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白无咎笑了笑,“倒是未曾料到,君怡妹妹的娘亲竟这般年轻...先前我散步时,恰见晏姐姐在亭中观书,一时没忍住多言了两句,惊扰了她,好在晏姐姐并未见怪。”
“我娘亲毕竟是通天二层,寿元远超常人,并且,实际年龄确实也不大。”晏君怡解释道。
“这么说来,传言是真的?”澹台婧略有几分好奇。
“什么传言?”白无咎问道。
“大概是我娘亲十八岁时,饮下栖凤谷的凤凰池的神泉,生下我的传言吧。”晏君怡微微一笑,“虽不知外界如何探知此事,但二位并非外人,倒也无须刻意遮掩,确有其事。”
“什么?晏姐姐是喝水怀上的君怡妹妹?”白无咎大吃一惊。
“凤凰池可非寻常之水。”晏君怡微笑摇头,“那是栖凤谷内的神泉。”
“相传,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便陨落于此,她的躯干化作山川河谷,便是今日栖凤谷的由来。神泉所在,恰是她心脉之位,那蕴含新生神力的泉水,便是她的心头之血。”晏君怡解释道:“但凡女子饮下此泉,即可诞生新生命,且十月怀胎化为一月即诞。只因此事向来只是传说,而栖凤谷又向来低调至极,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人当真。”
“不过这个传说,其实是真的。”晏君怡说道:“至少,我娘亲确是以此法生下了我。”
“难怪我从未听人提起过晏姐姐的夫君,原来没有这个人。”白无咎恍然。
“无咎哥哥,还有澹台仙子,此事还请莫要外传。虽说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我娘亲与栖凤谷有约在先,此乃栖凤谷之秘,不便为外人道。”晏君怡说道。
“君怡妹妹放心,我口风紧得很。”白无咎笑道。
澹台婧也点了点头,“自然不会外说。”
“...无咎哥哥,你得知我以这般方式降世,可会觉得...我是个怪物?”晏君怡眨巴着眸子,轻声问道。
白无咎一怔,随即失笑,“为何要作此想?此事固然独特了些,可你与我等又有何本质分别?不都是两只眼一张嘴,一个鼻子两条腿?”
晏君怡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又轻咬樱唇,略带羞赧地低语道:“那就好...”
澹台婧见她这副神情,眉间微蹙,开口道:“大小姐整日便无事可做了吗?身为晏家嫡女,纵不说日理万机,也总归有自己要忙的差事吧。我师弟有我守着便足矣,大小姐还是去忙自己的正经事为好。”
“娘亲让我多与无咎哥哥相处,好生培养感情...”晏君怡抿了抿唇,俏脸染上一层薄红,“未嫁从母,我自然要听娘亲的话。”
“大可不必,此事八字都没有一撇,我师尊还不至于拿我师弟去换什么利益,大小姐趁早死了这条心便是。”澹台婧立刻表示道。
白无咎略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澹台婧,是他的错觉吗?似乎只要有旁的女子在场,师姐便变得格外能言善辩起来。
晏君怡挑眉道:“两家缔结良缘,怎就成了出卖无咎哥哥?更何况,慕教主尚未开口,澹台仙子倒急着替慕教主与无咎哥哥先表了态,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我师弟一心向道,并无这些儿女情长的杂念。晏大人开口便将婚事摊在面上,岂不形同威逼利诱?大小姐难道不觉得,这般做派会令我师弟难做么?”澹台婧伸手揽住白无咎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侧拉了拉,蹙眉道:“你若真为他着想,便该主动回绝才是,而不是任由他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可大小姐并未如此行事,想来...也未见得多在乎师弟心中所想吧?”
“我为什么要拒绝?无咎哥哥讨厌我吗?”晏君怡望向白无咎,“你若说,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我便自觉退开。无咎哥哥,你心里究竟如何想?”
