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没等她为此羞愧多久,船舱内传来的声音便紧紧地揪住了希波吕忒的心。
  那是阿尔喀珀因为害怕而发出的动静。
  与希波吕忒完全不一样的是——
  雅典在她的心中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城邦,而是留下了可怕回忆的地方。
  还未靠近时倒还好说。
  现在停泊在了港口,那种刻在肉体中的痛苦自然便是蔓延了出来。
  “不要……你不要过来……”
  失去了那种巨人的躯体,阿尔喀珀也只是一位需要保护的妹妹。
  “阿尔喀德斯……”
  希波吕忒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虽然她未曾经历过那些事情,却完全感觉得到自己的姐妹所遭受的折磨。
  没有任何犹豫,男人直接开口:
  “我们先去安抚好她吧,希波吕忒。”
  “不然的话,待会也没办法进雅典城。”
  “嗯。”
  这本就是希波吕忒所想说的事情,在男人提出以后,亚马孙的女王当然是马上行动了起来。
  两人一起来到了船舱里,只见阿尔喀珀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暴躁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裹着被子,浑身颤抖的她。
  “好可怕……这里好可怕……”
  “希波吕忒姐姐,我们回去吧!”
  听着妹妹那满是颤抖的话语,希波吕忒的手握成了拳头。
  看得出来,如果那个玷污了自己妹妹的人就在面前的话,这位亚马孙的女王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杀了他。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希波吕忒看到身旁的他,朝着阿尔喀珀走了过去。
  “那你希望那个让你变成这样子的人,就这么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吗?”
  “阿尔喀珀,野兽咬了我们,就该拿长矛杀死他。”
  “可是我做得到吗……”
  阿尔喀珀低着头。
  “我……什么都不会……”
  “你或许做不到。”
  “但你还有我们。”
  男人蹲下身去。
  身材魁梧的他,此刻却说着最为温柔的话语。
  “你并不是被抛弃的亚马孙人,我和希波吕忒不正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才不辞万里地和你一起来到雅典的吗?”
  “勇敢起来,阿尔喀珀。”
  “别忘了,你可是阿瑞斯的女儿!”
  “我是阿瑞斯的女儿……我是战神的后代……”
  像是找到了什么信念的支柱一般,阿尔喀珀一点点爬起身来。
  “没错!”
  “我是他的女儿!”
  眼见着阿尔喀珀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模样,伊恩知道自己的话起到效果了。
  他回到了希波吕忒的身边。
  “我们也去收拾东西。”
  “我的妻子们还在等着我,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能拖延。”
  “嗯……”
  希波吕忒点了点头。
  只是——
  刚走出去几步,她又拉住了伊恩的手臂。
  “怎么了,还有事情要做吗?”
  “不。”
  “我只是……”
  希波吕忒的嘴唇微微蠕动。
  她的脸色微微泛红。
  “想说一句谢谢你而已。”
  “……”
  男人笑了起来。
  “这样子的话语还是姑且留着吧,希波吕忒。”
  “若是你真想感激我的话,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就我们的战斗中用尽全力吧——”
  “我真的很想领悟一下,能够战胜那巨人身躯的你,到底有多么可怕。”
  “好。”
  “一言为定。”希波吕忒认真地回答起来。
  ……
  船只靠岸。
  男人第一个跳下了船。
  紧接着,便是搀扶着阿尔喀珀慢慢走来的希波吕忒。
  和宁静的亚马孙不同。
  白日的雅典可以说是人声鼎沸。
  无数的吆喝声在港口此起彼伏,促进着一笔笔的买卖。
  智慧女神的城邦,可谓是在此刻彻底展示出了它的繁荣。
  只是——
  走在雅典的街道上,越是看到这些繁荣的景象,希波吕忒就越是能够感觉得到妹妹阿尔喀珀的颤抖。
  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若不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这位亚马孙的女王或许早已经大开杀戒。
  “根本没人在意阿尔喀珀有多痛苦……”
  “我的可怜妹妹……”
  “毕竟——”
  “雅典人还不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暂时以这样的理由安慰起了希波吕忒。
  “也许。”
  “当我们把真相揭露出来的时候,情况或许会得到改变。”
  “但愿如此。”
  希波吕忒捂着自己身上的军带。
  “我希望我的理智在这之前,还能够如它一样存在。”
  于是。
  耐心安抚着自己的妹妹阿尔喀珀,希波吕忒总算是让她鼓足勇气,开始在城中指认起了那罪恶发生的地方。
  “这边……”
  “然后直走……前面的路口左转。”
  逆推着当时狼狈无比的逃跑路线,阿尔喀珀记得每一处的细节。
  尽管那是难以面对的耻辱,她的声音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
  虽然仍旧微小,但也有了几分勇气。
  “你很勇敢,希波吕忒的好妹妹。”
  “我本以为……你会很抗拒这种事情的。”
  “我确实很抗拒,英雄阿尔喀德斯。”
  “但是——”
  阿尔喀珀看向了那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希波吕忒。
  “我不能辜负了姐姐的心意。”
  “我……也要和她一样,成为勇敢的亚马孙战士!”
  “嗯,你一定会的!”
  在城中穿行许久,一行人最终在阿尔喀珀的带领下,抵达了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
  只是——
  在看到目的地的那一刻。
  男人却感觉到了揪心的疼痛。
  因为……
  那并非是什么偏僻的小巷,更不是行人所无法窥视到的地方。
  而是——
  一眼被雕刻精细的石头围起来的,哪怕直到现在,也仍然在不断地流出的泉水。
  ……
  “可恶!”
  看到眼前那完全没有把自己妹妹当人对待的位置,希波吕忒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阿尔喀珀!”
  “我要拆了这里!”
  亚马孙的女王正准备出手,却被男人拦了下来。
  “冷静,希波吕忒。”
  “我要怎么冷静!”
  希波吕忒大喊起来。
  “阿尔喀珀,就是在这种地方被侮辱了,还要一路狼狈地逃回到亚马孙!”
  “这是对身为姐姐的我的侮辱!”
  “别拦着我,阿尔喀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