中深……
  *
  另一辆马车中,王苏墨,白岑,方如是,赵通和孟回州在一处。
  王苏墨驾车,其余人在马车内。
  白岑被点了穴,方如是和孟回州一道,同之前查看霍灵的毒性一样。
  一人看的是眼睑,一人把脉。
  这一路从潍州往梅州来,大半月的脚程上,方如是和孟回州近乎全部的精力都在白岑这里。
  尤其是在孟回州知晓白岑这身毒的真正由来之后,反而敢往之前不敢想的方向去判断,连旭是活了很久的人。
  连旭看过的医书,遇到的人,比他和方如是加一起还要多。
  连旭为了一劳永逸下的毒,怎么可能轻易能解。
  第无数次,赵通分别拍醒方如是和孟回州,两人继续从噩梦般的幻象里抽身,但仍都精神恍惚,靠在马车上疲惫喘着气和呼吸。
  王苏墨没有武功,白岑又是病人,只能在孟老爷子和方如是之外,再叫一个人帮忙。
  赵通是最合适的。
  “怎么样?”
  方如是和孟回州稍微喘息后,赵通问起。
  方如是摇头:“没什么进展。”
  有一些,但不多,没必要说,方如是陷入思绪。
  孟回州也目光黯然。
  知晓得越多,越觉得唯一能胜过连旭的,便是白岑这里。
  但连旭下的毒,经久潆绕在白岑的经脉中,靠白岑自己的内力滋养,他的九重真气压制了白岑自己体内的内力,就等同于断了这些毒素的养分。
  一旦他的九重真气撤走,这些毒素就会以白岑的内力为养分,疯狂滋生。
  但如果他的九重真气不撤走,白岑没有内力使出银龙玉带。
  这是个死循环!
  孟回州无可奈何。
  在祖师面前,连旭或许不是天才,但漫长的岁月,让连旭变成了一个贪婪吸收武学和医学的疯子,半个天才,而且是疯的……
  白岑身上的毒该怎么解?
  如果祖师在会怎么做?
  孟回州满头大汗。
  这一日的尝试再次结束,方如是和孟回州都需要一整日的时间来休息,不能再试。
  赵通解开白岑身上的穴道。
  白岑缓缓睁眼。
  虽然每次睁眼,目光中都会有一丝期待,但到底是有心里准备,所以习惯性看向老赵,见老赵没说话。
  白岑心里算不上失望,只是微微沉了沉。
  方如是也好,师伯也好,还有王苏墨和老赵陪着他,他没什么好失望的。
  赵通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出去驾车换了东家。
  王苏墨缓缓停下,王苏墨撩起帘栊入内,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岑微笑:“我今日感觉好多了。”
  王苏墨知道他在说谎,宽慰她。
  王苏墨在他身旁坐下,白岑轻叹一声,骗王苏墨是行不通的。
  明明,他就有些丧气。
  “也不算太丧气。”他如实道。
  王苏墨看他。
  白岑笑道:“我就是在想,这世上会银龙玉带的只有我一个,如果我还是这幅模样……”
  王苏墨打断,温声道:“小白,你不需要拯救全世界。”
  白岑眸间微滞。
  王苏墨轻声:“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白岑眸间渐渐暖意。
  王苏墨继续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白岑嘴角微扬。
  正好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赵通道:“前面停车了。”
  应当是中途歇脚。
  王苏墨和白岑一道下了马车透气,马车后面跟着那些花花草草的插槽,其中一个插槽中有两株用油纸和草帘做成纸窗呵护的菠菱菜,在严冬里顽强的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是王苏墨给他种的冬日里的菠菱菜。
  两人都想到很早之前,去青云山庄的商船上,王苏墨给他做的菠菱菜鸡蛋饼……
  白岑还记得,他那时两天没吃东西。
  那一口菠菱菜鸡蛋饼下肚的时候,那种幸福感。
  然后,他就一直跟到了现在。
  白岑莞尔。
  他要守护好他的菠菱菜,在八珍楼的这个小角落里……
  “它们能活下来的,冬天又不长,马上就开春了。”王苏墨的话总能让人如沐春风。
  白岑看向她,温声道:“苏墨,告诉老爷子实情吧……”——
  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183章武林大会
  短暂休整后,三辆马车车队继续往梅州驶去。
  早前两辆马车有些打击,从潍州离开的时候,孟回州多加了一辆马车,所以还算宽敞。
  重新出发,王苏墨和老爷子共驾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王苏墨想起之前白岑说的话,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
  大半月时间过去,越发靠近三九严寒。
  潍州近海,始终温暖。
  梅州在潍州以北,又是内陆,霍灵早早披上了大氅。
  孟回州非要把府中那件白狐狸毛披风送给王苏墨,盛情难却,王苏墨没打算收,白岑在一旁嘟囔,你没见我师伯把家底都清空了,他心慌,你不收,他也送给其他人。
  就这样,王苏墨收下。
  当是给白岑收下的。
  没想到越往北走,冷得越快。
  用翁老爷子的话说,今年怕是个寒冬。
  王苏墨不由裹紧狐狸毛披风(这是错误的示范,特定情形剧情,请大家爱护动物,减少伤害,括号内提示不会造成计费增加),呵气成雾。
  雾气里,王苏墨伸手,拽出颈间带着的降魔杵项链看了看。
  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老爷子放在她这里的这把钥匙,究竟是打开什么的,真正的降魔杵在何处?
  可惜梅州同昆仑是两个方向,也同天池南辕北辙。
  过去一两百年,这把钥匙不知道找到过几次真正的降魔杵。
  这是江湖中最锋利的兵器,无坚不摧,所以吃鱼老前辈当年交给老爷子的时候,嘱托他务必给到一个信得过,且心怀善念之人。
  然后老爷子给了耿洪波。
  耿洪波挨了两千多刀,救了一镇两千多百姓的性命。
  耿洪波早前是佛门中人,慈悲为怀。
  耿洪波都没开启的降魔杵,究竟在何处?
  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这两句是不是藏了什么奥秘,不然吃鱼老前辈为什么单独叮嘱了老爷子这两句?
  王苏墨思绪发散着。
  “丫头,小师叔是不是还活着?”老爷子忽然开口。
  王苏墨微怔,回过神来。
  老爷子沉声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你也知道他是谁?”
  老爷子忽然这么问,王苏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白岑提过之后,她原本也是准备告诉老爷子的,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在霍灵的毒解开之后,她怕老爷子会一声不吭,独自去青云山庄。
  虽然当今武林,能在老爷子全力使出穿云断山手时,能硬抗的下的一共都没有几人,但贺淮安,或者说,连旭不一样。
  她和白岑都知道。
  但不告诉老爷子,若有一天照面,老爷子还是会有危险。
  甚至,不明不白。
  老爷子不傻,早前是因为小师叔横死在他面前。
  又是他在暴雨夜里亲手埋葬的。
  那时老爷子离开昆仑,唯一的寄托,就是背上的小师叔。
  那时候的老爷子不会去想,更不会去怀疑。
  但上次同王苏墨和白岑一处,王苏墨一而再,再二三得委婉提醒,他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记忆里的人,每一个人……
  活着的,和已经过世的。
  “丫头,你不是问过老贺,还有锦娘的事?”取老爷子目光里带着空洞:“我那时没告诉你……”
  王苏墨微讶。
  取老爷子攥紧缰绳,低声道:“那一年离开昆仑,我在路上同锦娘和贺文雪遇上……”
  “我那时经常给贺文雪写信,锦娘每次都闹腾着,抢着信在我们几个的屋中读,也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她记住了贺文雪这个名字。锦娘从昆仑逃出来后,机缘巧合遇上了贺文雪,她说我有危险,贺文雪想都没想,便和她一道上路来昆仑寻我。”
  “但当他们到昆仑时,我已经安葬了小师叔,也离开了昆仑山,和他们在途中遇见。我那时一身狼狈,不修边幅,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她和贺文雪都吓了一跳。”
  “他们领我换了衣裳,剃了胡须,当初同贺文雪分开,我意气风发,信誓旦旦告诉他,等我从昆仑下山,一定打得过他,贺文雪那么好一个人,见到我那幅模样,什么都没问,担心我出事,便一直同我一起。那时候我们三人同行,那段日子,是后来最开心的日子。”
  “我们一起,贺文雪领出了长生君子剑的最后一式,我也在钓鱼功法上,领悟了穿云断山手。那是一段,最洒脱,也最快乐,三人同行的日子。”
  “只是后来,我看出来贺文雪喜欢锦娘,我也知道,我同他比,不对,光是站在他面前,我都自惭形秽。锦娘同他一路,一定知道贺文雪是如何好的一个人。”
  “连我都觉得他那么好,风光霁月,翩若谪仙,锦娘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尤其是在夜里,升着火堆,他们两人在一处说话的时候,永远不吵不闹,温和隽永,好似一对璧人。而我坐在一旁,实在有些尴尬。就假装入睡,其实一直听着,越发想,锦娘那么好一个姑娘,和我好兄弟在一起,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其实,我高兴不起来……”
  “回想之前种种,我好像一直在弄砸所有的事,神天宗,昆仑派,没有一件善终。那天路过一个镇子,镇子里在演皮影戏,我记得了那句话,天命不祥之人。那时我想,我大约就是那样一个人……”
  “我从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四处捣乱,又妄想着行走江湖,但做的都是小喽喽的事,直到遇见贺文雪。他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但他没介怀,而是同我一道饮酒,给我建议怎么做?他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但后来吃鱼,胖子,小师叔,一个接一个遭遇不测,我想,我不应该再留下来和他们一处,给他们带去麻烦。我也不想,看着他们两人在一处,但我明明知晓他们两人应该在一处。”
  “某一天晚上,我同她起了争执。后来晨间我悄悄走了,没同他们任何一个说起。锦娘同贺文雪一起,我也没有遗憾了。那时候觉得自己贼伟大,但偶然也会想起昆仑山时总和我抢书信,又和我一起在风中阁看书的傅锦……”
  “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同她起了争执。”
  “傅锦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之前听我说起小师叔的事,知道我那时没从昆仑山上发生的事中走出来,一直没同我说起。同行数月,她选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间。她告诉我,当时她去风中阁六层,是因为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想去找值守的师兄弟,但奇怪的是,但是好像所有人都被支开了,风中阁内没有任何人。她想起那天确实是风中阁一月一次的宵禁。
  “宵禁,就是不允许任何弟子出入。”
  “她其实是昨日去的,但是偷偷藏在风中阁里。她那时看一本书看得正起劲,不想停下来,宵禁次日也不会对弟子开放,当时傅锦就在动心思。一旁的宋瑾悄悄告诉她,他有一个秘密地方,睡在那里不会被人发现,夜里也不会被清走。”
  “傅锦说,风中阁有值守的弟子,他们会知道他没出来的。宋瑾就说,你就进进出出好几趟,一日之内那么多人,你就又进进出出好几次,没人记得你究竟还在不在,宋瑾之前就这么干过,所以给她支的招。阴差阳错,那天晚上她睡在风中阁。”
  “半夜听到动静吓一跳,就偷偷看了看,然后看到一道背影往六层去。”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她这么谨慎又胆小,一定不会跟上去;但偏偏这道身影很熟悉,熟悉到,她一眼认出是小师叔……”
  王苏墨伸手惊讶捂住嘴角:“锦娘看到了……”
  明明都是过去的事了,王苏墨眼下都觉得胆颤心惊。
  原来锦娘是因为这样……
  取老爷子继续:“我们平时接触的小师叔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她惊讶。而说不通的是,六层是大弟子都可以去的地方,小师叔没必要在夜深人静,整个风中阁宵禁那天偷偷去!事出反常,一定哪里不对。而且,花这么大周折偷偷潜入,小师叔不是去六层的,而是顶层……”
  “这个念头让傅锦一个冷颤从脚底到脑门,但她还是跟去了。因为我同小师叔交好,她想知道小师叔在做什么……”
  “直到她看到小师叔上了顶层,傅锦赶紧躲起来,但是还是碰到了东西出了动静,傅锦意识到危险,然后当即逃走。”
  “人在慌乱的时候,会有可怕的直觉,她想起了胖子,想起了胖子那时去找小师叔拿东西,说在后山看见了鬼,之后不久就大病一场。她有直觉,但不敢确定。”
  “很快,风中阁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宵禁那天去了六层,她心惊担颤,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被发现,长老的责罚是其一,她想到了胖子。”
  “执法弟子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她被揪了出来,但执法弟子带她去见萧然长老时,长老没到,小师叔到了。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觉得小师叔是关心她,第一时间出现。但那时,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可能会有危险。然后在小师叔面前说了谎,就说偷偷藏在风中阁看书,睡迷糊了,打翻了东西……”
  “后来在萧然长老面前也是这么说的。私自留在风中阁没那么大错处,但那一日是宵禁,再加上,还不确定她是不是去了除六层外的其他地方。她被暂时羁押在思己崖。”
  “她脑子很清楚,如果被小师叔发现了是她,一定会斩草除根。她演得再像,小师叔应该也会像除掉胖子一样除掉她。”
  “正好那时宋瑾去看她,她攥紧宋瑾,她说要下山逃命。她想告诉宋瑾实情,但宋瑾人间清醒,宋瑾说不要告诉他,这样他不知道任何事情,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异样,露出马脚。他不知道任何事情,即便东窗事发,被盘问,他也不清楚来龙去脉。”
  取老爷子沉声:“所以后来,宋瑾一直等到我回来,才同我一起去查看的风中阁。而且,宋瑾告诉我,不要同任何说起他在其中。后来发现庄允的事,都是以我的名义,没有提起过他,所以宋瑾才一直安稳到最后。”
  “那天晚上,锦娘同我说她觉得就是小师叔,但我不相信,我告诉她小师叔已经死了,不要再诋毁小师叔了。以前在昆仑,她就经常同我怄气。”
  “我觉得她无理取闹,她也像以前怄气一样,我们不欢而散。她应该想,我后来总会去哄她的,我也确实去了,但那时我忽然想,如果是贺文雪,一定温和文雅,不会同她吵……”
  “就这样,我想,就趁着这次不“愉快”离开吧,那时候私心也觉得这样挺好。”
  “后来,锦娘来找你了?”王苏墨托腮看他。
  取老爷子点头。
  王苏墨轻叹:“怎么听,锦娘都是喜欢你,在昆仑的时候就是,你给别人鸡腿,鸡翅,给锦娘鸡脖子,锦娘不开心;你和锦娘一起爬山,锦娘很开心,你后来又把胖子抓来了,锦娘不开心。”
  “锦娘要是不喜欢你,她才不会看你的信,她就是想知道什么朋友对你这么重要?她也是知道你和小师叔关系好,所以才担心小师叔在人后是另一幅模样,所以才会跟上去。”
  “锦娘一直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她喜欢贺老庄主的?”王苏墨感慨。
  “自惭形秽吧。”取老爷子低声:“那种,面对贺老时候的自惭形秽,偏生,他又真的很好,公子无双……”
  王苏墨没说话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爷子不自信,所以总会想不到。
  取老爷子继续:“后来,锦娘找到了我,一直在哭,她在昆仑就喜欢哭,一哭我就拿她没办法。她就说以后不说小师叔的事了,但是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撇下她走。”
  王苏墨感慨:“锦娘比你勇敢。”
  但忽然想起,结局好像并不好……
  取老爷子继续:“那天,锦娘和我在一处了。”
  王苏墨:(⊙o⊙)…
  取老爷子沉声:“我觉得对不住贺文雪,但老贺那样的人,不会让朋友难处。贺文雪同我打了一架,酣畅淋漓,然后我们击掌为誓,他让我照顾好锦娘。从那之后,一别几十年,我和他就再没见过面,我不知道怎么见他,一直到他和你来了八珍楼。”
  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喉间轻咽:“如果当时锦年和他一道……”
  取老爷子自责:“锦娘明明告诉过我,小师叔……如果当年我信了她的话,她就不会……”
  王苏墨愣住,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爷子在回忆昆仑往事,她说起小师叔,老爷子反应那么大,说不会是他。
  原来是……
  王苏墨攥紧掌心。
  取老爷子眼底猩红:“那天我同她分开去采买,等我回来时,发现她倒在血泊中,她看着我,指尖在我掌心写下的是小师叔的“小”字开头一笔,她只来得及写了那一笔,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王苏墨心底难受得如同钝器划过。
  从老爷子和她回忆起昆仑山上的事,确认是小师叔后的这月余两月,老爷子应当每一日都在为这一幕剜心蚀骨。
  “告诉我,他现在是谁……”取老爷子很清楚,一个会做人.皮面具的人,不会一直留着原来的模样。
  虽然老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但是老爷子知晓,他仍在江湖武林中的某个角落。
  “丫头,告诉我,他是谁?”取老爷子咬紧牙关。
  王苏墨缓缓垂眸。
  ——贺淮安。
  *
  再两日的路程,一行终于抵达了梅州。
  武林大会就在两日后,整个梅州城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江湖人士。
  整个城内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没有哪一处客栈能腾出这么多房间给他们。江玉棠和白岑,赵通分别去找落脚的地方,不然后面一个房间都没了。
  段无恒和王苏墨、卢文曲留下照看着八珍楼。
  江湖中都知晓八珍楼,这么多江湖人士出没,八珍楼安全得很。
  卢文曲不方便露面,王苏墨也不想那几只白虎幼崽引起旁人注意,所以留下来照顾,也裹得严严实实。
  驾马车的段无恒还是看呆了。
  到底是武林大会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江湖人士和各派豪杰,各派的旗帜,统一的衣裳,还有随处可见的拱手握拳礼。
  置身其中,段无恒仿佛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很久了。
  丁伯则是同方如是、孟回州,还有取老爷子,翁老爷子一起,带着霍灵去见梅州四杰求药。
  王苏墨没跟去,同行江湖前辈够多了,不缺她一个八珍楼的东家。
  等到黄昏前后,白岑和江玉棠,赵通折了回来。住处是寻到了,就是花了不少功夫,到处同人调房间。
  如果同行门派弟子诸多的,房间肯定调不动;只有散客,又听说是八珍楼,可也怕麻烦,还怕换了发现没房。就这样白岑磨破了嘴皮子,愿意换的也只有两个。
  最后是江玉棠灵机一动,——这是罗刹盟盟主赵通,然后所有人都“嗖”的一声答应了。
  王苏墨听后哭笑不得。
  然后白岑问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罗刹盟来了吗?”
