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会有缺陷。”洛书卿柔声说，“我所说的‘完美’，是指你已经在我所能认知、所愿期盼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做到尽善尽美了，我不知道，被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兵带大，从小流落街头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般模样...”
在她看来，白无咎的成长轨迹与他如今的行事风格着实是冲突的。
这样从小缺乏管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按理说变成自私自利的性子再正常不过。
缺乏管束，意味着行事随心所欲甚至目无王法，身边没有牵挂，意味着万事皆以“对我是否有利”来权衡。
可白无咎偏偏不是那样。
他或许不是那种光芒万丈的伟光正人物，可身上有一些显而易见的优点，放在如今这个江湖里，确实难能可贵。
白无咎笑了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义务教育外加三年的高中教育的功劳吧？
白无咎有些时候觉得自己运气很差，比如说有一对伪人父母什么的，但运气也不算太差，至少在学校里，他虽然孤僻了些，但从未被霸凌过。
当然，一般而言，不是火影忍者世界观，也没有那么容易被霸凌就是了。
总之，他在学校里收到的正反馈，远比在家里多得多，所以即便父母不当人，白无咎大体上还算是个正常人。
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拥有普世道德观的人，放进这种江湖乱世之中，竟恍惚有几分心怀大义的大侠味道。
当然，这也得看自身实力，行侠仗义总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而环境也素来是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即便是现代人，初来时还能坚持本心，可在这世道混久了...
白无咎能至今未变，或许心底当真存着几分自己的坚持。
洛书卿牵住了他的手，声音柔得像风拂过耳畔：“反正，我没有这个自信。”
“不会啊，若是我在娘亲跟前长大的话，只会更让娘亲满意。”白无咎回过神来，微笑道，“娘亲是不是有些太低估自己了？”
“世人都说我是正道的榜样，可我自己心里并不这么认为。”洛书卿含笑说道，“咎儿，你若是从小跟着我，迟早会发现娘亲也有阴暗的一面，会觉得‘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有这般自私自利的念头’，会觉得表面的那些，不过是装出来的，不过是表里不一的伪善罢了。”
“那是人之常情，并不代表您就是表里不一。”白无咎的声音也放得柔和，“就像仙子身上，也会沾染几分烟火气息。”
“咎儿专挑好听的说给我听。”洛书卿唇角笑意越发浓郁了几分，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若真一直在我跟前，我大概会把你宠坏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无咎摇了摇头，“父母疼爱子女，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归根到底，还是要看孩子自身，难道孩子长大成了嚣张跋扈的人，便一定要怪罪父母的疼爱么？没有这个道理。”
洛书卿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她仙颜上虽带着笑意，可白无咎分明看得出来，那笑底下，藏着更多的遗憾。
大概是遗憾没能亲自将他带大吧。
白无咎沉默一瞬，忽然开口道：“娘亲，其实这次出来，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咎儿直说便是，娘亲自当什么都依你。”洛书卿平复下心头那些复杂的情绪，这才松开他，眸中温柔漫溢，几乎要将人化开。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陪着我的，只有洛书卿。”白无咎望着她，“可以吗？”
“...为什么？你不想见到洛寒霜吗？”洛书卿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略有几分疑惑道。
“当然喜欢她，可那份喜欢，不过是对您的喜欢蔓延出去的罢了。”白无咎笑道，“既然有您在我身边，自然就不需要洛寒霜也跟着出现了，我想要的，是我与娘亲两个人独处这三日，没有旁人，自然，也不包括洛寒霜。”
和洛书卿在一起的时候，白无咎有些执拗地追求一种“纯粹”。
洛寒霜的出现，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那么纯粹，倒不是嫌弃洛寒霜，以洛寒霜的身份，他自然不会嫌弃，可眼下，确实不是她出现的最好时机。
“...嗯。”洛书卿短暂地沉吟片刻，才说，“那咎儿也答应娘亲一个要求，好不好？”
“娘亲请说。”
“我定下这三日之期，也是因为咎儿可以在三日之内缩小成孩童模样。”洛书卿柔声道，“所以，咎儿愿意再缩小一次吗？”
“当然可以。”白无咎立刻点头，又问，“需要我把心态也装成小孩子吗？”
“不需要...娘亲只是想...看看小孩子模样的你而已。”洛书卿摇了摇头，笑意温婉，“毕竟娘亲喜欢的，是长大后的你，只是，若能看着孩童时的你，便觉得...有些遗憾被好好地填补了。”
白无咎点头，随即说道：“那想必娘亲也准备了缩小时穿的衣裳？”
“这是自然。”洛书卿的声音更柔了几分，“不过不是你晏姐姐给你做的那套蟒袍，而是娘亲亲手为你缝制的...娘亲的手艺，或许不如你晏姐姐那般好，若是做得不够细致，咎儿可不要因此责怪娘亲。”
白无咎闻言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责怪过娘亲？打骂，甚至是顶撞娘亲，那都是大不孝，这般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白无咎连句重话都不想对洛书卿说，怎么做得出洛书卿口中说的那种事情。
“...”洛书卿忍不住又搂住了白无咎，将他紧紧压在胸口，柔声道：“咎儿的话，娘亲听着心里自然是高兴极了，但你要说不会做打骂之事倒也罢了，顶撞娘亲的话，倒也没必要那么计较，毕竟，娘亲也是人，也会做错事，若是娘亲做错了，咎儿不纠正的话，那娘亲只会一直错下去，毕竟，若是得到了咎儿的首肯，得到了咎儿的允许，娘亲便更不会怀疑自己做错了...”
“所以，此行我们单独出来居住三日，若是有些什么地方，咎儿觉得娘亲做错了，便一定要指出来，不然，娘亲只会觉得咎儿觉得娘亲这般做着没有问题，只会变本加厉地犯错。”
白无咎闻言觉得洛书卿话有所指，但他也没想清楚洛书卿所说的“犯错”指的是什么事情。
娘亲能犯什么错？
她可是洛书卿啊。
白无咎便把话题扯了回来，“那我现在就缩小好了。”
说罢，他示意洛书卿松开。洛书卿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后，白无咎将行囊放在一旁，解了开来。
里头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套衣裳，有些是洛书卿的衣裙，另有一个小一些的包裹，里面大概是更为私密的东西，白无咎并未打开去看，娘亲毕竟是女子，他自然不会这般没有规矩。
他找出了洛书卿替他准备的三套衣裳，还有那顶她亲手织的虎头帽，方才洛书卿说她的手艺不如晏清宁时，果然是谦虚了，这几件衣裳虽是常服，可做工都极为精细，一针一线都倾注着她的心血，想来是这些时日费了许多时间与心思做好的。
白无咎都没带犹豫的，立刻激活了“重返乐园”的效果，然后，就当着洛书卿的面缩小了。
他也没避讳，直接当着洛书卿的面换上了其中一套白色的衣裳。
很快，他便穿好了那套缩小版的白衣，又将虎头帽戴在头上，收拾妥帖后，他这才看向洛书卿。
洛书卿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美眸湿润，定定地望着这边，见白无咎望过来，她绽开一抹明艳至极的笑：“咎儿真可爱...”
“是因为娘亲给我织的衣裳和帽子很合身，也很好看的缘故。”白无咎一边说着，一边将行囊重新收拢系好，提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离开了地面。
“娘亲？”白无咎回头，才发现自己已被洛书卿抱了起来，是那种极常见的抱孩子的姿势，右臂环着他的腿，让他稳稳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左手帮着固定右臂，就这样将他搂在怀里。
“嗯。”洛书卿笑吟吟地望着他，“这样的话，咎儿要比娘亲还高一点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