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白无咎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可真是把师尊看扁了，师尊娘亲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便是心里多少有这样的念头，实际行为上也不会这么做。
不过，所谓关心则乱，白无咎也不觉得洛书卿这么想有什么问题，便是他自己，在心情复杂之时，也没办法做出平日里那般精准的判断，又怎么能去苛责一个想要寻回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你不用多说这些了。”慕还真都跟白无咎坦白了，自然也没有跟洛书卿隐瞒下去的想法。
看着这两人明明都怀疑对方是那个人，却又不敢挑明了直说的模样，她这个当师尊娘亲的、当姨母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搞得那么复杂纠结。
“无咎问过我了，我也告诉他了。”慕还真说道：“我对他藏不住事情，他问了，我瞒不住，而且，其实我们三个人都知道，你们两个很有可能就是那种关系。”
“你说了？”洛书卿闻言柳眉倒竖，有些恼火，这未经证实的事情，怎么能提前告诉白无咎呢？
若不是呢？若是自己跟慕还真多想了，那白无咎本以为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可到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又要让场面如何收场？
越是到这种紧要关头，越是不能着急，难道你慕还真不知道这一点？
慕还真当然知道，她太知道了，但答案她也告诉洛书卿了，白无咎只要开了口，她不可能瞒得住。
他太擅长撬开她的嘴了，她对他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
白无咎见洛书卿有些动怒的模样，连忙开口道：“是我主动问的，师尊觉得瞒不住我，便说出了实情...说了便说了，您也不用跟她动气。”
感觉到白无咎话语间对慕还真的维护，洛书卿心里略生出一丝无力感。
其实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白无咎出言维护很正常。
那是他的师尊啊，他本就该维护。
可方才那声“师尊娘亲”听在耳朵里，这般维护听在洛书卿耳中，便格外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些阴暗的念头。
一些她自知不该出现、甚至想都不该去想的念头。
“明明是她弄丢了无咎，现在无咎却反倒这般维护这个造成了眼下局面的推手之一。”
这种念头在洛书卿脑中回荡，她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涩与无力。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他跟慕还真的相遇只是巧合，慕还真也绝非有意丢下白无咎。
明明这么多年来，洛书卿自己心里都有些释怀了，明明根本不恨她、不怪她，最多有些怨她而已，那点怨气也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可看着白无咎这般维护慕还真，这般阴暗的念头，便如附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
洛书卿知道自己失了冷静，甚至无法理智地去看待问题了...
可....她现在无法冷静。
洛书卿只能从慕还真身上收回视线，望向了白无咎。
“这么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白无咎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前辈怎么想的...但我认同前辈先前的意思，在没有经过栖凤谷的确认之前，你我二人都不要把它当做已经确定的事情比较好。”
“...”洛书卿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听到白无咎这么说，心中却愈发难受。
其实她知道的，他就是。
他离开她多少年了？
他都这么大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他，看着他，甚至他都知道了与自己的关系，双方都心知肚明了，两人却不能相认。
她甚至有些不想等栖凤谷的确认，便想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娘亲。
要不然，她只能听着他喊自己“前辈”。
喊慕还真为“师尊娘亲”。
凭什么？
“若是要等到去了栖凤谷才能确定，那至少也要等到京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了。”慕还真摇了摇头，“要我说，根本用不着等到那个时候。”
她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别扭...
但慕还真的心里，并没有那种“白无咎跟洛书卿晚一点确定关系，所以我松了口气”的想法。
虽然慕还真确实担心自己在白无咎心中的地位会发生变化，但若是能促成这两人相认，也算是能弥补一下自己当年弄丢白无咎所造成的伤害。
至少，可以消除一些负罪感。
“万一不是呢？”洛书卿对慕还真将这些事情告诉白无咎一事仍有些恼火，认亲的事情是儿戏吗？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你别说这些了，若是你真不确定，根本就不会去找无咎。”慕还真觉得洛书卿太保守了些。
世上根本没有这么多巧合，当众多“巧合”凑到一起之后，那就是必然。
白无咎一定就是那个孩子，若不过是，她把自己赔给白无咎，好吧？
“就算有一丝可能不是，那也要等到确定才行...”
“你怎么知道栖凤谷的确定就一定准确？”慕还真却反驳道：“我就问你，现在白无咎站在你面前，你对他有没有那种天然的亲近感？”
自然有，一直都有。
而且，洛书卿其实一直都在强压着上前拥抱白无咎的冲动...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确定，这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会有错。
可是...可是...
如果认错的话...
白无咎说道：“师尊娘亲，你就不要逼前辈了...这种事情，还是等到栖凤谷确定最为稳妥。”
慕还真瞪了白无咎一眼，然后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到了洛书卿的面前。
洛书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慕还真要做什么。
慕还真紧跟而上，拉住了洛书卿的手，将她的手与白无咎的手放在了一起。
触碰到洛书卿的玉指，白无咎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很奇怪的感觉...
很难去诉说...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然后，便是体内的灵气莫名其妙起了反应，开始变得汹涌，变得欢欣。
他的心跳也在加快，“咚咚咚”的声音，太明显了。
怎么回事儿？
洛书卿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比白无咎更为强烈。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像是寻回了什么失去很久的东西一般，在体内欢呼雀跃。
她感觉到自己浮躁的情绪，正在渐渐被抚平。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眸，逐渐变得模糊。
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是的，就是他，不会有错的，就是自己曾经丢失的那个孩子，那个亲生骨肉。
因为他体内，流淌的是她的血，便是后天修炼出来的灵气，也沾染着她的气息。
他曾是她的一部分。
但洛书卿从未听过其他母子会有如此反应，为何如此特别？
特别到，两人光是单纯的手指接触，便感到如此愉悦，如此亲近？
白无咎不觉得自己心跳加快是因为洛书卿是个大美人。
他身边的大美人着实不少，他虽然不会因此而丧失对“美”的认知，可对“美”的抵抗能力，确实大幅上涨了。
这种感觉，更像是某种更基础、更本源的东西。
若说他之前只有九成九的把握的话，那现在，他有十成把握了。
眼前这个女子，这个跌落凡尘的谪仙，便是他的娘亲。
洛书卿也不必再等栖凤谷了。
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她看着白无咎，朱唇微微抿了抿，只觉得双眸模糊到快要看不清他了。
所以，她抬起手擦了擦，才发现指尖很湿润...
原来，是哭了啊。
可我现在明明应该半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心里只有喜悦与开心才对...
寻回了一直都想找到的孩子，怎么会感觉到难过呢？
“无咎...”洛书卿轻声喊了一声。
“嗯...”白无咎长出了口气，喊道：“我是不是...该喊你娘亲了？”
你该喊，而且，要比什么“师尊娘亲”喊得更亲热一些才对。
洛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