  赵通一本正经:“我们不是正派,武林大会也不会邀请我们。而且,一般,都是讨论怎么剿灭我们。”
  白岑:(⊙o⊙)…
  也是。
  足见刚才几人是听到“罗刹盟盟主赵通”几个字就当即闻风丧胆了。
  足见赵大哥的威名!
  总之,落脚处寻好,王苏墨和白岑,赵通几人还好。段无恒和卢文曲是一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把白虎幼崽和威武一起裹得严严实实,抱进了客栈里。
  段无恒想了想,又去牵了一头羊上来。
  客栈小二一头雾水,不过这些江湖人士,有多奇怪都不算奇怪的,前两天还有一个人来客栈扛着一个像门板一样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人家的武器。所以,牵头羊的也不算什么了。
  不多会儿,丁伯等人折回。
  有穿云断山手、镇湖司鬼见愁还有羽安居士出面,寒蝉冰露拿到了。
  方如是和孟回州很快到了屋中,白岑和赵通帮忙打下手,取老爷子守在屋中,以备突发情况。
  霍灵紧张,丁伯安慰:“少主不怕,这些老前辈和方神医都在。”
  霍灵点头。
  方如是和孟回州要替霍灵解毒,屋中不能留那么多人在;屋外,王苏墨和江玉棠,还有段无恒一处。
  翁老爷子和卢文曲在房间内照看几只白虎幼崽,人多眼杂,小心为上。
  “霍灵,会治好的吧?”段无恒其实紧张。
  这些时日相处,他同霍灵早就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担心霍灵。
  王苏墨伸手摸摸他的头:“放心吧,有方如是和孟老前辈在,霍灵会没事的。”
  段无恒点头,但静不心来,就在走廊这处来回走,但也不吵,小声地走着,不时看向房门内。
  客栈内陆续上人了。
  不少门派是早前就定好了房间,今日才道;还有不少人是之前出去了,眼下这个点儿才回来。
  客栈内忽然热闹起来。
  王苏墨从楼上往下看去,人满为患。
  人多就容易起摩擦,但毕竟是武林大会,相互之间都会给几分薄面,所以还算‘平静’。
  平静当中,忽然楼下有人叫了声好,王苏墨循声看去,但吵吵嚷嚷听不清,江玉棠职业病犯了,很快一趟回来,打听得清清楚楚:“梅州四杰说大家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给所有的江湖人士下榻的客栈各送了几十坛酒水来,这些人都在说梅州四杰大气。”
  还有这样的,王苏墨惊讶。
  江玉棠继续道:“然后点石门说,今晚客栈内的饭菜他们请了;鎏金派说晚上每个房间的炭暖,他们来出。”
  王苏墨明白了,这是提升自己门派在江湖中影响力的绝好机会呀!
  难怪都要来武林大会,这是共赢啊!——
  作者有话说:二更三更放一起
  第184章不解毒
  王苏墨推门进屋,正好卢文曲问起:“外面这么热闹?”
  “梅州四杰给各个客栈送了酒来,都在说梅州四杰大气,还有其他门派,包晚饭的,送炭暖的,不要太热闹。”王苏墨如实说。
  送酒啊~
  卢文曲一看就是馋酒了。
  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想稍微沾些酒都不行。
  方如是原本脾气就差,他稍微付诸些行动都给他训了顿狗血淋头。
  眼下方如是在给霍灵治病,卢文曲馋酒的病犯了。
  段无恒机灵:“我去给你要一壶!”
  他刚才一直静不下心来,要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一刻都闲不住;要么去扒拉隔壁屋的窗户,被王苏墨唤住,一道进了这间屋子来。
  王苏墨是怕他打扰方如是和孟回州给霍灵解毒。
  原本段无恒还无趣得很,刚巧听卢文曲说要喝酒,卢文曲不方便露面,段无恒“嗖”得一声就窜下楼去了。
  反正比让他在屋子里呆着闲不住好。
  “怎么样?”翁老爷子也问起。
  王苏墨摇头:“还没动静,玉棠在外面看着,我把段无恒带回来,他在那边扒窗户趴墙。”
  卢文曲闻言笑起来。
  整个八珍楼里,也只有段无恒会做这些事,小孩子心性是没跑的了。
  一头是热闹的武林大会,一头是正在解毒的霍灵,让段无恒找些事儿做也好。
  卢文曲低头看了看三只才喝饱的白虎幼崽。
  因为一大群鱼和马都跟着一起改了名字,实在太难记,最后王苏墨妥协,三只白虎幼崽改名成了朱雀,青龙和玄武,勉强好记了些。
  卢文曲一路上不怎么方便露头,大多时间都在陪这三小只,如今,他是取老爷子,江玉棠之后,同三小只最熟的一个,叫名字都会朝着他萌萌哒看过来的那种。
  卢文曲的伤势没好全,也怕途中有人追杀他,所以王苏墨让他在八珍楼多呆段时间。
  正好,贺凌云也要来武林大会这里。
  有些事,或许是该同贺凌云说的时候了。
  也顺道让贺凌云打听打听霍庄主的消息。
  翁老爷子方才一直在窗户处,留了道缝隙看外面,也拿了只笔,拿了几页纸写写画画着。
  王苏墨刚才就见翁老爷子在写写画画,当下才上前,在身后问道:“老爷子,写写画画什么呢?”
  “看看有哪些门派来了,哪些门派没来。”翁老爷子没隐瞒。
  王苏墨微讶:“记这么清楚?”
  翁老爷子看她,想了想,如实道:“我总觉得这个武林大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丫头,等霍灵的毒解了,你先带着他们离开梅州这里,我晚些来撵你们。”
  翁老爷子也说不上多具体。
  但多年在镇湖司和朝堂的经验告诉他,哪里会出事。
  王苏墨了解八珍楼里每一个人脸上的微妙表情,翁老爷子开玩笑的时候有,但眼神里有担心的时候也有,譬如现在。
  王苏墨凑近:“老爷子,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翁老爷子把手中写了江湖门派名字的纸页给她。
  王苏墨逐一看下去,好多门派,她连见都没见过……
  虽然八珍楼不怎么掺和江湖中的事,但江湖中这些门派,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翁老爷子一面看着楼下,一面继续:“这帮才在镇湖司挂名不久的乌合之众,都来了这里商议如何处置赈灾粮之事,还要推选武林盟主,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是啊,王苏墨反应过来:“门派才成立,赈灾粮的事他们边都摸不到……”
  翁老爷子点破:“看到了,手中都有邀请函。”
  王苏墨:“……”
  翁老爷子轻叹:“要么是来给武林盟主凑数的,要么,是给来赈灾粮处置添乱的。”
  王苏墨看他,来给武林盟主凑数她能理解,但给赈灾粮添乱怎么说?
  翁老爷子悠悠道:“武林盟主是不是要德高望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
  王苏墨点头,那是自然。
  翁老爷子轻叹,继续引导:“那如果这几方面里,有一两处稍许逊色,是不是需要一些谈资,让人能将他拱到这个位置上?”
  王苏墨豁然开朗:“老爷子,您是说,用赈灾粮失窃之事?”
  翁老爷子点头:“如今西边受灾,赈灾粮却多番受阻,中间又牵涉了江湖门派的身影在,此事多令武林蒙羞。如果此时谁能在这件事上力挽狂澜,甚至,在百姓和灾民,还有朝廷当中赢得好名声和口碑,你说,这武林盟主之位即便少了些东西,能做还是不能做?”
  王苏墨感慨:“当然能做,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少,武功盖世的更比比皆是,德才兼备也不在少数,但能解决赈灾粮失窃之事,替武林挽回名誉的,却只有一个。”
  翁老爷子轻声:“那不就是咯,所以我要留下,看看谁在唱这初好戏。能做这些事的人,不会轻易把推到台面上。要这么多门派做什么?就像海边的浪花一样,一层接着一层往岸上推,不就没那么显眼了?”
  翁老爷子说完,摇了摇头:“多少年没出这种幺蛾子了,有人同镇湖司内外勾结,你看今日,这又送酒,就请晚饭,还送炭暖的,多和谐一武林啊~”
  是啊,武林这潭水好深。
  要德高望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如果这几方面里,有一两处稍许逊色……
  王苏墨刚想到这里,正好段无恒推开屋门,嘟着嘴抱怨:“这也太多人了,幸好梅州四杰送来的酒够,挤了好久才挤进去,他们见我是小孩儿,就给我打了这么小小壶,喏,就这么多了。”
  段无恒将小酒壶递给卢文曲。
  卢文曲刚拧开酒壶,准备喝一口。
  他许久没碰酒了,正是酒瘾犯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酒壶放在唇畔时,卢文曲还是下意识愣了愣。
  像是,本能反应。
  天香门擅制香,也兼有制毒,所以身体会率先对某些自己还没有觉察出来的东西有所戒备。
  卢文曲下意识想到了这一点。
  但这是梅州四杰送来的酒,不至于……
  卢文曲轻笑,怕是戒酒太久,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对酒味敏感了。
  卢文曲再准备一口下去,江玉棠推门而入。
  卢文曲当即把酒壶藏起来,之前,方如是就是让江玉棠看着他的,如果他偷偷喝酒,就让江玉棠告状。
  眼下,倒像是被抓个正行。
  卢文曲礼貌地掩饰尴尬笑了笑。
  江玉棠尽收眼底,但眼下,卢文曲馋酒是小事,江玉棠看向王苏墨:“霍灵这处好了。”
  王苏墨几人都愣住。
  瞬间,段无恒率先反应过来,直接从江玉棠一侧冲了出去。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也跟了过去。
  屋中就剩了江玉棠和卢文曲两人。
  卢文曲手中的酒就显得尤其突兀,卢文曲赶紧放下,不,顺便一脚踢到。
  江玉棠看了他一眼,没说旁的,也阖上门去隔壁了。
  卢文曲朝着三只白虎幼崽悠悠叹道:“就差那么点儿,就喝到了。”
  看着眼下地上的那滩酒渍,总不能去喝地上吧!
  卢文曲只得作罢。
  但看刚才江玉棠的模样,霍灵的毒应当是解了吧……
  解了就好。
  那伯祖就不用那么担心,凌云也不用那么愧疚了。
  卢文曲心底微暖。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酒渍,这种时候,还真的应当有些酒在手中庆祝的,可惜了……
  *
  隔壁屋中,段无恒冲上去:“霍灵!”
