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点像在庆祝呢。”
  美狄亚抱着法杖,小声嘀咕起来。
  “每一年丰收的时候,科尔基斯的大家也总是会这么高兴来着。”
  “说不定,现在也是?”
  和波鲁克斯与美狄亚那积极讨论的态度所不一样的是,面对着这样的场景,阿塔兰忒反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聆听着周遭的一切,两只兽耳时不时动上那么一下。
  但——
  虽然动作很小,可对于伊恩来说,却是足以推断出她想法的细节。
  “阿塔兰忒。”
  “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嗯。”女猎人点了点头。
  “他们在说——”
  “阿尔喀德斯你创造了全新的伟业,那道沟通了爱琴海和黑海的海峡,是你给予海洋留下伤痕的证明。”
  “从今往后,没有任何海中的生物能够再伤害到你。”
  “这!”
  听到如此的传闻,波鲁克斯的眼睛不由得地亮了起来。
  “大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刚说完这话,少女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这是不是不太对?”
  “我们,不是从刚刚从克里特岛上回来吗?”
  “那既然如此,底比斯的各位,是怎么知道阿尔喀德斯的荣誉的?”
  波鲁克斯的疑惑自然是有些道理的。
  阿塔兰忒和美狄亚一时间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而唯独伊恩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想的那么复杂。”
  “杀死海之公牛的事情,除开我们,还有谁能知道?”
  “克里特人?”
  美狄亚很快回答起来。
  她完全理解他的意思:那实在是过于震撼的伟业,目睹了一切的凡人当然会不由自主地传递这样的见闻。
  “可是——”
  “我们应该是最早返回底比斯的那一批人吧,怎么可能会有克里特人比我们还早抵达呢?”
  “他们确实不可能,但可能的,也不未必是他们。”
  美狄亚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阿尔喀德斯。”
  “不理解没关系。”
  伊恩拔出自己背负着的巨大金剑。
  “答案。”
  “很快就会出现了。”
  ……
  英雄注定是引人瞩目的。
  即便享受着美酒与快乐,在伊恩出现在的那一刻,底比斯人还是停下了酒杯与谈笑。
  他们高呼着他的名字,如同迎接着荣光的沐浴。
  “阿尔喀德斯!阿尔喀德斯!”
  示意自己身后的她们停下,伊恩在万千注视中,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轰——
  篝火在一瞬间燃起。
  男人的视线,也回应上了那一道道朝着自己投来的目光。
  “各位。”
  “你们的喝彩,让我倍感荣誉。”
  “因为这意味着你们有着一颗向往英雄的心,以及为底比斯开拓疆土的勇气。”
  “而现在。”
  “我要进一步证明,你们对我的这份爱戴,是值得的!”
  男人高举起手中的金剑,朝着天空伸出。
  蓝色光芒就这么缠绕在了这把高贵的武器上,如同不断地为其提供力量一般。
  “如你们所见——”
  “这是波塞冬的力量。”
  男人如此说着。
  而后双手握住了那把已经完全充盈的巨剑。
  轰的一声!
  他将它直接插入到了地面。
  瞬间,蓝色的水光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如同神明恩赐的标记。
  于它的中心,伊恩再次握住剑刃,高声大喝:
  “昔日,我从底比斯中拔出神后赫拉的金剑。”
  “今日,我将神后赫拉的金剑插入底比斯。”
  “海神缄默的祝福将长久地伴随着你们——”
  “于那风浪当中,底比斯人再无任何畏惧!”
  “感恩吧!颂唱吧!”
  “这是神后的恩典!”
  沉默,哗然。
  然后便是天翻地覆的欢呼。
  所有底比斯人都知道,这样子的祝福究竟多么有含金量。
  这意味着——
  每一个出生在这里的凡人,都会是天生的好水手,是暴风雨中的远视者。
  人群又一次呐喊起了男人的名字。
  但他此刻所在意的,却不再是他们。
  于茫茫人群中,伊恩找到了那个深情地望着自己的黑发女神。
  “母后。”
  “你果然来了。”
  ……
  底比斯的宫殿内。
  坐在王座上的赫拉,轻轻地握住了伊恩的手。
  这本该是阿尔克墨涅的位置,但在她长眠以后,神后便将这里视作了自己的位置。
  正如赫拉自己所说的那样:
  “阿尔克墨涅所来不及给予你的那份母爱,我会加倍地述还给你。”
  “母后大人,你是何时来到底比斯的?”
  “前几天,又或者半个月前,甚至是更早?”
  赫拉微微一笑。
  “在你的故乡底比斯度过的每一天都让我感到骄傲,我早已不再在意时间。”
  “可我在意。”
  “母后大人,你是伟大的神后,每一天都该如玫瑰般精彩。”
  伊恩认真地说道。
  “这一次,若不是你为我抗住了海浪,我或许便已经葬身在那了。”
  “请允许我为你置办一场酒宴吧!”
  “阿尔喀德斯,那种事情已经不需要了。”
  赫拉的眼神愈发地温柔起来。
  “底比斯,已经沐浴在荣光的醉酒中了——”
  “你,在听到那些传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我来了吧?”
  “是的,母后大人。”
  伊恩点了点头。
  “因为我知道——”
  “只有你会这么把我放在心上,也只有你会这么希望我的功绩可以传遍底比斯。”
  “所以。”
  “这是我的荣幸,我必须让底比斯人都知道,你并非一位刁难孩子的母亲,而是温柔而又大方的神后。”
  “……”
  赫拉宠溺地笑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讨我欢心。”
  “过来吧——”
  “让我多爱你一些。”
  “好。”
  走到赫拉的面前,伊恩半蹲下身去。
  那是恰到好处能够让她抚摸到自己脸颊的身位。
  作为婚姻女神,赫拉在母亲这方面做的是极好的。
  她的手轻轻地在男人坚毅的脸颊上感受着,眼神中早已经是满满的心疼。
  “你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阿尔喀德斯。”
  “就连脸上,都多了不少伤口。”
  “这不算是什么苦头。”
  伊恩摸着赫拉的手。
  “母亲大人。”
  “这是通往荣光的必经之路,我从不觉得它们是什么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