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纯属意外,我中药了,你正好在那儿,四舍五入你也有责任。”“咱们……两清了。”说完,阮瞳最后看了一眼,那过分好看也过分苍白的脸。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推门前,还顺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鬓发。新的一天。昨晚的事?哦,忘了。提裙子不认账,她阮瞳可是专业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榻上那本昏迷不醒的人,缓缓睁开了眼。裴云寂其实早醒了。在阮瞳惊醒,慌张,穿衣,逃走的全过程里,他一直清醒地闭着眼。现在终于安静了。裴云寂慢慢坐起身,露出心口那片暧昧的红痕。他低头,将掌心轻轻贴在那里。心跳平稳。有力。他沉默地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搏动,忽然突兀低笑出声。“呵。”那笑声在空荡的禅房里,显得格外凉薄。裴云寂自嘲,自己痛得意识都快散了,想着终于可以解脱了。甚至觉得这样挺好。这具病痛缠身,苟延残喘的躯壳。这无趣又冗长的人生,终于可以结束了。可他居然没死成。裴云寂偏过头,看向左手掌心。缓缓摩挲着阮瞳临走前,仓促留下的羊脂玉佩。昨晚他心疾发作得毫无预兆。胸腔里像有冰锥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这条命,本就是向天偷来的。如今死在这深山古寺,倒也清净。所以当那女子撞进来时,他甚至懒得睁眼。反正都要死了,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区别?直到阮瞳滚烫的身体压上来。她被下药了。他抬手想推开她。可心口那阵绞痛骤然加剧,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他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阮瞳那双手像火,灼烧着他冰凉的皮肤。
  这本该是屈辱。他该立刻喊人将她赶出去。可当阮瞳触到他腰腹时,他竟有了反应,这让他浑身一僵。二十年清修,他以为这副病躯早已身心枯竭。可那陌生的灼热如此真实,如此不受控制。更诡异的是。他心口那股要命的绞痛,竟轻了一分。他抬眼看向阮瞳。她很美。哪怕此刻狼狈不堪,神智涣散,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濒临毁灭的美。直到阮瞳吻了他。毫无章法,全是药性驱使的本能。直到她贴着他颈窝低语:说渡人渡己,今晚,他就是她的药。他原本死寂的眼,轻颤了一下。渡人渡己。药?他觉得好荒唐。不过。既然有人,莽撞地撞进他这潭死水里,那就拽着她一起。就让他死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渡人渡己里。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猝然点燃体内,沉寂多年的东西。他一把扣住阮瞳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动作凶得连自己都陌生。他像是要把所有力气,全用在这一夜。心口的绞痛还在,却好像没那么难忍了。他喘着粗气,汗滴落在阮瞳锁骨上。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陌生的欢愉里了。可他没有。他从未想过,在死亡边缘的挣扎。竟能演变成这样一场活色生香的沉沦。裴云寂摩挲着玉佩,耳边再次响起,阮瞳溜走前的话。他们……两清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把他当解药,用完就扔,还扔得这么理直气壮。两清?裴云寂笑了。那笑意从他苍白的唇角漾开,整张脸忽然就有了活气。连带着眼角那颗泪痣,都仿佛有了温度。阮瞳一出后山的范围,心脏就沉甸甸地往下坠。
  有人要她死。而且还是要她身败名裂,累及家族的死法。在皇家祭祀期间,当着皇帝和所有重臣贵眷的面,给她下那种药。若不是她硬撑着逃开,若不是她误打误撞闯进后山。此刻,她大概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好毒的心思,好大的胆子,阮瞳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她刚穿过一道月亮门,是寺庙前殿的范围了。林婉儿正陪着几位夫人,从佛堂里出来。承恩公夫人走在最前面,这位老夫人最重规矩,向来瞧不惯阮瞳那副做派。林婉儿正挽着她的手臂,柔声细语地说着吉祥话。一抬头,正撞见阮瞳。林婉儿声音戛然而止,指尖下意识收紧。几位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阮瞳身上。阮瞳脚步没停,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婉儿见过阮姐姐。”林婉儿先一步开口。她定了定神,继续温婉道,“姐姐昨夜斋宴走得急,可是身子不适?后半程我都没瞧见姐姐呢。”这话一出口,几位夫人的神色就微妙起来。这次随驾祭祀的就这么些人,谁不在场一目了然。昨夜阮瞳突然离席,早有人私下议论。承恩公夫人蹙眉打量着阮瞳未换的衣裳。“阮姑娘,佛门清净地,言行举止当有分寸。”阮瞳笑盈盈地福了福身:“夫人教训的是,只是不知,我哪里失了分寸?”承恩公夫人被她这么一堵,脸色沉下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成何体统!”“夜不归宿?”阮瞳眨眨眼,“夫人怎知我夜不归宿?莫非您亲自守在我房外了?”“放肆!”承恩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厉声呵斥,“怎么跟夫人说话呢!”阮瞳理都没理那嬷嬷,只看着承恩公夫人。“您无凭无据,就说人夜不归宿,这恐怕,也不是什么体面人干的事吧?”林婉儿赶紧打圆场:“夫人莫生气,阮姐姐她性子直,不是有意的。”承恩公夫人听后更恼了:“性子直?我看是没规矩!阮太傅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我爹怎么教我,就不劳夫人费心了。”阮瞳笑着打断她:“倒是夫人,管好自家后宅比较要紧。”“听说您家三公子,前几日在画舫为个歌妓争风吃醋,闹到顺天府去了?这事儿还没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