  但霍灵没睁眼睛。
  段无恒惊讶:“他……”
  “毒解了,人还没醒。”白岑温声。
  段无恒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王苏墨也关心。
  方如是一面擦汗,一面没好气得看了她一眼,王苏墨会意。
  就是,方如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情感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得朝旁人,尤其是熟悉的人投去“没好气”的眼神。
  但其实,这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我尽力了,我有做到这件事,以及,其实我有些累……
  王苏墨上前,悄声道:“辛苦了,方神医~”
  “哼!”方如是果然这么回应。
  但王苏墨知道,有人心里舒坦了。
  “师伯。”白岑担心孟回州。
  孟回州摆摆手,是有些乏力了,但还好。毒很强,但都解了,之前怕霍灵中途醒,用得药要睡到明日晨间,但没事了。
  取老爷子也伸手替霍灵把脉,不错,现在的脉象平缓。
  这段时日,方如是一直在调整给霍灵的用药,霍灵也一直和段无恒一起每日活蹦乱跳,脉象也不像早前那么孱弱。
  身上的毒一解,取老爷子能感觉他脉象里的平缓、有力。
  “霍灵很好。”取老爷子这句话,让丁伯放下心来。
  取老爷子看向赵通,赵通会意。老爷子刚才探过了,再以他的内力深入探查,就是交叉确认。
  很快,赵通微笑颔首:“确实很好,但怕是要睡到明日晨间。”
  丁伯不由笑起来。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会心笑意,翁老爷子微楞,忽然觉得江玉棠像某个人……
  *
  夜里的客栈还是很吵闹,王苏墨同卢文曲在一处。
  白岑去照顾孟回州了,取老爷子和丁伯在霍灵那里,段无恒也非要守着霍灵。方如是心情一好就自己不知道溜达去了哪里,翁老爷子好像有话同江玉棠说,赵通不放心八珍楼和马匹,下楼去照看了。
  所以王苏墨来看卢文曲。
  “霍灵好了?”卢文曲也关心。
  王苏墨点头:“嗯,几个轮番看过了,毒一解,以后霍灵会越来越好。”
  卢文曲忽然感慨:“苏墨,谢谢你。”
  王苏墨好笑:“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救的,我一根指头的忙都没帮上。”
  卢文曲却笑:“要不是你,要不是八珍楼,这些人怎么会串到一处?”
  这些人不串到一处,霍灵身上的毒又哪里有解?
  “这么说也是。”王苏墨大方接下了。
  卢文曲忍不住再笑起来,八珍楼的旅程从未枯燥过,确实有多半是因为王苏墨在。
  只是笑完后,卢文曲又淡淡垂眸:“明日就是武林大会,凌云会来。我在想,到底要怎么同他说这件事,他才会愿意相信……”
  凌云虽然同他交好,但同他的言辞间,都是对兄长的敬佩和亲厚。贺凌云要怎么才会相信他,在贺淮安要杀他的时候?
  “我不会再让他置身险境……”卢文曲低声。
  房门忽然被推开,门外的人是方如是,王苏墨和卢文曲都吓一跳。
  “方如是……”王苏墨话音未落就被方如是打断,方如是鲜有这般语无伦次:“我知道了,我知道白岑毒要怎么解了,我知道了!原来这么简单,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王苏墨惊喜起身:“你说白岑的毒?”
  方如是兴奋点头:“我知道怎么解了!”
  *
  屋中,所有人都在,只留了段无恒和丁伯在隔壁照看霍灵。
  方如是知晓其他人很难理解,所以整个人是面向白岑本人和孟回州的,他最主要告诉的人是孟回州!
  “……明白了吗?白岑身上的毒是靠吸食他身上的武功生存的,我们一直在找解毒的方法,但和霍灵身上的毒一样,霍灵身上的毒有经脉和血液两条路线,一条极寒,一条极烈,相互推动,必须要同时找到两种极寒极烈的药材,辅之同时逼入经脉和血液中才能将毒素驱除。”
  “白岑身上要复杂得多,我们讨论过,我们不清楚有多少条毒素路径进入到了白岑的体内,就无从下手。但白岑体内的毒是靠吸食他身上的功法为生。换言之,其他所有路径也好,旁的也好,都是障眼法,解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一个!”
  方如是伸手指向白岑胸前,肯定道:“运转他自己的内力,废掉他所有的武功。寄生在他体内的毒素没有可以依附的点,就会自动消失。”
  方如是笃定:“白岑,废掉你身上所有武功,此毒得解。日后只要不练同门的武功,这些毒素就不会再出现。但只要你开始重练原有武功的一刻,这些毒还会重新附着在你身上!”
  方如是说完,所有人都愣住。
  尤其是白岑和孟回州。
  王苏墨伸手抵在唇边,心乱如麻,这种自行排斥的机制,不就是当初罗诵用来排斥修炼过《长生经》的人,再次修炼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方法吗?
  贺淮安,不,应该说是连旭,用了罗诵同样的办法,给白岑下了毒。
  只要白岑还会保留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连旭下的毒就会一直跟着他,除非他自废武功;但如果白岑自废武功,当今武林,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会使用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
  连旭算无遗策!
  白岑也茫然看向孟回州和王苏墨。
  片刻,白岑沉声:“我不解毒……”——
  作者有话说:四更,要吐血了,啊啊啊啊啊
  第185章照面
  起初的时候,江玉棠和翁老爷子都不是很明白。
  原本白岑中的毒,就让他内力尽失。内力尽失,其实同武功被废掉没有区别。与其如此,废掉所有武功,另外学习一门其他的武功不好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白岑歉意离开。
  赵通拍拍老爷子的肩膀,然后朝王苏墨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一个人静一静,但是他远远守着也好。
  赵通其实对白岑很好。
  屋中,翁老爷子不解:“我和老取得武功都可以传授给白岑……”
  取老爷子没说话,而是若有所思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则是看向孟回州。
  此事牵涉水悦亭师门旧事,王苏墨之前答应过孟回州老前辈不对任何人说起此事,所以王苏墨缄声。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力不从心。
  王苏墨温声道:“这是白岑自己的事,多给他点时间。”
  方如是不明所以:“他的毒能解!为什……”
  王苏墨上前,挽上方如是的胳膊,将他带离屋中:“方如是,你听我说,这件事稍微有些复杂,现在我没办法同你说具体,但是,你要相信白岑,他比任何人都想解毒。他很感激你,但是,他现在面临的可能是他要做的最难的决定……”
  方如是看她。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他如果选择了解毒,他会面临一个很轻松的人生,但是,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方如是皱眉。
  王苏墨顿了顿,沉声继续:“但如果他选择了不解毒,他可能……”
  王苏墨喉间轻咽,将后半句的咽了回去。
  “方如是,没有旁的办法了吗?”王苏墨看他。
  方如是皱眉。
  王苏墨以为方如是会同早前一样怼她,但方如是却一反常态,温声道:“我再想想。”
  王苏墨微讶,然后莞尔。
  方如是转身,什么都没说。他能感觉到,白岑对王苏墨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不想见到那丫头难过……
  *
  夜色已深,这一路都在耽误,终于,快到子时,贺凌云一行才到了梅州城。
  梅州四杰在城中有宅院。
  在梅州城郊也有很大的庄园。
  明日的武林大会就在城郊的庄园举行,像青云山庄这样的门派,都会提前在庄园下榻,不需要单独住客栈的。
  但路上耽误,这个时辰再去,不好打扰人家。
  青云山庄这一趟来得人不多,十余人同贺凌云一道,稍微挤一挤,一两间房,再加个柴房对付一宿即可。
  客栈都会在今晚留些高价的房间给这些迟到的旅客。
  天价的房间也有人会要。
  譬如贺凌云。
  “剩下的两间房,还有柴房,我都要了。”贺凌云说完,就有青云山庄弟子去对接。
  也有弟子去查看周围情况。
  很快,在贺凌云上楼时,有青云山庄弟子惊喜撵上来:“二公子,八珍楼在。”
  八珍楼,王苏墨?
  “王苏墨在这儿?”贺凌云倒是有些想念那个找他要了一捆大葱,找霍叔叔要了两床吊床,然后找兄长要了几千两银子,顺带把伯祖也一道要走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打听下,她住哪儿。”贺凌云吩咐声。
  客栈房间没那么多,就算当时江玉棠想要,客栈掌柜的也不肯多给。
  她明明知道是有空房的。
  但掌柜的如意算盘就是打得清楚明白,不给,就这么多间。
  房间不够,所有人都只能凑合着睡。
  霍灵还没醒,丁伯,取老爷子,方如是,还有霍灵挤一个屋;赵通,白岑,孟回州和找无恒挤一处;卢文曲和翁老爷子,还有三只白虎幼崽一起
  王苏墨和江玉棠,青雾是女孩子,三人一个屋。
  明日在梅州四杰城郊的庄园会召开武林大会,届时很热闹,段无恒说霍灵之前就和他商量好了要去看看;而翁老爷子也想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幺蛾子同如今的镇湖司沆瀣一气。
  她也没见过武林大会。
  江玉棠是百晓通,明日是一定会去的。
  卢文曲也要私下见贺凌云。
  白岑和孟老前辈,包括老爷子,可能去一趟武林大会散散心,比窝在客栈里更好。
  至于赵大哥,大概他也不怕露面,只是屑不屑于露面。
  这段时日八珍楼一直在奔走,方如是和孟老前辈忙着霍灵和白岑的病情,老爷子也心里藏事,她也没太多精力在八珍楼上。
  所以大抵明日还会在这里留一日,而且,晨间就得往庄园那处去。
  还有,她今日见赵通在客栈厨房外看了很久。
  她也忽然想起赵大哥很久没有动过刀,宰过鸡鸭鱼了。
  八珍楼许久没有营业了,等这一段过去的……
  青雾和江玉棠洗漱完歇下,她也有些累了,正准备躺下,听到敲门声,这个时辰?
  王苏墨刚要开口问,贺凌云主动开口:“王苏墨,是我,贺凌云。”
  贺凌云?
  王苏墨的瞌睡忽然都醒了,贺凌云不是应当直接去城郊庄园那处吗?
  今日听翁老爷子说,梅州四杰也邀请了他们在那边下榻,明日近,但霍灵的毒,丁伯不想节外生枝,庄园那处都是熟悉的门派,反倒不如在客栈这处低调。
  王苏墨推开房门,果然见是一身青云山庄衣裳的贺凌云。
  王苏墨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挂起,先下意识看了看他身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同谁一道的……
  贺凌云也诧异环顾四周:“王苏墨,你找谁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你自己,还是同你兄长一道来的?”
  贺凌云古怪看她:“王苏墨,你打听贺淮安行踪啊~”
  王苏墨:-_-||
  她打听个鬼!
  不过贺凌云这幅语气,王苏墨也长舒一口气,顺手阖上屋门。
  贺凌云意识到房中还有旁的女子,那确实不大好在人家门口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以你八珍楼的声誉,还需要到武林大会这种地方招揽生意?”贺凌云自然知晓不会,是打趣话。
  王苏墨拢了拢衣裳,想回答他的,但脑海里还是先浮出一个念头:“对了,贺凌云,你见过贺真吗?”
  贺凌云有些懵:“贺真?”
  然后贺凌云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不是和霍灵一起吗?”
  那就是没见过的意思。
  王苏墨微微皱眉,那就是贺凌云先离开了青云山庄,两人错过了。
  “问这个做什么?”贺凌云反应过来:“你连贺真都认识?行啊,王苏墨,青云山庄上下都同你熟。”
  王苏墨继续问:“那霍庄主呢?”
  王苏墨心中忐忑,她其实担心是霍庄主。
  “霍莲池?”贺凌云越发古怪看她:“王苏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奇奇怪怪的,不是问我哥就是问霍莲池?”
  贺凌云又不傻,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王苏墨。
  王苏墨是巴不得能不管的事就不管,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像今天一天问完贺淮安问霍莲池?
  贺凌云凑近:“王苏墨你没毛病吧?”
  王苏墨伸手把有人的头怼开:“问你正事儿。”
  大概是当初在青云山庄,他对王苏墨的印象太好了,贺凌云也不恼,虽然不知道她问起叔叔做什么,但又不是不好说。
  “叔叔让我代他来梅州赴武林大会,他自己没说什么事,当时我是听到他同我哥说有事同他说,他们两人一起回山庄了,我的船离开码头,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贺凌云轻叹:“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他来更好!”
  就不用他出席这样的场合。
  这样的场合也就伯祖,霍叔叔,还有兄长合适。
  要他在武林大会坐那么久,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但坐不住又会被哥训,丢青云山庄礼仪。
  他巴不得霍莲池自己来。
  他刚想说,我说完了,你问这个做什么的时候,王苏墨出声:“所以,你离开青云山庄的时候,霍庄主折回了,那时贺真也还没到。”
  贺凌云:“……”
  是,是呀。
  贺凌云越发有些懵。
  王苏墨没出声了,那贺真应当同霍庄主照面了才是。就算路途遥远,贺凌云是先离开的青云山庄,后面离开的人没他那么快,但贺真,或者说霍庄主看了那封信,不可能不让贺真或者其他送信来……
  也就是说,霍庄主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冷啊,王苏墨?早说啊。”贺凌云脱下大氅,确实,王苏墨刚才出来连披风都没批一个。
  他也没想心里去。
  王苏墨却好似没听见一样,整个人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贺凌云给她披上,然后不满道:“要不你先回去睡个觉,迷迷糊糊的,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正好一道去城郊庄园武林大会。”
  贺凌云言罢就要转身,王苏墨唤住他:“贺凌云!”
  “嗯?”贺凌云转身。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有一个人要见你。”
  贺凌云一头雾水:“……”
  今日,王苏墨这是怎么了?
  贺凌云皱眉。
  *
  贺凌云在屋中等,王苏墨一会儿带人来见他,他实在是不知道王苏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听到敲门声,贺凌云开门。
  王苏墨领着身后披着黑袍,黑袍上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的人一道入内。
  贺凌云看向王苏墨,不由皱了皱眉头。
  王苏墨阖上门,一旁的黑袍男子才摘下帽子,抬眸看向贺凌云。
  贺凌云眼中惊讶:“卢文曲?”——
  作者有话说:五更,我去睡了,到底不起,
  明天我一定要写完!
  第186章这哪一出?
  “文曲兄,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贺凌云听完,半是木讷,半是笑着拍了拍卢文曲肩膀:“大半夜,还和王苏墨一起来逗我,我知道,明日是我生辰,不对,今日了,但这个生辰礼有意思。”
  贺凌云越发觉得是这样的,然后仅有的一丝木讷也在眼中掩去。
  “早点睡,明日见。”贺凌云说完又再次拍了拍卢文曲肩膀,最后,也看向王苏墨:“谢谢了,王姑娘,大半夜陪着他演这么一大出给我庆生。”
  王苏墨刚想开口,卢文曲朝她摇头。
  王苏墨会意。
  急不来。
  贺凌云刚才眼中的木讷其实是有些信了,但是又觉得匪夷所思。
  他同贺淮安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是贺淮安一直带着他,一路到的青云山庄,两人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对贺凌云来说,贺淮安在心里不可取代。
  一时间要他知晓这么多,还要他相信贺淮安不是他想的那样,又是大半夜这种时候,确实……
  王苏墨和卢文曲都沉默。
  “都回去吧,明日还有武林大会。”贺凌云直接开门送客。
  王苏墨和卢文曲只能照做。
  关上门,贺凌云整个人直接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动弹。
  他又不傻。
  王苏墨和卢文曲就算关系再好,或者同他关系再好,都不可能相约在这里,开这么大出玩笑给他庆生。
  他深吸一口气,呵气成雾里,整个人有些迷惘。
  卢文曲,卢文曲说起的小时候的每一件事,他都有隐约印象。
  他那时候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但从卢文曲口中说出来,却无一不让他想起从小,那些模糊而隐约的记忆。
  贺淮安,哥哥,他们在暴雨天走失,他被压在城墙下……
  这些都是他曾经告诉过卢文曲的,如果卢文曲才是真正的贺淮安,那他在认出他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卢文曲要代他去追从老爷子苑子里挖东西的人,最后追到贺淮安这里,见到贺淮安同军中接触,眼神凛冽,派出的黑衣人追杀卢文曲,一直到濒死的卢文曲遇到王苏墨……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头皮发麻,也浑身冷颤。
  分明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但为什么他在心底还是有一丝相信?