“呃...这个...我...今天天气挺好的。”白无咎干笑两声。
“师弟,刚才还下了雨。”澹台婧低声提醒,“你快告诉晏大小姐,莫让她再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
“不切实际?你一个做师姐的,未免也管得太宽了。我看你分明是想独占你师弟,借着师姐师弟的名头,不许旁人近他的身!”晏君怡冷哼一声,也揽住白无咎另一条手臂,抱在怀中,美眸横了澹台婧一眼,“像你这般的老女人,最是会装了!”
老女人?
白无咎听得这词,神情不禁微微一滞。
这话实在不像是印象中那个端庄早慧的晏君怡会说出口的。可转念一想,她真实年纪不过十四,而师姐今年已二十有三...单论年龄,她倒确有资格说师姐是老女人...
只是师姐绝非装模作样之人,这一点,白无咎信得过。
“停一停、停一停。”白无咎连忙摆手道:“此事不止关乎我与君怡妹妹的心思,还要看师尊与晏姐姐的意思,并非三言两语便可定下...对我而言,若是师尊真希望我能跟君怡妹妹成婚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晏君怡听他这般说,唇角不禁微微扬起,略带挑衅地瞥了澹台婧一眼。
澹台婧搂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白无咎话锋一转,“其中细处,终究要等师尊与晏姐姐谈过之后才好定论。在此之前,此事暂且搁置一旁,可好?”
“自然。”晏君怡盈盈一笑,“我都听无咎哥哥的。”
澹台婧依旧未语,只是沉默地将头轻轻靠在了白无咎肩上,神色间似有几分郁郁。
时光流转,转眼已至入夜。
晏清宁与晏君怡亲自来请二人用膳。
四人虽皆已辟谷,本无须进食,但偶尔享用一二美味,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晚膳过后,白无咎独自回了客房。
他坐在床边,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总觉得师姐自那以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心里不痛快,而那不痛快的根由,多半便是自己与晏君怡之间那桩八字尚未一撇的婚事。
白无咎想着,这大约便如前世婆婆吃儿媳的醋一般,师姐大约是担心,若自己当真与晏君怡成了,与她之间便再难如从前那般亲近了,她在心中的位置,也会被旁人分走几分。
这般心思,倒也不难理解。
白无咎略作思量,便起身打算去寻师姐说说话,开解开解她。
不料还未动身,敲门声已先一步响起。
“师弟,我能进来吗?”
是澹台婧的声音,听上去情绪并不怎么高。
“进来吧,师姐。”白无咎忙应道。
澹台婧推门而入,怀中竟抱着一只软枕。
她反手将房门掩好,走到床边坐下,怔怔地看了白无咎一会儿,才低下头,柔声问道:“今晚,我能与师弟一起睡吗?”
啊?!
白无咎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师姐?”
“没什么。”澹台婧将怀中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低的:“就是想和师弟一起睡,可以吗?”
哪有师姐师弟夜里同床共枕的道理?
白无咎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师姐是那种在自己没进去之前,都把自己当师弟弟弟的类型,太没有警惕心了些,得亏遇上的是自己,不然怕是要被轻易哄骗。
“如果师姐想的话。”白无咎望着她那双透着淡淡忧郁的眸子,终究还是没能忍心拒绝她。
第五十三章 师姐是勾心斗角的坏女人吗
白无咎从来拒绝不了澹台婧。
因为澹台婧从未拒绝过白无咎。
师姐待他,总带着一种看不到尽头的纵容。这份纵容,来自她对他“师弟”这重身份的认同,虽说两人嘴上师姐师弟地叫着,情分却更像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师姐性子极淡,淡到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投注一眼。哪怕是与白无咎相处,她的话也向来不多。
她的世界很小,小得只容得下寥寥几人。而白无咎便想好好地守着她这个小世界,不让它被外头的风雨侵扰分毫。
白无咎觉得自己是喜欢师姐的。很喜欢。
这段感情里,师门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