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建议给他一些机会,”阿斯克里德继续说,“但机会总是和危险相辅相成,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在把他扔去城头守旗之前,你可以给他一些更合适的职位,免得他只缩在旅馆里练剑。到时候,哪怕他死于刺客之手,不也是能接受的事情吗?”
“更合适的职位?”塞恩问他。
“他冒充的是城主唯一的孩子,只要他人没走远,他就有坚守诺依恩不得逃离的责任。等我探清楚了敌情,到时候哪怕神殿想带他走,他也不可能走。最近城内乱象丛生,还有间谍挑拨暴乱,给他一批人让他去管,命他担起城内治安和搜寻间谍的职责,他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力。”
“把一个此前默默无闻的私生子塞进去负责城防要事?”塞恩打断他,“你让我的军队怎么想?”
阿斯克里德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这种事其实不需要在乎,伯爵大人,把孩子塞进军队本来就很寻常......”他犹疑着说,“不,也罢,我会通知底下的军官,只分一批办事员和赋闲人员过去。更多人员由他自己想办法招募,哪怕雇佣人手也行。”
“你真是积极过头了。”
“我只是建议把这人从旅馆里弄出来,给他一些权力,看他会如何应对。”
“我只觉得你是这个人话术的受害者。”
阿斯克里德看起来无所谓他的评价。“那么你同意吗,伯爵大人?”
“我不完全同意,但总比让他缩在神殿的龟壳里好,”塞恩抓过羽毛笔,蘸了点墨水,“先让他负责一阵城防事务,之后再扔他去城头守旗也更合自然点。”
.......
塞萨尔差点又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的脚步是稳住了,但剑还是脱手了,抛出了好几米远装在院墙上,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还不错,”塞希雅说,“有些进步。没跌倒的话,至少还能逃跑或着去捡自己的剑。”
除了昨天全无还手之力的殴打,塞萨尔觉得佣兵队长永远都比自己厉害一点点。他脚步每变稳一点,她打击他的下盘的力度就更大一点,他握剑的力道更稳一点,她击打他虎口的力度也更大一点,连速度和技巧的进步她都每次刚刚好压他一头,并且总是压他差不多的一头。他实在没法估计她的真实水平,到目前为止,她跟他陪练都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玩。
现在他两条腿酸的厉害,胳膊和手上也都是淤青。理论上来说,他已经该去休息了,但菲尔丝配了太多透支身体的药物,等稍过一会儿,他就又得被迫起身,开始更高强度的对练了。
倒不是菲尔丝配药的水平特别高,是因为他如今不完全是个人,她才能全无心理负担地给他准备有严重副作用的药物。放在人身上,很多副作用都没法修好,但放他身上只要多糊点要就能修好,她是这么说的,他也只能相信。
“虽然离拿到名声和奖金还差得远,”塞希雅又说,“但就你这水平去参加地方骑士竞技,至少不会丢脸丢得太严重。”
“你能不能说点更有鼓励性的话,我亲爱的老师?”
“本来可以,但因为一些事不能了。”她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
“我该忏悔吗?”
“会吗?”
“不会。”塞萨尔拾起剑,“当时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在也找不到了。谁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求你?既然站在了可以抢跑的赛道上,那当然能抢跑多远就抢跑多远。”
第四十九章 找你可靠的雇佣兵朋友
“你小子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烦躁。”塞希雅说。
“怎么这就多了个称呼?我是不是不该跟你交代自己的年纪?”
“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比你年长吧。”她若无其事地说。
“也就不到一年。”塞萨尔适时指出。
她把眉毛一皱。“就算一年,也是比你年长。”
“或许吧,但从给人的印象来看,我要更年长,当时连你自己都这么觉得。”塞萨尔掂了掂手里的剑,感觉浑身都疼,虎口的淤青格外疼,“还有过去的人生经历,这方面,我也觉得我比你......”
塞希雅把草药罐子的瓶盖啪一声掰开,声音很响亮,打断了他的发言。“你先上一次战场再跟我谈经历,小子。”她边说走过来,“有过吗,嗯?没有就算了。”
“上过战场?我?你让我怎么才能上过战场?”
“不清楚,可能是在城堡地下室做白日梦吧。”塞希雅取了团混着刺鼻动物血的黏稠汁液,给她自己的手上也涂了点,“或者还有看书?反正你连诺依恩都没出去过,也只能自个看书或者做白日梦了。”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眉头蹙起,“不对,你这样子,不应该连城堡都没出去过......”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塞萨尔无所谓地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吗.......”
“如果你非要问,我也不会避而不谈。”他学她惯常的姿势靠在墙上,摊开一只手,“能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你多追问几句,也许我也会说。”
佣兵队长打量着他,“我个人的经验是有些问题不该问。能保持沉默的,就要保持沉默,克制住好奇心对每个人都好。”
“问了也没什么害处。”塞萨尔耸耸肩。
“或许没有吧,”塞希雅跟他若无其事地过招,“又或许有,我也不确定。你这人身上谜团太多,随便发问也不合适。”
“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你往前走一步就能问出来,可惜你总一个劲往后退,比逃兵跑得还快。”
她挑起眉毛。“你说什么?”
“呃......”
塞希雅径直往前迈出一步。“我这个人不太懂隐喻,”她面带和煦的微笑,“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字面意思理解。”
“真的?你明明对诗学和修辞学懂得不得了。我觉得我那死在乱石渊边上的表弟都不如你懂。你何必装的自己——”
塞希雅用力握紧他的手,攥得好似一把老虎钳,令他手指抽搐,还没说出的话也收了回去。“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编出来的,但我不希望有人跟我再提诗学、修辞学和其它种种了,明白了吗?”
他立刻放弃抵抗:“你要我明白什么我就明白什么。”
“啧。”她把散发出刺鼻臭味的罐子扔到他手里,“自己看着涂,等吃过饭休息够了就跟我试试拉弓。你体格够好,到时候直接从我惯用的长弓开始拉。”
塞希雅说得轻巧,但她惯用的长弓一般人可没法用。拉弓需要的肌肉力量涉及背部、肩膀、上臂、手指等身体各处。过程中不止是把弓拉满,还得稳定维持拉满弓的姿势做瞄准,对肩部和后背的肌肉压力极大。从她几乎能把人手捏烂的握力,就能感觉得出她平常拉弓的力量,可比她使剑用的握力大多了。
他俩在这靠墙吃饭,塞希雅似乎是习惯了在战场上倚着工事解决一顿饭,塞萨尔则是单纯效仿她的习惯,保不准哪些就能在以后用的上。等吃了大半,他发现从旅馆外来了帮人,全副武装,正好是一个小队。
“可是塞萨尔少爷?”领头的问道。
“对,是我。”虽然完全不适应这个假身份,塞萨尔还是点头说道,“有什么事?”
“塞恩大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履行博尔吉亚家族的使命。”此人用冷峻的语气说,“敌情尚不明确,但确实存在。”
“昨天的事情难道不算履行使命?”他问道。
“正因为您证明了自己,塞恩大人才会放心给出一个需要资历的职位。”
“你们想要我去哪就职?”他继续提问。
“市政厅,上头在那划了一间办公室,还给您拨了笔资金。”
塞萨尔顿了顿,心里转过一堆念头,却怎么都找不到撇开关系的说辞。博尔吉亚家族血脉和守卫诺依恩这个使命几乎是绑定的,若他旅行在外还好,一旦他身在诺依恩,他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况且此行也不是让他当炮灰,是给他一个相对安稳的职务,他更加没有借口可找。
话又说回来,希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