  是因为,他小时候对哥哥的模样,声音有过困惑,还是后来的贺淮安确实和早前的哥哥不一样?
  就算如此,就算卢文曲才是真的贺淮安。但贺淮安那么好一个人,青云山庄所有人都拿他和哥哥比,哥哥虽然不会武功,但做任何事都温和认真,人也一直儒雅谦逊……
  怎么会?
  贺凌云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有王苏墨那句:“霍庄主有危险……”
  他整个人僵住。
  霍叔叔?
  以霍叔叔的武功,伯祖年事高了,都未必是的对手,霍叔叔怎么会……
  但贺凌云忽然愣住。
  自从他从青云山庄离开,确实途中就没有收到过霍叔叔的任何消息。
  但明明在他离开前,霍叔叔同他说起过,让先去,自己有事要善后,等善后完会给他消息。
  善后,支开他,当时还有贺淮安还在。
  然后,从不食言的霍叔叔一路也没有任何消息捎来……
  贺凌云从未觉得脑子有这么乱过。
  *
  翌日晨间,王苏墨有早起习惯。
  江玉棠和青雾还睡着,她在屋里没办法蹦跶醒神操,刚推开门,就见贺凌云在。
  “醒了”贺凌云眼窝深沉。
  王苏墨:“……”
  王苏墨不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但贺凌云原本是靠着走廊的栏杆的,眼下站直起身,沉声道:“王苏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再见一个人。”
  贺凌云:“……”
  短暂敲门,是丁伯来开的门:“王姑娘?”
  然后丁伯愣住:“二公子?”
  “丁伯?”贺凌云也愣住。
  “霍灵醒了吗?”王苏墨问。
  丁伯回过神来:“还没!方神医说没那么快。”
  霍灵,方如是?
  “进来吧。”丁伯让路:“取老爷子晨间就出去了,方神医昨晚回来了一趟也出去了,屋中只有我和少主在。”
  虽然贺凌云同霍灵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但霍灵和方如是在一处,贺凌云或多或少能猜出些霍灵不好。
  等上前,霍灵还在病榻上躺着,整个人脸色还是煞白的,但煞白里,好像隐隐开始泛着一点点红润。
  “他怎么了?”贺凌云担心。
  丁伯温声:“多亏了方神医和羽安居士,不然少主身上的毒恐怕很难解。”
  “中毒?”贺凌云惊讶。
  丁伯皱眉,艰难点头:“少主并非身子一直孱弱,而是中毒许久,昨日,方神医和羽安居士才从梅州四杰手中求了药,给少主解了毒。取老前辈和赵盟主都查探过了,少主脉象平缓,体内已经没有毒素,晌午前应当就会醒了。”
  丁伯说完,仍忍不住后怕:“这次多亏王姑娘和诸位,否则,少主的毒还一直蒙在鼓里。”
  丁伯也这么说,贺凌云是信了。
  只是,怎么可能?
  贺凌云也想起昨晚卢文曲和王苏墨同他说起的兄长……
  不也是不可能吗?
  丁伯继续:“方神医说,这种毒是慢性毒药,轻易查不出来,也需持续几个月下毒,怕是山庄内……”
  贺凌云抬眸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没多说了,相信,贺凌云这么聪明,不需要说第二次。
  *
  “霍灵,霍灵,你看我,你看我,你看得见我吗?”段无恒比方如是和孟回州还激动。
  “野孩子……”霍灵开口第一句。
  贺凌云下意识皱眉,虽然霍灵醒了,他松了口气,但他很讨厌霍灵这一句,还是一点都没变。
  但段无恒却不是,相反,段无恒却欢喜:“病秧子!”
  霍灵有气无力,也好气好笑。
  段无恒当即宣告:“霍灵醒了!”
  贺凌云:“……”
  贺凌云上前看了一眼,霍灵也下意识皱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诡异,但仿佛是因为之前王苏墨告诉了他贺淮安的缘故,他也并不是那么……
  “没事就好。”这好像还是贺凌云头一次这么同他说话。
  霍灵愣了愣,轻嗯了一声。
  屋外有人敲门,众人回头,是青云山庄弟子:“二公子,要出发往城郊庄园去了。”
  稍后就是武林大会,青云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一定不能迟。
  贺凌云:“好,马上出发,你们准备下。”
  “是!”
  “啊,这么早就要走?”段无恒诧异看向霍灵,霍灵刚醒,整个人还懵懵的,眼下肯定不适合。
  贺凌云同丁伯道:“丁伯,你照看好他。”
  丁伯拱手应是。
  虽然但是,将近一年时间未见,丁伯忽然觉得二公子同早前相比变了许多。
  包括气度,为人处世,也包括终于能扛责任了。
  丁伯是贺老庄主的人,见到二公子好,丁伯当然高兴。
  “你好好听丁伯的话,没好之前别乱走动。武林大会接连三日,好了再去。”贺凌云叮嘱。
  霍灵虽然不怎么习惯,但又轻嗯了一声。
  段无恒宽慰:“没事没事,我陪你!我们明日再去。”
  霍灵眼中顿时有了笑意,也连带,会笑着看向贺凌云。
  丁伯和青雾都意外看着两人,两人之间,好像有些东西在慢慢冰雪消融……
  贺凌云转身:“翁老前辈是要去武林大会吗?可要一道?”
  到底开窍了,知道人情世故了。
  方才听说翁老也要一道去,可以捎带一程。
  “我也要去。”王苏墨插了一句。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凑近,开始小声掰指头:“我要去,小白要去,玉棠要去,翁老爷子要去,取老爷子要去,孟老前辈要去,赵大哥和卢文曲都不方便露面,但跟着青云山庄可以一起混进去。”
  贺凌云:“……”
  虽然他也知道王苏墨该不客气的时候从来都不客气,贺凌云轻声:“你要不直接说谁不去吧。”
  王苏墨从善如流:“霍灵,段无恒,方如是,还有丁伯和青雾。”
  贺凌云:“……”
  *
  贺凌云也没想到会带这么大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去了城郊。
  因为是青云山庄一路的人,所以梅州四杰庄园里的人没怎么排查。
  贺凌云也担心过赵通,毕竟赵通的身份特殊,但王苏墨告诉他,可以说他是混进来的。
  贺凌云:“……”
  贺凌云好气好笑,但霍灵这一路也承蒙了八珍楼所有人的照顾,里面也包括赵通,再加上王苏墨开口,这个忙自然得帮。
  而且,赵通都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多久了,王苏墨能带着一道,自然也能约束。
  不是还有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在?
  一路入了庄园,庄园里已经人山人海,人满为患了。
  好赖是因为青云山庄有位置,王苏墨等人才跟着蹭了进来。
  梅州四杰是结拜兄弟,是二三十年前出现的一批高手。
  江湖上有些名气,但又够不上太多。
  但兄弟四人一直手中阔绰。
  这次赈灾粮之事给江湖武林造成不好声誉,梅州四杰就倾囊相授,将名下的米庄的粮食都捐了,也将名下财帛散了大半,全部换成了粮食送去。
  就这样,借着赈灾粮这波势头,忽然在江湖中有了话语权。
  而且这次是镇湖司授意梅州四杰开的武林大会,说明这么些年来,梅州四杰通过这事儿在镇湖司跟前露了脸,有了名,一向不参与江湖事的镇湖司都给梅州四杰开了口。
  这些薄面当然要给。
  再说了,都二三十年过去了,一场像样的武林大会都没有。
  所有人其实也都跃跃欲试。
  城郊庄园很大。
  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有显眼的位置,其余的江湖门外在稍微外围处,零散来江湖侠客也有去处,庄园都没有相拦,所以这次武林大会人满为患。
  看着眼前的场景,翁老爷子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哪里像武林大会,阿猫阿狗都在。
  很快,人潮窜动里,梅州四杰登场,没有高矮胖瘦区别,四个人都很挺拔,只有看起来和善,威严,面无表情和苦大仇深区分。
  果然,都是看起来和善的那一杰先置开场词。
  不得不说,还挺鼓舞人心的,仿佛平静已久的江湖各派,从今日开始,都要大展一番宏图。
  不少人鼓掌叫好,热血沸腾。
  王苏墨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凌霄派大弟子秦风。
  之前在青云山庄,秦风同霍庄主在一处,霍庄主介绍他们认识过。
  果然王苏墨看向秦风的时候,秦风也认出了混在青云山庄中的王苏墨,然后颔首致意。
  秦风前面坐着的应该就是秦风的师父,凌霄派的掌门。
  不得不说,梅州四杰的这场武林大会,几乎所有的名门大派都到了,给足了颜面。
  王苏墨也见到稍微更远一些地方那些拿着类似鬼头棒武器的人,格格不入是有,但好像梅州四杰这次原本就想要声势浩荡,所以来者不拒。
  终于,开场白后开始进入到整体。
  梅州四杰中面无表情的那个走了出来:“相信今日来到武林大会的诸位英雄豪杰都看到了,这次的武林大会来的武林门派和江湖人士很多。不是我们兄弟四人不做筛选,而是出于考虑,赈灾粮之事事关重大,希望有更多的武林同仁参与到其中,不然,单靠我们四兄弟之力,不足以蚍蜉撼树。”
  此话一出,台下纷纷哗然炸锅。
  这什么意思
  赈灾粮一事,是有武林大派参与了其中,所以梅州四杰害怕势单力薄,即便得罪了名门大派,落得不好下场也憾不动对方地位?
  这一开场就如此炸裂,台下是平静不了了。
  就连王苏墨都惊讶,武林大会是这个节奏吗?
  王苏墨看向一旁的翁老爷子,难怪翁老爷子昨晚会说有人想浑水摸鱼,眼下看,是开场既要生事的节奏。
  梅州四杰中苦大仇深的一个接着登场:“诸君都知晓,前些时日,我们梅州四杰开了名下米庄和粮仓,也变卖了良田铺子,筹钱换粮,想尽微薄之力。但我们换的赈灾粮,也在途中被人偷换和盗取了。”
  这,台下哗然声再起。
  苦大仇深继续:“当时我们四兄弟就有准备,一定要将这藏在武林中的败类揪出来,所以,赈灾粮失窃的当时,我们就有准备一路追查。皇天不负有心人,再经过层层阻碍,尤其是某些武林大派的阻隔后,我们还是逮到了当时偷换赈灾粮的毛贼。”
  "这毛贼在严刑逼供下诏了,但结果让我们兄弟四人大惊失色,也深知,光凭我们四人之力恐怕无力回天,更甚至,恐怕还会被人灭口。所以逼不得已之下,找了镇湖司帮忙,才有了这场武林大会。今日,天下豪杰皆聚会在此,我们梅州四杰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这条藏在背后的蛇毒揪出来,让所有江湖门派好生看看。”
  说得这般惨烈,再加上长得苦大仇深,让人觉得尤其可信。
  所以,但面色威严之人,叫人将毛贼押解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纷纷愕然。
  尤其是贺凌云和青云山庄弟子这处。
  “贺,贺元师兄?”有人从行刑到认不出模样,被人架着出来的人身上认出。
  贺凌云也诧异起身:“贺元?”
  这!
  王苏墨和白岑面面相觑,梅州四杰说的门派是青云山庄?!!
  梅州四杰中面无表情的人也带头看向贺凌云这处:“认不认得你们家二公子?”
  哗!
  武林大会中当场炸锅!——
  作者有话说:吃口饭继续
  第187章大公子!
  丁伯不在,青云山庄这处主心骨就是贺凌云。
  但谁都知晓青云山庄最不成气候的便是这位二公子,闯祸行,旁的不行。
  自从回了青云山庄,正事就没做过一件。
  这次武林大会,青云山庄贺老庄主,霍庄主和大公子贺淮安都没出现,就让老二贺凌云,该不是真做贼心虚吧?
  场下开始有人带头议论起来。
  王苏墨也有些担心得看向贺凌云。
  “几位庄主,我们也是昨夜才到,这其中之事可否说明白。”贺凌云看向场中被人架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贺元:“可否让在下先问明白?”
  周围都是议论声,一边是青云山庄,一边是梅州四杰,谁都没想到武林大会竟是如此开场。
  “二公子要问,在这里问就行,让天下豪杰都听到,倒也不必偷偷摸摸。”梅三继续面无表情。
  按贺凌云早前的性子应当早就冲突上了,但这次,贺凌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他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还能说话?”
  苦大仇深的梅二开口:“二公子只需要辨认是不是青云山庄的弟子就是。”
  这是明摆着不留情分。
  贺凌云皱眉。
  伯祖在江湖中素来温和儒雅,有君子剑威望。
  江湖中人多少都会给青云山庄薄面。
  但梅州四杰的武林大会,从一开始就冲着青云山庄来的。
  但是,贺凌云眉头拢紧。
  昨日丁伯和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带着霍灵去梅州四杰住处求药的时候,梅州四杰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而且好爽得给了寒蝉冰露。
  如果是同青云山庄有仇,特意设了这么大的局,还让这么多人来见证,昨日犯不上会将寒蝉冰露给丁伯。
  而且,方如是和羽安居士已经给霍灵解毒了。
  说明寒蝉冰露没有问题……
  梅州四杰肯把寒蝉冰露给丁伯,但是又在这里诋毁青云山庄,这是唱得哪一出?
  贺凌云从未觉得江湖之中,波澜诡谲。
  而眼下,他就在这里。
  贺凌云沉声:“不错,正是因为他是青云山庄弟子,所以才请四位庄主手下留情,交于我回去问清楚。不至于,让他在这里遭这种罪,也问不出什么。”
  王苏墨感觉肩膀有人拍了拍,王苏墨回眸,是赵通。
  赵通朝她使了眼色。
  王苏墨会意。
  这里生了乱子,客栈未必安全。霍灵,段无恒,方如是,还有丁伯和青雾都在客栈那处,八珍楼也在。
  赵通是怕出事。
  这处刚开始乱,赵通就意识到了。
  城郊到客栈有一定脚程,他可以快马去。
  王苏墨点头。
  眼下,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中。
  秦风也第一个站出来:“几位庄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青云山庄素来光明磊落,此事太蹊跷,也没头没尾,既是青云山庄弟子,二公子说得也没错,是不是先交由青云山庄看看,至少能让人开口说话才是。”
  秦风带头,一旁,金威镖局的杨总镖头也起身:“凌霄派说的没错,青云山庄这么多年在江湖中做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其中是不是有误会都还不清楚,不至于将门中弟子行刑成这幅模样。”
  贺凌云目露感激,也朝几位拱手道谢。
  但梅四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人抬了二十余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上前,放在场中。
  顿时,场下再次喧哗声一遍。
  梅老四道:“青云山庄一个弟子受伤,诸位都如此体恤,不如看看过去几日,我梅州四杰门下死于非命的弟子!他们各个都是护送赈灾粮的英雄义士,却死于非命!”
