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着脐带的方向,厄勒梯亚确定了那个孩子的位置。
  野种。
  杀死这个野种。
  母亲的低语在厄勒梯亚的耳边回响。
  她的手劲大了起来。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要回去告诉母亲赫拉,自己是多么认真地完成了她的吩咐。
  然而——
  就在即将扼杀掉他的那一刻,厄勒梯亚却听到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响起的低语。
  “父亲……救我……”
  于此刻。
  底比斯的天空,雷鸣大作。
  2.神王庇护,雷霆咆哮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利箭一般划过天空,带来轰鸣的咆哮。
  那是闪电划过人间的象征,又像是来自神王的凝视,仿佛随时要撕开底比斯的地面。
  侍女们早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又因为刚才的警告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可厄勒梯亚并没有心思去理睬她们的反应。
  她的耳边,已经不再是赫拉的低语。
  而是——
  刚才所倾听到的那一声求援。
  “父亲……救我……”
  阿尔克墨涅肚子里的孩子,在向自己的父亲求救?
  恐惧,如洪水般袭来,顷刻间便将厄勒梯亚原本坚定无比的信念给撕了个粉碎。
  分娩女神那催生过无数凡人的手,彻底失去了稳健。
  还要继续吗?
  应该要继续的吧。
  母亲大人,还在等着我呢。
  厄勒梯亚一口接着一口地呼吸着产房内的空气。
  她再次伸出了手,想要以阿尔克墨涅的脐带,去扼杀死那尚未晓得啼哭的野种。
  可当脐带的温热传递到手上的瞬间,狠下心来的厄勒梯亚,却再次听到了那微弱的声音。
  这一次。
  它很清晰。
  “再敢冒犯……就让父亲收拾掉你。”
  ……
  半神,一个极其强大的概念。
  它往往意味着人与神的结合,凡为半神者,都兼具有人的智慧与神明的力量。
  一言以概之,便是被世人尊敬,受神明宠爱。
  但是——
  对于赫拉克勒斯这个名讳而言,却并非完全如此。
  作为宙斯于三倍长夜中和阿尔克墨涅交欢所诞生的子嗣,海吹多年的伊恩清楚光是在出生点,便有一场劫难在等着自己。
  神后赫拉,绝不会认可自己这样的私生子。
  她会派来女儿,名为厄勒梯亚的分娩女神,尝试用阿尔克墨涅的脐带,让自己胎死腹中。
  本该是催生的神明,却要变成扼杀的凶手,怎么想都相当讽刺。
  但现在绝非审判她的时候。
  于温暖的羊水中。
  脐带犹如绳子一般被厄勒梯亚握在手中,再过不久,恐怕就会成为夺去自己性命的凶器。
  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说其他事情。
  还好——
  这次醒的早。
  如果自己正是那传闻中的赫拉克勒斯的话,那就绝对有一个办法能够得到援助。
  那便是向着那无所不能的神王父亲求助!
  第一次。
  “父亲……救我……”
  底比斯的天空闪过神王的雷电。
  第二次。
  “再敢冒犯……就让父亲收拾掉你。”
  看在宙斯的份上,她绝不可能敢再动手!
  ……
  厄勒梯亚慌了。
  如果说第一次的求援,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认为是一时的错觉。
  那么这一次,便是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警告了。
  那个名为存在于这凡人胎中的野种,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己神王之子的身份。
  厄勒梯亚的额头上冒出些许冷汗。
  她不敢再动手了。
  来自父亲宙斯的威压,远比母亲赫拉的凶狠要可怕得多。
  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神祗,能够违背他的名号。
  轰隆。
  又是一阵雷声。
  产房早已经被窗外的雷光照得泛白。
  厄勒梯亚一惊,毫无防备地肘翻了一旁那装满热水的银盘。
  哗啦。
  地面上溅起了刺热的水花。
  侍女们意识到了她的慌张,却又不敢多言,只能以一种谨慎不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接生少女。
  厄勒梯亚这一下子更紧张了。
  要知道,她原本的目的,就是在不诋毁自己和母亲赫拉名声的前提下,杀死阿尔克墨涅的腹中子。
  可如果现在已经被她们目睹到了这慌张的一幕。
  想必之后也会留下诸多把柄。
  还是——
  之后再说吧。
  厄勒梯亚的内心毫不意外地倒戈了。
  “再去打一盘热水来。”
  “还有……”
  “把这些树叶扔掉。”
  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厄勒梯亚恢复到了本职工作。
  相较于让去杀死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是像这样完成接生更适合自己。
  “阿尔喀德斯,我的孩子——!”
  “阿尔克墨涅王后,请你再忍耐一会!”
  许久,天空不再电闪雷鸣。
  一缕阳光从产房的窗户中照入,落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王后大人,孩子很健康。”
  一位侍女抱着襁褓着中的婴儿,满脸笑意地说道。
  “是吗……”
  病床上的女人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
  “来,让我看看。”
  “明白。”
  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阿尔克墨涅的面前,侍女轻轻地撩开了那遮住面容的被袄。
  “阿尔喀德斯。”
  阿尔克墨涅轻轻地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对了。”
  阿尔克墨涅看向身旁的两位侍女,轻声问道。
  “那位负责接生的少女呢。”
  “她是那么的认真负责,我要给她宝石和金币,以此作为对她的答谢。”
  “这个……”
  两位侍女面面相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看起来相当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她……已经离开了,王后大人。”
  一位侍女回答起来。
  “在你完成分娩的时候,她便已经吩咐好了一切,离开了这里。”
  “她还特意嘱咐我们,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向任何人描绘她的面容。”
  “最好——”
  “可以当做她从未来过。”
  “这还真是奇怪的要求……”
  阿尔克墨涅一脸不解。
  “我听闻过在分娩后大肆索要钱财的,却从未见过像这样子的人。”
  “不过,既然是她的要求的话,你们还是好好记住吧。”
  “明白了,王后大人。”
  两位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阿尔克墨涅的视线回到了眼前的婴儿上。
  “说起来,我的丈夫在那一夜所宠幸的另外一位女子,似乎也是今天临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