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君是被一股窒息感憋醒的,睁开眼,便是王稚面色潮红地趴在自己胸口处,昏睡前的黏腻感被取而代之,身子被处理的清清爽爽,窗外下起了沥沥小雨,天色昏暗下来锦被掀起,王稚被惊醒,睁眼一看,见夫人在急急忙忙穿衣梳妆,眉宇间划过犹疑之色,问道:“卿卿?要忙公事?”“嗯,要与顾淮商议军务,我已失约多时,再不去他该等急了”王稚眸光微闪,咬了咬下唇说道:“夫人穿这身衣裳颜色出挑,定能让人眼前一亮”系玄色绦的手顿住了,沈昭君回过头道:“今夜寅时回,你若不放心,可去接我”说罢转身离去王稚看着阖上的门,久久不能回神……掀开帘子,顾淮已坐在里头品茶,沈昭君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歉道:“久候多时见谅。”顾淮在她脸上游移不定,蓦地定在一处位置,神色微变道:“刚来,你……从王兄处来?”沈昭君翻看着他带来的尺牍,不过心点点头。见到她脖颈处有指盖大小的红印子,顾淮心里不适,他何来身份在意,但总归还是不太爽快,自嘲道“王兄竟这般黏昭君姐姐,良配也不过如此罢,说来许多人艳羡王兄,能陪伴佳人左右”沈昭君翻阅的动作停住,她看到了一个名字——陆询“为何陆询的名字在这上面?”顾淮道:“陆氏在会稽的部曲,早些时候,便归陆兄统辖,说来也怪,陆兄一向不受重用,去了会稽后,却如鱼得水,虽然前些日子闹了些小风波,但很快平息,他竟然从他大哥手中接掌上部曲”无人比沈昭君更了解陆询为人,他虽自小跟着自己习武,但也只学了皮毛,要想统兵做帅,陆询根本没有资格,这其中必有蹊跷可这蹊跷何来,一知半解而已,沈昭君根本理不清楚头绪,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这些日子,她忙着处理身边细作,收集情报,与陆询的书信往来中断了,忙完这些事务,她要想法子,避开王稚耳目,找机会传递消息去会稽沈昭君忖度片刻,沉声道:“顾淮,要不要和我去春楼喝花酒?你在春楼有相好的莫?可否给我引荐一二,替我找几个模样好的小郎君,最好身娇体软些的,我好这口”闻言此话,顾淮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昭君姐姐……你……你再说什么胡话呀……我洁身自好……清清白白从不去那种地方,更不认识什么相好……我若去花街柳巷,秦楼楚馆,我父亲是要打断戒尺的”沈昭君嘲笑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我去春楼,自有我的道理,你替我安排好,哦……记住,别走漏风声,莫要你王兄知晓此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在王稚手下更难立足了!”顾淮见她神神秘秘,不由得好奇起来,为何清清白白的世家子不要,去要那淫秽不堪的小倡,既然能让王稚心中不舒服,他顾淮可就心宽多了沈昭君向来神龙见尾不见首,这般行事,那便只有一个理由来断定,王稚是否房中术不尽她意沈昭君出了军帐,去了校场,顾淮从帷帐中看着她背影,嘲弄道:“……看来普天之下,只有陆询才真正入过你心头上,王稚与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可笑可笑”沈昭君在校场沙堆上比划着什么,一道纤长影子投下来,挡住了头顶银光,她抬头一看正是王稚隔着老远,她便闻到一股沉香味儿,悠悠荡荡飘入她鼻腔沈昭君冲他笑笑,两颗犬牙恰到好处露出来,一点点牙尖贴在唇缘,让王稚十分着迷动容,心神犹荡王稚扑闪着双眼,不敢直视她勾人魂魄的眼睛,侧目倾耳,结结巴巴道:“卿卿……为夫……为夫……来接你回家……”沈昭君将自己画的东西抹掉,站起身道:“走罢!”沈昭君想起什么,随后主动牵上王稚的手,将练武的长枪马槊刺入兵器架王稚受宠若惊,赶紧握紧她主动的手,生怕自己错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明白为何沈昭君,今日如此主动示好,他只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醉神迷,犹如身陷蜜糖罐也许,她真的想好弥补当初上巳节的错过,王稚心想,若每日都是上巳节该多好……王稚跟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盯着两人交握十指的手,踩着沈昭君打在地上的影子,忍不住红了脸,低下头,轻声笑起来他今日来时,不曾吃酒,可竟觉得头重脚轻,四肢酥麻,不是人醉便是心醉了沈昭君感觉胳膊被他往后拽了一下,转过身,面带犹疑看着他王稚扑闪着羽睫,羞着脸,柔柔弱弱道:“卿卿我们明日去逛庙会可好?本来当年上巳节便是想与你一同游庙会,那个时候长安城还有傩戏可看,听闻,建康也有,往年我都是陪家人在府中看,可是据说,有情人都是携手前往庙会瞧,为夫也想同你去,像寻常夫妻那般逛庙会,赏花灯”沈昭君想起来,自己儿时也是这样陪陆询的,陆询喜欢热闹,她不喜欢,但她总会陪他去,买一堆没用的小玩意回来,陆询会将那些东西藏在她房中,不敢带回陆府去,生怕被父亲责骂,不学无术陪不了陆询,就陪陪王稚罢,就当自己是在陪陆询了“行,明日一大早便去”她心中藏了太多秘密,不知为何,是否日子过得太久了,太舒心了,她竟有些习惯与王稚过这种安稳的日子,可她还有大事要做,一个男人而已,陆询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替代,她不会对不起陆询三年……也只剩下两年半多了沈昭君轻声问道:“伯玉,你近日身体如何?医师说什么?绝嗣一事是否有扭转余地?”王稚突然抓紧她的手腕,急的眼眶潮红,委屈道“卿卿……你放心,为夫就算真的不能让你做母亲,可是我们还有别的法子,还有两年半多,我再让母亲寻找名医,到时……到时若真的无能为力,我们……我们……”沈昭君拍拍他手道:“心宽些……日后做不了夫妻,我也认你做个兄弟,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帮忙就是”“……”王稚嗫嚅道:“为夫兄弟姊妹众多,何须要你来做……我们只做夫妻,况夫人也许诺过为夫誓言,不离不弃”沈昭君扯了扯嘴角,神色不自然,情人间的诺言是世间最大谎言之一,又不是军令状,她何须遵守这种无意义,一文不值的东西说她无情无义也罢,说她不懂得知恩图报也罢,她这三年总不会亏待王稚就是了,即便这期间,她真有了琅琊王氏嫡长子的孩子,那她更有胜算筹码,王稚对她而言更无价值,谁会在乎一枚弃子呢她不介意用孩子谋利,有了孩子,便将孩子留给王稚,留给琅琊王氏,只要这个孩子认母族沈氏便可她随时抽身离开,若王稚绝嗣顽疾,无药可救,她也有法子,当初嫁给王稚,就是为了踩着琅琊王氏,飞黄腾达总之,这桩生意,她稳赚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