  “诸位掌门,可以验伤。”梅大话音刚落。
  确实,靠中间的有头有脸的江湖门派确实有人将信将疑上前。
  揭开白布,只看了伤口一眼,顿时大惊失色看向贺凌云这处,然后支吾道:“是,是长生君子剑?”
  周遭纷纷哗然。
  这……
  贺凌云自己也上前,白布是揭开的。
  他的确一眼看到了,是长生君子剑的伤口。
  而且,贺凌云眉头微皱。
  这几剑的力道,不是普通弟子青云弟子能做到的……
  秦风也上前。
  凌霄派同青云山庄离得近,秦风同青云山庄的弟子也熟悉,霍庄主也会留他切磋。
  这个剑伤,秦风也诧异看向贺凌云。
  他和贺凌云看到的一样,这不是普通青云弟子能做到的。
  难怪梅州四杰会咬着不放。
  这种程度,至少青云山庄里排名靠前的弟子,这些大都是贺老庄主和霍庄主的心腹……
  “老爷子?”王苏墨悄声。
  隔得远,她不是看得很明白,但见场中好像每个长门的表情都很微妙,问老爷子是肯定知晓的。
  果然,取老爷子眉头紧皱着,脸色十分不好看,翁老爷子轻声道:“丫头,这不仅是长生君子剑,还是霍莲池的剑。”
  王苏墨和白岑惊住。
  怎,怎么会?
  但霍庄主的剑法精进,不可能被旁人轻易模仿,但是,恐怕不止王苏墨和白岑,没有人会相信这是霍庄主的手笔。
  梅二继续苦大仇深:“不知道二公子看过之后,还有什么话说?”
  场中的人是看清了,但外面其他门派和江湖游侠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都在议论纷纷,以及,往场中凑。
  山庄中的弟子只能伸手阻挡。
  梅大发话:“诸位豪杰稍安勿躁,听我们四兄弟把话道来。当初,我们将名下米庄的粮食,还有买来的粮食,都运往受灾之处。我们也想到过之前的赈灾粮就有江湖门派牵涉其中,所以不敢大意,但这月余两月赈灾粮还是陆续失窃,甚至被抢。”
  “对方很厉害,而且非常熟悉被接走的赈灾粮如何运走,如何瞒天过海,这件事,镇湖司也有所耳闻!原本召开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如何齐心协力,让赈灾粮失窃之事同正道武林划清关系,也挑选出一位武林盟主,日后再遇到此等事情,便不会群龙无首!”
  “谁知,就在请帖发出之后,最后一波赈灾粮还是出了问题。武林大会在即,我们兄弟四人商议,此事追查到底,日后在武林大会上,还能让诸位英雄一道讨回公道。这些弟子的尸体,原本是被扔下山崖的,我们梅州四杰倾其所能将这些弟子的尸体能寻回的都寻回,这才发现了尸体上的剑伤——长生君子剑!”
  此话一出,振聋发聩!
  从一开始的说出青云山庄时,绝大多数人的震惊,更多是不相信。
  但方才这些掌门的眼神,各个惊诧,然后纷纷看向贺凌云,应当都是认了出来!
  这,这梅州四杰也确实犯不上去无赖青云山庄!
  以卵击石。
  除非,真的是被逼急了,兔子咬人了?
  场中议论纷纷时,梅三继续:“诸位中可有愿意上前来看伤口的,这些伤口,不是普通的长生君子剑,这等剑道力度,除了贺老庄主,霍庄主,还有几位大弟子之外,试问天下间还有谁能做到?”
  这一句说完,才是让整个武林大会现场骇然。
  “让老夫来!老夫早前同霍庄主比试过,老夫认得霍庄主的剑!”人群中有人高呼。
  梅州四杰的示意放人。
  对方到场中后,先自报家门:“我乃扬州八变刀!无门无派,同任何人没有交情!行得正,坐得直,诸位可以打听。我杨八变所说之话,所行之事,光明磊落,各位江湖朋友皆可查。早前同霍庄主曾在扬州萍水相逢,比试过一场。认得霍庄主的剑法。今日若是霍庄主的剑法,必定不会有所隐瞒;但如若不是,还请梅州四杰给青云山庄一个道歉!”
  杨八变义正言辞。
  扬州八变刀声明在外,也不会特意偏颇。
  白岑嘟囔:“这人靠谱吗?”
  “靠谱。”王苏墨接道:“他来八珍楼吃过东西,一钱是一钱,一钱不能多,一钱也不能少。人很正直,不会说谎。”
  原来如此,白岑也放下心来。
  就这样,杨八变仔细看了看,大约是真的认出是霍庄主的剑法,整个人惊讶了一番,但是杨八变没有那么武断,而是再看第二人,第三人……
  越看眉头皱得越近,到最后,将所有白布下的死人都看完,然后才悻悻起身,沉声道:“不错,是霍庄主的剑法。”
  啊!!!
  周遭都是惊讶声!
  这怎么会?
  也有人高呼:“霍庄主德高望重,行侠仗义,对不少江湖门派都有帮衬,我不信!难道没有人能模仿霍庄主的剑?”
  当即有人相应,对!霍庄主根本不会!
  青云山庄也不会!
  梅州四杰也不是吃素的,梅三道:“诸位英雄稍安勿躁,凌霄派掌门在此,霍庄主的剑法是不是有人能模仿得了,问问凌霄派掌门不就知道了?”
  对啊,凌霄派同青云山庄如此近,定然也经常切磋。
  凌霄派掌门自然不会认错,也知晓能不能模仿。
  秦风回头看向师父。
  对方不用上前也能看得清楚,只是,凌霄派掌门也皱紧眉头:“我相信霍庄主的为人,但剑法模仿得太过精妙,武林中极其罕见。”
  梅大继续:“霍庄主剑法高深,就算能模仿得像,能有这种剑术与内力的,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练就的,汤掌门您说可是?”
  凌霄派掌门拢紧眉头,但确实,对方点头。
  场外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
  梅大继续:“既然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练就,那就是经年累月!即便不是霍庄主本人,能在青云山庄经年累月练就长生君子剑的又能是青云山庄之外的人吗?!”
  “不是霍庄主,难道是贺老庄主?!”
  此话一出,确实让周遭都捏了把汗。
  王苏墨和白岑,孟回州,还有取老爷子都对视一眼。
  如果是贺淮安呢?
  他要学长生君子剑太容易,而且,以贺淮安的能力,整个江湖武林无人做得到的事,他才能模仿得出来!
  是贺淮安!!
  贺淮安当初离开了昆仑派,就舍弃了小师叔这个名门正派的身份。
  一门心思扑在《长生经》上。
  真正到贺淮安这里,他才开始以青云山庄大公子的名义行事,才开始一点点将自己的野心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江湖武林也是一个讲究规矩和初来乍到的地方。
  忽然冒出来的高手,即便再厉害,也很难短时间内在武林中获得足够的威望。
  就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高手,妥善处置了赈灾粮一事,可当今武林德高望重之人,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谁出头,旁人甚至会觉得他处心积虑。
  但贺淮安不一样。
  贺淮安背靠青云山庄,青云山庄有贺老爷子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望和口碑。
  他是青云山庄大公子。
  早前青云山庄内外的琐事不少都是贺淮安在打理。贺淮安接触了很多江湖门派,一直温和儒雅,不争不抢,没有人会相信他有野心。
  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的野心?
  贺淮安从一开始就藏得太好。
  迷魂镇和赈灾粮的事,他们以为打乱了贺淮安的针脚。但贺淮安太厉害,反而用了迷魂镇和赈灾粮的事做契机……
  贺老庄主不在,拉霍庄主下水,危机关头,他再出现,力挽狂澜,给所有人展示他,贺淮安有能力解决这些武林争端,处理武林纷争。
  他会大义灭亲,踩着霍庄主上位,因为霍庄主身上还有最大一个秘密——逍遥门遗孤。
  王苏墨甚至不用怀疑,贺淮安一定知道。
  而且,一定会拿霍庄主的身份做文章!
  王苏墨近乎不怀疑:“霍庄主被人做局了。”
  而且,很有可能,贺淮安知道霍庄主没办法出现自证,那就是,霍庄主出事了……
  王苏墨伸手拽了白岑的衣裳,白岑看她,她轻声道:“霍庄主应该出事了。”
  白岑惊讶,王苏墨不知道怎么同他说,霍庄主的身份,其实……
  话音刚落,梅二继续道:“诸位可是在质疑以霍庄主今时今日的地位,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不错!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兄弟四人还曾想过,这次的武林大会,推举霍庄主群龙之首,带领我们江湖各派,重振当年武林之风!谁知道,竟会发生这些事!!”
  “但老天不负,我们还发现了青云山庄的其他弟子,我们一路跟着他,想看看究竟,然后发现了这个青云山庄弟子同当年逍遥门的余孽混迹在一处。原来青云山庄一直有弟子在同逍遥门的余孽苟同,我亲耳听到,这个叫贺元的弟子同逍遥门的余孽说,庄主已经出面解决了梅州四杰的人,让他们下次不要再露马脚!”
  啊!
  所有人都惊讶!
  “你胡说!”贺凌云当即要冲上前,秦风拉住。
  相比起平日从未在这样场合露面的贺凌云,秦风太清楚这个时候的冲动只会给霍庄主扣死在这些事情上,秦风温声:“二庄主,兹事体大,您现在说的是青云山庄的霍庄主,不是旁人!话说出来,带来的后果,不是后来一句听错可以过去的!”
  梅二轻嗤:“我梅二怼天发誓,我若是在此胡说八道,必定天打雷劈!暴毙而亡!”
  然后梅大,梅三和梅四都同仇敌忾,一起连之!
  这般决绝,哪里像是豁出去污蔑霍庄主的!
  而且,刚才扬州八变刀都说了,这确实是霍庄主的剑法,凌霄派掌门也说能模仿得如此像,武林少有,难不成,还是贺老庄主?!
  这……
  贺凌云还要上前,秦风死死拉住:“二公子,不要冲动。”
  贺凌云恼意。
  梅二继续:“逍遥门余孽咬舌自尽,我们兄弟四人不得不对这个青云弟子动刑,最后他才交待始末!诸位江湖豪杰,各位掌门——霍莲池,根本就不是贺老庄主挚友的儿子!霍莲池,逍遥门的余孽!”
  啊?!!!
  周遭纷纷愕然!
  也包括不知情的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还有,白岑。
  白岑下意识看向王苏墨,忽然知道王苏墨之前担心什么了!
  王苏墨咬唇。
  这一句一出,整个武林大会已经全然失控!
  “你娘的,你胡说!”贺凌云已经冲上去,但瞬间便有其他门派的掌门站了出来。秦风挡在身前。
  掌门当中的一人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凌霄派要跟着和稀泥吗?”
  秦风迟疑,回头看凌霄派掌门的瞬间,贺凌云冲了过去,但他哪里是这几个掌门的对手,眼见对方的掌力要拍在贺凌云身上,凌霄掌门起身,一手将贺凌云带到身后。
  凌霄一指同对面几个掌门的掌力对上,当即在周围炸开。
  “汤掌门您这什么意思?”几个掌门纷纷厉目。
  凌霄掌门笑道:“诸位掌门,何必同小辈置气?霍庄主之事并未彻底清楚,凌云有些担心也无妨。不如慢慢听完四位庄主说完的再说。”
  几人面面相觑,但凌霄掌门德高望重,他出面,几人还是要忌讳的。
  凌霄掌门也微笑看向梅州四杰,温声道:“四位庄主所言很清楚,老夫也相信四位庄主的立誓,但仅凭一个青云弟子和逍遥门余孽一段对话,便断定霍庄主的身份,可是有失偏颇?这样的对话,今日任意找出另外两人,相信也能说到梅州四杰身上。”
  “不错。”秦风附和:“霍庄主不在,今日这些话,不要说霍庄主,在场任何人都可以编造和污蔑。青云山庄为武林做了这么多事,若是因为这等栽赃陷害而蒙冤,等日后昭雪,岂不寒了人心?”
  当即场下有人高呼:“青云山庄一向以仁义著称,霍庄主更是,岂会做这些事?四位庄主怕不是被人哄骗,别人当了刀子使!”
  也有人道:“搞不好,是觊觎青云山庄声名在外,自导自演这一出戏!”
  不少人应和。
  “哼!”梅大甩袖:“诸位,青云山庄昨日还来过我府中讨药,我若是存心陷害,又岂会将寒蝉冰露给到对方?!”
  场下再次纷纷哗然,是,就连王苏墨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相反这梅州四杰还轴得很。
  我借了药给你,是因为你中了毒。
  但你是逍遥门之后,我一样要审判你!
  正是这些,让周遭无话可说。
  梅三出面:“诸位稍安勿躁,若无确凿证据,我们兄弟四人又岂敢仅凭这些剑伤,还有一两人的言辞就在武林大会上提这些?当初贺老庄主一人硬闯逍遥门,为整个武林铲除了逍遥门这个祸端,人人拍手称赞!对青云山庄,对贺老庄主,我们兄弟四人无话可说!所以青云山庄求药,我们兄弟四人也义无反顾。”
  “兹事体大,在知晓霍庄主真实身份后,我们兄弟四人坐立不安,既怕诬赖了霍庄主,更怕如果这是真的,霍庄主手中有青云山庄,又联手逍遥门在武林生事,我们知道却不说,反而让更多武林中的同道之人陷入危险。听闻贺老庄主已经不在青云山庄,而眼下时间,也来不及往返各地去寻贺老庄主求证。”
  梅三继续:“但机缘巧合,我们兄弟四人遇见了灵元上人。”
  灵虚上人?
  王苏墨诧异看向白岑,她没听过灵元上人。
  白岑低声道:“灵元上人,算是隐世高人了,还记得之前刘恨水当时挑战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被打伤后,了尘道长将刘恨水托付给的流光散人吗?”
  王苏墨点头,她当然记得。
  白岑低声道:“梅三庄主口中的灵元上人就是流光散人的师叔。”
  王苏墨反应过来,那就是年纪很大,又很有公信力。
  白岑点头,没错。
  而场中听到流光散人的名字,也纷纷小声议论。
  灵元上人在武林中素有威望,如果有灵元上人出面说辞,那确实是可信的。
  梅二继续:“在场的各位老前辈应当都记得,当年贺老庄主独闯逍遥门,下山的时候曾遇到灵元上人。贺老庄主告诉灵云上人,那个孩子是逍遥门遗孤,但稚子无辜,贺老庄主想带回教养。灵元上人就告诉贺老庄主,既如此,便同人说挚友遗孤,细心教养,也察其品性。就这样,贺老庄主将霍庄主带回了山庄抚养。”
  “诸位,灵元上人年事已高,不方便来此,只是他的书信。汤掌门,您同灵元上人是熟识,应当认得他的字迹。”梅二说完,从袖袋里拿出书信,递到凌霄派掌门手中。
  贺凌云看向汤掌门,也看着汤掌门脸上的神色由之前的平静到稍许波澜,再到目光滞住。
  “汤掌门已经看过了,诸位,若霍庄主光明磊落,即便出身逍遥门,我们兄弟四人一句都不会多说;但江湖中这么多桩事情都同逍遥门死灰复燃有关,我们兄弟四人就不能坐视不理!只是书信给到霍庄主,但霍庄迄今都未敢露面,指使贺二公子来此处。敢问二公子,你一个在青云山庄内无所事事,什么都不管的人,能肩得起这个责任吗?”
  梅二说完,场下当即议论纷纷。
  贺凌云面如死灰,想辩驳,但确实,从他回青云山庄开始,他没替青云山庄做过一件事。也没在江湖中露过任何一次脸。
  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被贺平逮回去的场景。
  他过往从未觉得这如何过。
  但眼下,却让他羞愧难当!
  明知青云山庄和霍叔叔蒙受不白之冤时,竟都没有一人相信他可以代表青云山庄!
  因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可信。
  因为在旁人眼中,他只是青云山庄内挂着二公子身份的纨绔子弟!
  甚至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贺平,贺真都不一样!
  贺凌云咬紧牙关:“诸位,我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但叔叔不在,此事我们青云山庄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
  话音未落,被场下的人打断:“贺二公子,你能交待吗?!”
  “贺二公子也没做过什么正事!也做不了青云山庄的主吧!”
  “就是啊……”
  周围的议论声,让贺凌云从未如此清楚而真切地体会过后悔。
  想到过往伯祖和霍叔叔让他收心,不可贪玩,不可任性让自己失信于人的时候,他根本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贺凌云在场上被人声围攻,一筹莫展的时候,场下一个声音,晴朗而正气,温和而笃定:“此事我能做主,青云山庄也定会给各位一个交待。”
  话音刚落,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不远处,应是刚刚抵达,身上披着大氅,尚还风尘仆仆的贺淮安身上。
  “贺淮安?”
  “青云山庄大公子?”
  甚至贺凌云周遭的人都如释重负,仿佛看到曙光:“大公子!”——
  作者有话说:他来了!
  第188章武林盟主
  王苏墨和白岑都屏住呼吸,贺淮安……
  王苏墨下意识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果然从周围叫的第一声大公子开始,目光就死死落在贺淮安身上,也攥紧掌心。
  王苏墨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一点点从贺淮安身上看到了当年小师叔的影子。
  一个人的容貌,声音和身材会变,但这个人举手投足的习惯,细枝末节处的表情都不容易变。
  王苏墨记得当时老刘说过,无忧门的易容术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无忧门的易容术必须要搭配表情的微妙变化,搭配老者眼中的浑浊,孩子眼中的清亮。
  这些越是细微的地方,才越容易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贺淮安之前在无忧门呆过,所以他会留意在一个人容貌,声音和身材之外东西的改变。
  他的举手投足和表情变化势必比旁人拿捏得更好,他才能真正拿捏及冠前后,这个年纪的贺淮安应该有的神色和举手投足习惯。
  这些举手投足和表情神色一定会或多或少沾上早前的相似之处。
  昆仑山上,老爷子同小师叔朝夕相处了五年。
  老爷子太熟悉小师叔。
  所以,当贺淮安在人群瞩目中迈着温和沉稳的步子走来时,老爷子目不转睛。
  白岑看出了王苏墨眼中的担心。
  王苏墨担心老爷子会忽然沉不住气,直接冲进去要取贺淮安性命。
  白岑也同样担心自己的师伯。
  取老爷子眼中的贺淮安,就是师伯眼中的思南……
  但在其他人眼中,尤其是青云弟子眼中,贺淮安是曙光与希望。
  贺凌云也看向贺淮安,如同一个深陷泥泞的人,望向一个从光芒万丈中走出来的人。
  在听到贺淮安方才那句话时,他下意识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想起昨晚卢文曲和王苏墨的话,然后神色复杂看向贺淮安。
  他不知道该信谁。
  或者说,眼下这种时候,只有贺淮安才能维护青云山庄的体面。
  而他……
  贺凌云整个人矛盾而挣扎着,一直到贺淮安走到他身边。
  周围的弟子纷纷拱手:“大公子!”“大公子!”
  贺淮安第一时间看向他:“有事吗?”
  意思是,你还好吗?或者,有没有受伤?
  贺凌云迟疑了一瞬,虽然但是,没有出声,只是摇头。
  贺淮安目光里飞快掠过一丝惊异,但就那么一瞬,很快又收起,而是先朝中间的诸位掌门拱手行礼。
  到底是青云山庄的主事人之一,即便贺淮安没有任何武功,但是刚刚登场的气场,早前在江湖中的声名,以及,眼下的气度和每个掌门跟前的熟悉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方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下都同贺淮安拱手致意,氛围忽然缓和开来。
  也包括,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梅州四杰,眼下竟也被贺淮安的气度使然,纷纷拱手。
  贺淮安温声:“在下贺淮安,见过诸位叔伯,掌门,各位江湖豪杰。伯祖远游多时,叔叔早前急事外出,眼下并不知晓在何处。今日武林大会,为表慎重,特意遣我与凌云前来。方才之事,事出突然,无法当即给诸位解释,但请诸位相信,青云山庄自伯祖手中创建以来,一直恪守言行,以德报人。几十年来,青云山庄一直承蒙诸位英雄豪杰厚爱,贺某在此谢过各位厚爱。”
  软话里带了风骨,恰到好处。
  旁人到底是不好直接再说什么。
  梅州四杰也深吸一口气,江湖中受过贺老庄主恩惠的人不少,他们兄弟四人也有。
  所以才……
  贺淮安说完,也转向他们。
  对方循礼躬身之礼,梅州四杰也不好做旁的,只好还礼,面子上得过得去。
  贺淮安继续道:“四位庄主座下弟子之死,青云山庄深表遗憾,无论此事背后是否误会,方才是青云山庄对死去弟子的敬意,节哀顺变。”
  贺淮安说完,梅州四杰目光也都柔和下来。
  比起方才同贺凌云的剑拔弩张,眼下是愿意听下去。
  “诸位,赈灾粮失窃之事,青云山庄很早之前就在关注,也派出了弟子查探,这一点,相信在座不少门派都是知晓的,青云山庄应当有弟子同各位掌门说起过。”
  贺淮安说完,确实陆续有几个门派的掌门应声。
  有江湖大派,也有小派。
  总之,这人的回答应证了贺淮安所说,青云山庄一直在关注赈灾粮失窃之事。
  贺淮安继续:“相信在座诸位都听说过迷魂镇。”
  说起迷魂镇,周围忽然喧哗起来!
  当然了,谁都知晓迷魂镇!
  迷魂镇这地方邪门得很!
  可这同青云山庄,还有赈灾粮有什么关系?
  周遭议论声纷纷,但贺淮安没有被打乱,而是缓缓道来:“因为赈灾粮失窃一事,青云山庄一直在留意附近的运粮通道,也同不少门派私下打听过。刚才几位掌门也告诉大家这件事的真实性。这批失窃的赈灾粮,机缘巧合,被发现藏在迷魂镇内。”
  啊!!!
  场内再次哗然。
  贺淮安徐徐道来:“有人借迷魂镇闹鬼怪传闻,少有人经过,就在迷魂镇这处中转这些赈灾粮。此事青云山庄已与朝廷负责赈灾粮的官员对接过,这批赈灾粮已经经由官府运走。只是其中蹊跷之处太多,尚未查明,不想打草惊蛇,或者引起江湖中恐慌,一直没有大肆张扬。但是朝中官员都知晓,我这里有负责赈灾的官员给青云山庄的感谢书信,诸位可以看看。”
  贺淮安说完,先递给了梅州四杰。
  梅州四杰面面相觑,最后是梅二伸手接过。
  四人逐一看过,脸上如开了染坊一般,实在难看,又实在好看。
  在四人看书信的时候,贺淮安继续:“青云山庄虽然不像梅州四杰四位庄主这么高调慷慨,但一直以来,都在寻找赈灾粮失窃之事。只是伯祖之前有过吩咐,青云山庄弟子行事务必低调,如非得以,不得张扬。”
  “诸位,青云山庄将所有在迷魂镇发现的赈灾粮悉数归还朝中,如果青云山庄打得是赈灾粮的主意,何必做这些?”贺淮安的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梅州四杰再次面面相觑,脸色也不好看。
  确实,只要有脑子的人都想得明白。
  如果青云山庄想要盗窃这批赈灾粮,又怎么会将整个迷魂镇中转的赈灾粮都交还给朝廷?
  说不通。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而且,朝廷都给青云山庄感谢书信,这事还能有假?
  总不能是青云山庄去盗窃了梅州四杰的赈灾粮,然后自己拿去充公给朝廷?
  总之,周遭议论纷纷,但自从贺淮安开口起,周遭的武林人士几乎都是站在贺淮安和青云山庄这处的。
  贺淮安见好就收:“赈灾粮这处,青云山庄做的,各位都知晓了,叔叔的身世,做晚辈的无法评论,我会请示伯祖,解释给诸位一个交待。但是,我想说,无论叔叔的身世来源是何处,但这些年,叔叔为江湖做了多少事,在座诸位应当清楚。公道自留人心,青云山庄也不惧流言蜚语与恶意构陷。”
  “至于其中哪里出了差错,我们也会调查清楚,也请各位给青云山庄一些时间。”贺淮安说完,再次大方朝场下行抱拳礼。
  场下当即有不少人也都朝着贺淮安行抱拳礼,这场面,竟有些让人感触!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行列中,更有甚者,直接高呼:“我们相信青云山庄!相信大公子!”
  贺凌云攥紧指尖,侧面看向贺淮安,心底暗潮涌动。
  “多谢诸位豪杰抬爱,也正好,贺某这趟前来,还有一桩迫在眉睫的大事要借这场武林大会告之。”贺淮安说完,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贺淮安口中说的吸引,之前霍庄主的事仿佛都抛在脑后。
  而梅州四杰仿佛也如同四具尴尬的雕塑一般,立在场中,仿佛成了贺淮安的背景板。
  而随着贺淮安拍手声,几个青云山庄弟子护送了几人上前。
  周围面面相觑,这谁呀,什么门派,好像没见过。
  王苏墨皱眉,这不扛鼎门?
  白岑和取老爷子,翁老爷子,还有江玉棠都认出来。
  几人对视几眼,都诧异看向场中。
  那是同扛鼎门胖子在一处的其他几个师兄弟。
  几人在贺淮安的授意下,声情并茂讲述了当初被“幽冥使者”胁迫,被迫藏身在迷魂镇中,他们扛鼎门负责运输和中转赈灾粮。
  还有迷魂镇下的地宫,全是当初被吸引去练武的怪人,这些怪人神志不清,脸色泛红,被困在迷魂镇数年之久。
  迷魂镇内有饿狼,有蛇群,有食人鱼,这些人根本走不出来。
  每日都会发疯一样得跳着顶地面,顶得血肉模糊……
  周围的江湖人士哪里听过这等场景,当即吓得背脊发凉。
  但扛鼎门的描述,半分都不像假的。
  扛鼎门还说起了炸药,还有凤阳门与五毒门。
  藏在这些背后的“幽冥使者”操控了这些,他们不知道“幽冥使者”是谁,但这背后有一双手,通过“幽冥使者”做了这些。
  扛鼎门说完,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扛鼎门几人说完,都朝贺淮安拱手,眼中还有谢意和敬意在。
  贺淮安颔首,几人在所有人的目送中走下了中间场地,加入到人群中。
  武林大会中的所有人听到这些,心底都说不出的冲击,之前关于霍庄主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测瞬间不知被忘在了哪里。
  同之前梅州四杰的控诉相比,所有人真正担心的,是武林当中有一双黑手,竟然在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下建造了迷魂镇这样的一处地方,还将如此多的武林高手困在其中,数年无法得见天日!
  在场的每个人只要稍微代入,都会浑身恶寒。
  贺淮安顺势道:“赈灾粮只是一隅,迷魂镇里发生的事才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刚才扛鼎门诸位兄弟说起的‘幽冥使者’,还有‘幽冥使者’背后的人兴许眼下就在酝酿一场武林阴谋,说不定哪一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便是一场武林浩劫。”
  贺淮安说完,场下人人自危。
  谁都不愿意成为迷魂镇中那些被困数年的怪人下场。
  而这些人中,还不乏身手比他们好得多之人。
  人在涉及自己的利益面前,总会取舍,相比起梅州四杰的赈灾粮失窃,贺淮安口中酝酿武林浩劫的魔头才是让所有人义愤填膺的!
  “不能这么放任这个魔头不管!”
  “如果江湖继续是一盘散沙,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迷魂镇!”
  “不错!”
  “今日不是武林大会吗?武林大会不就应当商量对策吗?”
  “对!”
  ……
  近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牵涉,或者即将被牵涉其中,此事不可小觑,更不可懈怠。
  王苏墨看着周围越渐激动的人群,然后看向场中的贺淮安,越发觉得对方有多深谙人性!
  他不用开口,这些人就会将他推到他想要去的位置上!
  因为,他是唯一熟悉迷魂镇来龙去脉的人,也是唯一调查过迷魂镇的人,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谁都在意自己的安危!
  而眼下,还有谁比贺淮安更清楚这些!
  而且,他背后还有青云山庄!
  当即,也有门派掌门出来说话:“此事确实复杂,能将早年这么多高手囚禁于迷魂镇,背后势力一定不可小觑。早前迷魂镇中的怪人,也可能就是明日我与诸位。此事确实迫在眉睫,但无论何门何派,都无法单独与之抗衡。正道武林需要联盟处之!”
  “不错!”
  “对!”
  场下纷纷响应。
  “我们需要推举一名武林盟主,可以调令各个门派,协调行事!”
  “对!我们需要推举武林盟主!”
  ……
  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王苏墨轻声:“你们觉不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容易激动?”
  或许是因为走南闯北得多,见到的人和事也多,正好情况下,即便遇到这些事情,这些江湖人士也不大会一窝蜂跟着像上头一般。
  一直没有出声的卢文曲忽然开口:“那些酒……”
  他忽然想起昨晚打翻的那小壶酒。
  虽然但是,他日日浸淫在天香门的制香中,身体对很多东西有下意识的敏锐。
  下意识,也就是甚至不经过刻意的思考,身体自行警惕。
  他后来是觉得那壶酒……
  没错,卢文曲肯定:“是昨晚那些酒,酒里有东西。”
  但是无色无味,分辨不出来!
  果然,周围群情激奋,越来越浮夸,也越来越激动。
  王苏墨和白岑都喉间轻咽。
  有人忽然直接喊出:“请青云山庄调令各派行事,我们愿意追随青云山庄!”
  “青云山庄和大公子熟悉迷魂镇内之事,贺老庄主和霍庄主不在,请大公子暂做这武林盟主之职!”
  “不错!我赞成大公子主事!”
  一片叫好声和推举声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而场中,包括凌霄派掌门,秦风,贺凌云和其余几个掌门,以及梅州四杰都愣住。
  尤其是梅州四杰。
  贺淮安平静道:“承蒙诸位厚爱,无论日后出任武林盟主的是在座哪一个,青云山庄都会一如既往将此事追查到底。但今日有诸位叔伯前辈在,贺某本人武学不精,资历清浅,无法升任武林盟主之位,还望各位另谋合适人选,贺某德不配位,承蒙错爱。”
  贺淮安直接婉拒。
  之前还在诧异看他的几位门派掌门眼下目光都纷纷和善下来。
  不错,贺淮安武功不行,他不可能有野心去角逐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自己也清楚,不会是另有目的。
  而且,这次武林大会,来的人是贺凌云,贺淮安是在调查迷魂镇之事后觉得此事迫在眉睫,务必要提前告知所有江湖人士,所以才后的武林大会,不然贺淮安不会到场。
  所以,青云山庄原本也没有角逐武林盟主的意思。
  而是眼下所有在武林大会的人听说了迷魂镇的惨状后,自发形成的推举。
  贺淮安确实比旁人都更熟悉迷魂镇,在这一点上,确实有着旁人不可比拟的优势。
  但到底,贺淮安资历不够,武功也不够,这两条都不能服众。贺淮安也有自知之明。
  但除了青云山庄,实在想不到其他哪个门派更合适的。
  贺淮安的婉拒,让现场僵持下来,此时,忽然有人道:“既如此,我们鎏金派就推举青云山庄的贺老庄主,贺老庄主德高望重,贺老庄主的人品,武功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此事原本就是青云山庄在牵头。贺老庄主当仁不让!”
  “贺老庄主眼下不在青云山庄,外出游历了,还不知何时回来。”也有人反对。
  鎏金派掌门笑道:“行大事者不拘细谨,大家不也看到了,大公子行事谨慎,处事果断,在各位心中都有威信,大家愿意相信他。既然贺老庄主不在,那就贺老庄主做武林盟主,由大公子代行盟主之职!岂不一举两得!”
  “有道理!”
  “不错!青云山庄有贺老庄主坐镇,大公子代行盟主之职,我等愿意追随!”
  “我们也愿意追随青云山庄和大公子!”
  ……
  很快,周围的赞同声一浪接过一浪,再没有比贺老庄主做盟主,然后贺淮安代行其职更合适的方式了!
  面对着压倒性的声音,场中的几位掌门竟也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问题。
  就连梅州四杰也脸色煞白的同意。
  王苏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再次想起罗诵老前辈在手札里写的——我若不杀你,日后无人能杀你。
  这样的贺淮安,这样连旭,就连武林盟主都是囊中之物!
  王苏墨担忧看向取老爷子,取老爷子的目光一直在贺淮安身上,一直看完他在今日场中的重重,看着那幅置身事外,没有野心,平易近人一点点同之前的小师叔慢慢重合。
  取老爷子从脚底凉到头顶,也攥紧掌心。
  他一直如此,只是旁人都一叶障目。
  他合适在意过任何人的性命,从昆仑到青云山庄,还有迷魂镇里庞九云的血掌印和困在地宫数年不见天日的怪人和顾连雍。
  取老爷子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就在老爷子要忍不住时,王苏墨上前挽住他手臂,压低声音,摇头道:“老爷子。”
  取关恼意。
  目光充满恨意看向场中无比风华正茂,谦谦君子,又翩若谪仙的贺淮安。
  而正当此时,远处一道声音传来:“大公子如何坐得这个武林盟主之位?”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顺着众人的目光,贺淮安朝前方看去,当看到来人时,贺淮安皱紧了眉头。
  对方幽幽道:“大公子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想拉庄主下水,自己坐上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但大公子,你不和”幽冥使者”是一伙的吗?”
  此话一出,周围再次炸锅。
  王苏墨伸手捂住嘴角,贺平……
  贺平脸色苍白,能看出身上还有很重的伤,身上也穿着其他门派弟子的衣裳,应当是扮作其他门派的弟子混入的。
  贺平不是青云山庄的人吗?
  霍庄主的大弟子?
  这是……
  贺平握拳轻咳两声,继续上前:“大公子派人追杀我,要取我性命,不就因为我发现了大公子和‘幽冥使者’的秘密,所以大公子才要斩草除根吗?”
  “可惜贺平命大,坠入山崖后,被流水冲走,幸被一户农家所救,昏迷了月余,辗转很多才到这里。原来大公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贺平?”贺凌云双目氤氲。
  贺平再次握拳轻咳两声,一面上前,所有人一面给他让出空位,贺平看向贺凌云:“二公子,您身旁的这位不是善类,二公子小心。”
  贺平说完,贺淮安与贺凌云对视。
  贺淮安从贺凌云眼中看到了早前没有的怀疑,和一丝恐惧。
  贺淮安清楚,贺凌云知道什么了。
  当即,贺平身旁有人挥动武器就要落下,取老爷子一掌穿云断山手将人轰倒。
  穿云断山手?
  周围纷纷愕然,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前辈竟然在这里?
  取关缓缓上前,周围才从人群淹没中看到他,贺平也看到了取老爷子,还有王苏墨几人……
  贺平眸间微松:“取老前辈。”
  因为取老爷子上前,贺平身后方才围绕的人不由往后退。
  取关目怒恨意看向场中之人,气势磅礴,而且明显带了杀意,周围不知所以。而贺淮安眼中也明显惊讶了一回,然后目光缓缓平静下来,仿若回到了早前温和——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189章何必呢?
  旁人认不出,但取关认得出,那是——小师叔。
  贺凌云和所有人一样,都有些懵。
  但取老爷子上前,翁老爷子便也上前,他是怕老取死了!
  一把年纪了,怒气冲冲出去,一幅要杀人模样,他不跟着谁跟着。
  “镇湖司鬼见愁?”
  周围再次惊讶,镇湖司鬼见愁也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翁和握拳轻咳两声:“之前就同各位掌门说过,江湖没那么好混,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儿正挖了坑等着你们跳呢!这不差点儿就跳了?”
  翁和阴阳怪气的一番话,瞬间让人回到了无比熟悉的镇湖司!
  原汁原味的镇湖司!
  鬼见愁这个名号不是白来的,虽然早前去镇湖司最头疼的就是要同鬼见愁打交道,但仔细想想,鬼见愁在的时候,每年都要叮嘱几声,倒也避开过不少头疼的事。
  再后来,镇湖司倒是没人像鬼见愁这样。
  但好像乱子出得更多了,出了乱子要摆平又得在镇湖司废更多的人力物力。
  说到底,鬼见愁在的时候,镇湖司也不是那么不好。
  相反,还有些让人怀念的。
  翁和继续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个掌门,之前怎么说的,少来凑这些热闹,本来脑子就不怎么够用,这些热闹又是专程给你们这些脑子准备的。你们爱看什么,人家就表演什么给你们看!你们还贴着要给人送到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去!”
  翁老爷子这几句几乎等于贴脸开大了。
  于洪悄声询问:“大公子?”
  而贺淮安摆手,仿佛从刚才见到取关,从取关眼中看到杀意起,他对眼前这些反而没这么在意了。
  取关看到他的眼神里藏的那一撮杀意,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忽然想起很早之前,罗诵想要杀他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漫长的岁月里,他可以做的事很多。
  好像武林大会这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一旁,翁和继续道:“镇湖司之前一年通过多少门派?这一两年你们周围多了多少门派?你们自己想想?要不,就在现在,看看你们周围,有几个门派不是新增的?”
  翁和这一句提示,所有人都开始环顾四周。
  确实,不少门派早前都没见过,甚至都不知道出处,但今日都在这里。
  翁和笑道:“这不就对了,武林大会是全武林的盛会,武林的门派多了,再小的门派聚在一处,声音也大了。要不诸位再回忆看看,刚才要推举这位青云山庄大公子做武林盟主的人,可是这些新的门派?”
  翁老爷子这么一说,好些人才都反应过来。
  然后纷纷诧异,愕然,也警惕,没错,之前带节奏的这些人,好像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门派,而且,好像都是新的!
  翁老爷子确实好像解揭开了遮羞布,也让方才热血沸腾的众人开始真的冷静下来。
  怎么就忽然这么上头,想着推举大公子做武林盟主的?
  这个念头,好像是忽然间就被推着走了!
  “贺平,继续说。”取老爷子沉声。
  贺平颔首。
  有取老爷子在,贺平心中就忽然有了底气,老爷子同老庄主是至交,有老爷子在,他可以不用着急!
  王苏墨看向贺平,原本,她是计划在潍州之后同贺平照面的。
  但紧接着在孟老前辈这里听到了来龙去脉,也差不多都清楚了贺淮安就是连旭。
  因为霍灵的事在前,所以她送信给阿珍这处,说他们来了梅州,贺平应当是听珍娘说起后,就直接也来了梅州。
  也因为见贺淮安步步为营,眼见就要登上这武林盟主的位置,所以贺平不惜冒险暴露身份也要站出来。
  贺平也看到了她,颔首致意。
  王苏墨亦是。
  能见到贺平平安,王苏墨心底一块石头落地。
  而有了老爷子做底气,贺平朗声:“发现迷魂镇之后,我书信给庄主,说明迷魂镇中发生的事,大公子就快马加鞭到了那里。当时在迷魂镇善后的师兄弟和大公子的人一起,检查迷魂镇地宫,清理恶犬,包括处理蛇群,疑点重重。总觉得何处不对。”
  “包括,之前取老爷子遇到的顾连雍,他之前也被困迷魂镇中,但是死前明确告诉取老爷子,他有同伴困在镇中,请取老爷子帮忙寻找。青云山庄接管后,善后之事便是青云山庄弟子在做。我们之前还能找到一两个活口,自从大公子的人来了之后,再没有寻到过幸存者,甚至之前被救下来的人也忽然暴毙,死无对证!”
  哗!
  周围再次喧哗。
  于洪想打断,但是见贺淮安没有任何让他打断意思,于洪不敢擅自做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公子要这么让他说。
  周围的喧哗声好似鼓舞了贺平,贺平继续:“其实我和几个师兄弟已经隐隐发现不对,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大公子身上。直到,有一日大公子要单独审讯‘幽冥使者’,当时‘幽冥使者’还活着。”
  “大公子单独审讯‘幽冥使者’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大公子支开了所有人,就留了心腹在。就那么巧合,我有一个师弟,平时喜欢上树抓鸟,也喜欢偷懒。那天我说了他一句,他不高兴,就跑回去抓鸟。也这么巧合,他刚好出现在大公子审讯‘幽冥使者’的屋顶,而在‘幽冥使者’挣脱了束缚攻击大公子的时候,这个师弟挡在了大公子身前!”
  “最后的结局,‘幽冥使者’被杀,师弟伤到了头,至今昏迷未醒。”
  贺青雀,王苏墨顺手捂住嘴角,贺青雀出事了!
  白岑忽然想起王苏墨说过,那天梦到贺青雀出事……
  “大公子的理由虽然说服了我,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我重新回去查看了那间屋子,屋顶,最后是‘幽冥使者’的尸体,还有昏迷的师弟。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幽冥使者’额头上有很重的淤血和血迹。”
  说到这里,贺淮安目光微动,应当也是回忆起当时‘幽冥使者’朝他拼命磕头,求他饶命的时候。
  他忽略额头。
  但贺平发现了。
  原来如此。
  原来贺平会忽然折回查看这些,是因为这里。
  到底是大意了。
  贺淮安轻笑。
  贺平继续道:“额头上的这种淤血,仔细看不是重击,不是用刑,而是,朝一个地方反复磕头的痕迹。‘幽冥使者’额间前日还好好的,朝谁磕了头?我想到那日他见过的只有大公子,然后,就永远张不开口了。”
  “这个念头让人后怕。后来大公子让我离开,去做旁的事,我还是折回,去查别的蛛丝马迹,然后发现大公子的人将后来搜寻到的幸存之人当场杀害,扔在山崖中,死无对证。”
  啊啊!!!!!
  这一幕一说出,周围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渐渐意识到不对,但师弟还在昏迷,我怕强行带师弟走,打草惊蛇,只能想到将此事告知庄主,但我也知道,大公子一定提前周全了,不会给我机会。譬如,比我早回青云山庄,就是提前在庄主面前做口舌。”
  “于是我反其道行之,回去追查当时埋在迷魂镇地宫下的那匹炸药,却发现那匹炸药不胫而走。我沿着蛛丝马迹去追,最后发现逍遥门。”
  逍遥门!!!
  听到这里,所有人,包括梅州四杰都惊住!
  贺平继续道:“在另一个被做成逍遥门窝点的地方,存放了从迷魂镇挪出来的炸药,那里也有‘幽冥使者’看守。这些‘幽冥使者’口中说的是大公子,这批炸药,大公子有用处。得收好了,如果再出乱子,大公子一定不会饶过他们。”
  “然后我想到死在迷魂镇的那个‘幽冥使者’,应当也是办事不力,没有被饶过。”贺平轻笑:“但也听到这里,有人发现了我,便开始了一路追杀。这帮‘幽冥使者’的武功异常高,我被他们追了几日,重伤,失足落下山崖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可笑!竟说庄主同逍遥门有染,自始至终,贺淮安,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构陷庄主,今日踩着庄主坐上这武林盟主的位置!”
  贺淮安温和:“贺平,证据呢?”
  贺淮安平静:“方才梅州四杰处处为难叔叔,我替叔叔据理力争,如今你来构陷我,仅凭你的一家之言,就想将这些脏水全泼在我身上?我是伯祖的侄孙,青云山庄的大公子,我有何理由做这些事?”
  话音刚落,卢文曲从人群中出来:“因为你不是贺淮安!”
  哗!
  当场再次如炸锅般。
  贺淮安朝他看去,卢文曲也取下了黑袍上的帽子,凝眸看向对方:“你不是真正的贺淮安。”
  周围的议论声哪里停得下来!
  但又在短暂议论后纷纷屏住呼吸,害怕错过后面的任何细节。
  贺凌云攥紧掌心,卢文曲……
  贺淮安看向卢文曲,认出了他来,然后余光看向于洪。
  于洪心惊胆颤,是生气了,怪他们办事不力,这里留了活口。
  他怎么活下来的?
  “你是谁?”秦风看向对方,“为何这么说?”
  卢文曲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才是贺老庄主的侄孙,贺淮安!他是假的。”
  啊!!!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武林大会竟然牵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于洪眼中惊诧,眼看事情暴露,紧张看向贺淮安。
  但贺淮安依旧面色平静,如同经历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十年前,我同凌云走散,我以为凌云身死,我也被师父救起。是你带着他上了青云山庄找到伯祖。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青云山庄去的,不是吗?”卢文曲说完,贺淮安转眸看向贺凌云,平静道:“你今日这么奇怪,是因为他见过你,告诉你了,可是?”
  贺凌云攥紧双手,恼意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霍叔叔!”
  这是信贺平说的话了!
  可他为什么不信!
  贺平一定不会说谎!
  更不会贺平和卢文曲,王苏墨一起说谎!
  贺淮安轻叹,稍许,感慨道:“一个个的,怎么都不知道安身?好好呆着,做你的青云山庄二公子,不行吗?”
  周围纷纷哗然,这是,不装了!
  于洪也愣住。
  贺淮安一改早前的温和儒雅,只剩了习惯的温和与漠然,是累了,不想演了。
  然后直接看向卢文曲:“你也是,非要送他去死!”
  “你们这些人,戳穿了又如何,无非是多费一番功夫。”贺淮安言罢,一伸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水掌将卢文曲吸到了掌心。
  卢文曲惊讶,这是什么样的恐怖功力!!
  取老爷子也愣住,取水掌!!!
  是取水掌!!
  取老爷子眼底猩红。
  贺淮安右手握着卢文曲的脖子,然后左手又是一记取水掌,将贺凌云也吸到了掌心,然后掐上贺凌云的脖子,两人都挣扎不得。
  “既然你们喜欢,就一起去死。”温和的外衣褪去,贺淮安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批感。
  穿云断山手!
  取关这一招已尽全力。
  贺淮安松开左手的贺凌云,然后右手将卢文曲放在身前当挡箭牌。
  穿云断山手已出,收不回来,而且是冲着杀意去的。
  取关大惊,但已经来不及!
  卢文曲下意识闭目,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剑光闪过。
  因为剑锋逼人,贺淮安不得不松开卢文曲。
  卢文曲劫后余生,但往后倒下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托了他后背。
  卢文曲转头看去,忽然愣住:“伯,伯祖?”
  贺老庄主带着他落地,然后掌心顺势一推,将他推到了刘恨水跟前:“看着他。”
  “阿弥陀佛。”刘恨水双手合十。
  一旁的八面破阵伞也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怒目看向贺淮安:“当年就是你,构陷我与塞北吹雪刀,还有刘恨水!”
  他认出了他说话的语气。
  贺淮安目光注意扫过眼前几人,然后戏谑道:“都到一处了?”
  然后贺淮安目光看向紧随其后,气喘吁吁的贺真,忽然明白了,贺真逃出青云山庄,去找了贺文雪。
  对啊,霍灵同贺真一处,如果霍灵有任何不对,贺真有办法第一时间找到贺文雪。
  贺淮安看了贺平和贺真一眼,轻嗤了声:“霍莲池还真是教了两个好徒弟,不过,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贺淮安一个眼神,周围忽然被手持鬼头棒和其他武器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岂有此理!”当即有人大怒:“竟然在背后……”
  但话音未落,人就半跪在地,好像周身的功力都散尽,全然没有力气,“怎,怎么回事?”
  而且不止一人,还有很多人,都陆续半跪下来。
  王苏墨几人面面相觑。
  卢文曲反应过来:“昨晚的酒!”
  贺淮安轻笑。
  梅州四杰也反应过来:“你在昨晚送去的酒里下了毒?”
  贺淮安平静:“原本以为用不上的,竟然用上了。所以你们何必多此一举,之前演完,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下好了,收不了场了。”
  贺淮安话音未落,取关又是一掌穿云断山手过去。
  贺淮安这回抬眸,避都未避开,直接一掌和取关对上。
  这一掌,直接将取老爷子震飞。
  贺老庄主扶住他,但见取关重重吐了一口血。
  贺文雪诧异看向在身边十年的贺淮安,眸间全是诧异。
  贺淮安目光却只看向取关,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道:“阿关,何必呢?”——
  作者有话说:今晚没有了,2万字了,感觉明天能正文完结了
  晚安晚安,明天早起写
  第190章撤退
  取关咬紧牙关,还要上前,贺文雪拦下。
  旁人不清楚,贺文雪,刘恨水和八面破阵伞几人太清楚刚才那一掌的威力。
  取关是这些人内力最强的一个,竟全然没办法同贺淮安对上这一掌,那贺淮安的势力就绝对远远不止刚那一掌的。
  刚才那一掌,对方根本没想过要取取关的性命。
  但取关如果还要去,是送死。
  虽然贺文雪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一点武学天赋都没有,内外功都毫无进展的贺淮安竟会有这样的功力。
  莲池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太清楚莲池的武功在当今武林这一辈中能匹敌的人几乎没有;莲池已经对贺淮安有所戒备,但还是栽在他手里。
  虽然不可思议,但眼前的一幕,还有莲池出事,都让贺文雪不得不重新审视对面的人。
  但取关还在挣扎。
  “老取!”贺文雪知晓取关发起疯来,他架不住,只能厉声。
  取关却道:“他杀了锦娘!”
  贺文雪当即愣住,整个人诧异看了取关一样,然后看向对面的贺淮安。
  锦娘?
  怎么会?
  锦娘死是几十年前,但贺淮安……
  可贺文雪也愣住,刚才同老取对上的那一掌,还有莲池精湛的功力,哪一条应当是这个年纪的贺淮安应该能做到的?
  贺文雪虽然眸间讶异,但好像忽然有些猜到了什么。
  “你……”贺文雪惊讶。
  八面破阵伞咬牙:“一起上!”
  八面破阵伞不管那么多。
  “阿弥陀佛。”刘恨水没拦住,对方已经冲了上去,刘恨水怕他不是对手,也跟着上去。
  原本看到八面破阵伞出现,周遭都惊讶不已,眼下忽然再出现一个江洋大盗刘恨水,周遭都有些懵。
  眼见八面破阵伞和刘恨水都冲了上去,取关心里的怒火贺文雪也拦不住,直接挣脱加入三对一的场景。
  周围纷纷愕然。
  什么样的人,需要当今武林前十的高手,三个一起对付?!
  但很快,贺文雪也加入了!
  四对一,但对方竟分毫都未落入下风。
  再加上翁和!
  这个场面太过震撼,相信今日出现在武林大会中的所有人心底都错愕不已!
  江玉棠诧异:“他怎么会?”
  王苏墨咬唇,转头看向孟回州:“孟老前辈,他们打得过连旭吗?”
  王苏墨太清楚贺淮安来历,可这样五对一的场景,之前并没有意料过,这里唯一能猜到贺淮安武学功底的兴许只有孟回州孟老前辈一人。
  孟回州皱眉,方才起他就看得极其认真。
  除却鬼见愁,另外四人已经是当今武林的四座武学巅峰。
  但这四人再加上鬼见愁,都未见贺淮安有一分吃力的模样,应付自如;而这才过去多少招的功夫,五人中却明显从刘恨水开始渐渐迟缓下来。
  孟回州没有开口,但脸上焦灼的表情,王苏墨,江玉棠和白岑三人都能看懂。
  正当此时,“刘恨水!”
  如果八面破阵伞支援,刘恨水恐怕已经中招;但八面破阵伞去救刘恨水,自己背后便中了一招,当场一口鲜血。
  之前五对一的场景,勉强看起来至少是平手,五人没有落后;但从八面破阵伞这次中掌吐血开口,五人开始陆续落后,甚至,五人之中,刘恨水和八面破阵伞都只能勉强应付,明显出现了纰漏。
  眼看贺淮安这一掌精准打向贺文雪,卢文曲惊呼:“伯祖!”
  但贺凌云眼疾手快,当场朝着贺淮安背后挑剑。
  贺淮安简短回眸,原本,对贺凌云他是没有痛下杀手的。
  但贺凌云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呵,果然是血浓于水。
  贺淮安干脆转身,直接朝向贺凌云。
  “凌云!”贺文雪一惊,连忙撤走防御,直接去救贺凌云,也就是这个间隙,贺淮安冷笑,左手一掌直接将贺凌云击落,而另一掌,重重落在贺文雪身上。
  随着贺文雪应声倒地,一口鲜血重重吐出。
  所有人都意识到,贺淮安凭一人之力,力挑了五个江湖前辈。
  这……
  眼见贺文雪也在他掌下重伤,取关双目通红,直接强压上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穿云断山手朝贺淮安对上。
  吃鱼,胖子,锦娘,还有昆仑山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一掌近乎十成功力的穿云断山手和贺淮安的掌力对上,如同天雷地火,震得周遭草木惊风,爆炸四起,孟回州挡在白岑和王苏墨身前,两人才没有被这两道强大内力的余波震伤!
  贺淮安眸间微澜,这是也走到了这一步。
  取关对他动了杀念,用尽全力的一掌。
  这一掌,也终于让贺淮安眸间有了些许波澜,但波澜过后,便是释怀……
  “阿关,我对你仁至义尽了。”贺淮安眸间忽然厉色,内力运转,周围明显能感觉到的恐怖威压。
  “老取!”贺文雪绝望。
  这一掌下去,会取老取性命!
  取关也管不了那么多,迎着贺淮安这一掌便上去。
  “老爷子!”王苏墨惊呼!
  老爷子似是听到,也忽然朝这处看来,王苏墨眼泪忽然涌出,取关仇恨的目光里也忽然涌入一丝柔和。
  白岑攥紧掌心,就要冲出去。
  孟回州一掌将他压回,轻声道:“找准时机,带人走。”
  白岑没反应过来。
  孟回州忽然一个纵身跃入场内。
  在取关和贺淮安之间,忽然一道包罗万象的九重真气如同开天辟地般,将贺淮安强行震开!
  震得贺淮安连连后退!
  “这是……”贺文雪反应过来,九重真气?
  而贺淮安被这道九重真气震得连退十余二十步才停下。
  九重真气,孟回州?
  贺淮安脸上才有了一丝恼意。
  取关几人都没有做到的事,孟回州一人做到了。
  因为九重真气天生便是压制《长生经》内功心法而生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克制,所以孟回州即便将九层的内力都渡给了白岑压制毒性,但全力爆发使出的那一层九重真气,也足以在贺淮安没有准备时,被震出十余二十步开外。
  贺淮安脸上也才有了一丝认真对待的意味:“孟回州。”
  孟回州轻笑:“又见面了,小师侄。”
  说是这么说,但孟回州背在身后的双手朝白岑做了一个随时准备的撤的动作,白岑心惊,但也目光朝一旁的贺真和贺平两人看去。
  在八珍楼路上,都有一段同贺真和贺平相处的时间,简单的默契是能看懂的。
  趁机走。
  “玉棠。”白岑轻声:“晚些带上苏墨。”
  江玉棠不傻,轻嗯一声。
  “多年不见,这是越发精进了。”孟回州笑意挂在脸上:“但好像还是有些对九重真气发怵。”
  孟回州胸有成竹的表情,让人几分猜不透。
  但如果说贺淮安在江湖中还有唯一一个忌惮的人,也只能是孟回州。
  “身上还有九重真气在?”贺淮安也轻笑,但其实心里也不踏实,不知道孟回州到底做了什么。
  只有孟回州清楚,当年他渡了九层的内力给到白岑,还留了一层。
  因为他精通医术,知晓九层足以,一层留着保命。
  后来退隐江湖,便以为再也用不上了,结果在这里等着他。
  孟回州低头笑了笑:“小师侄怕是不知道,九重真气有修复功能,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没有全部恢复,六七成是有了。不过也不怪,小师侄没看过九重真气的原本,知晓的也不多。”
  孟回州诈他。
  哪有什么修复,但贺淮安小心谨慎,只要他有一丝怀疑,不会轻易上前就赌对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王苏墨看向老爷子。
  简单的眼神和手势交流,老爷子会意,贺老庄主也看懂,先走!
  孟回州只是在诈对方而已,先离开才有机会从长计议。
  虽然不知道贺淮安来历,但贺淮安的武功,他们几人都对付不了,留在这里也是白白牺牲,是要从长计议。
  贺淮安目光微滞,他知道孟回州是在试探他。
  但他确实没见过罗诵的九重真气,不清楚九重真气是不是有修复的能力,所有的这些不可能,在罗诵那里都未必。
  他是连《长生经》都能领悟出来的人。
  如果九重真气有修复的能力,那孟回州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会九重真气的人。
  他要留着他。
  也正因为如此,贺淮安才会迟疑,慢慢看他要做什么。
  “小师侄不是一直觊觎九重真气吗?那今日好好看看。”孟回州言罢,纵身而起,贺淮安斜眸,他确实感受到了孟回州身上九重真气对他身上《长生经》的压制与喝退。
  “白岑!”孟回州大喊一声。
  白岑攥紧掌心,“走!”
  就是这瞬间,孟回州掌心打出的不是九重真气,而是一团团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的烟雾。
  卢文曲反应过来,烟雾里有让人不能动弹的软筋散。
  卢文曲捂住口鼻,瞬间上前拎起贺凌云。
  而取关和贺文雪之处,包括贺真和贺平都借机搀扶起刘恨水和八面破阵伞。
  贺真与秦风默契匪浅,也近乎那一瞬间,领会到贺真的眼神,秦风就拉起凌霄派掌门一道离开。
  周围一团混乱,待得烟雾差不多散尽。
  早就没有了取关和贺文雪几人的身影,只有孟回州方才就想走掉时候,被贺淮安死死按住肩膀。
  待得烟雾散尽,孟回州也没能从贺淮安手中离开。
  *
  一行人强行冲出庄园,庄园外有无数匹马,跃身上马就飞驰电掣。
  方才的软筋散若是没有提前准备,吸入一二连追的力气都没有,就算贺淮安真的追来,这么多人都在马背上,马的速度这么快,也不会都落在他手里。
  就这么大约跑了小半个时辰,退到一处山谷处。
  刘恨水先从马背上倒地。
  “刘恨水!”八面破阵伞停下,所有人也都跟着停下来。
  也正是这次停下,因为王苏墨不怎么会骑马,白岑只能和王苏墨一起,所以一直高度紧张和戒备身后追兵,却忽然发现,师伯不在这里。
  白岑慌乱:“师伯?”
  “师伯?”
  众人也才朝周遭看去,羽安居士孟回州没跟来!
  孟回州落在贺淮安手里!
  白岑眼底氤氲,“苏墨。”
  江玉棠会意,伸手接了王苏墨下马,白岑就要掉头,贺文雪拉住缰绳:“白岑!”
  眼下的他再回去,无疑于送死!
  “这贺淮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八面破阵伞又惊又恼。
  贺文雪深吸一口气,朝白岑道:“从长计议。”
  这里绝大多数都一头雾水,王苏墨也看向白岑,然后看向所有人:“我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定会正文完,摸摸,我已经飞快在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