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邪神之影 > 第84节
  “这地方不是古拉尔要塞的物资补给输送点吗,能有什么方向?”
  “也许我的意思是让它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恐怕我不敢擅自揣摩你的暗指,法师阁下。”
  戴安娜清清嗓子:“为了改制索多里斯和它的周边城镇,我们有意签署命令,取缔那些贪腐物资动摇王国安危的贵族,让人们在城镇里自由往来。除去我们委派的事务员以外,整个城镇都交给你治下的神殿和各工坊主管讨论运作,我们给你们任务,你们给我们回报。事实上,这些事务员也是拿着薪水随时听从调遣的人员,不会扎根在索多里斯成为新贵。我们会保障本地人在效命王国时得到应有的权利,并确保这份权利不会被所谓的市政官家族尽数占有。”
  “我想说......”列维塔似乎很擅长揣摩演说背后的含义,“贵族们扎根在此,是为了兴建自己的城堡和庭院。在这战乱四起的当口,你们挥舞着埃弗雷德四世的喻令自称要主持正义,先攻占城镇,然后取缔市政官家族,最后把尸体堆得满街都是。血腥味都还没散,你就在这跟我许诺美好的愿景?要不我们还是别这么委婉了吧,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就行了。”
  因为和塞萨尔先前讨论过,戴安娜并不意外。“是吗?”她说,“那好,既然你希望,那我这么说吧,你相信什么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也不关心你们的正义,因为每个人的正义都不一样。我们需要确保本地生产的秩序不经过任何其他人之手,需要把本地贵族的城堡和庭院换成全力提供战争补给。因为工坊人员和提供医治的神殿人员都无可替代,绝非矿工和农夫可比,也因为此事对专注的要求极高,我希望你们不是在受迫麻木地做事,而是拿着合理的待遇履行你们的应有之责。”
  “我不能说工坊会怎样,但这边神殿没有几个人,你再怎么说也没有。”列维克否认说。
  “何必如此托辞,列维克修士?你我都是明白人,只要我放出消息,在市政官家族消失的权力真空中加上请列维克修士进驻市政厅的意向,披肩会不仅会派来大量人手,还会送来多到你都想象不到了药物补给。先前这地方由本地贵族和他们的商会占据,无人可以插手,现在有了机会,披肩会岂会把握不住?若我们指定是你,你也不用担心披肩会把你一脚踹开,再把你调任他处。”
  戴安娜实在很懂贵族们的弯弯绕绕。
  “我?你......”
  第二百二十三章 您是有良知的
  “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戴安娜说,“只要古拉尔要塞尚未失陷,我们的条约就能一直履行。真要是失陷了,北方这些城镇也就和废墟没区别了。你认为如何?南方战事正盛,不少城镇的遭遇你也听说了,你是可以听天由命,等待调职通过。也许,他们会派你去个比索多里斯稍微好点的地方,但你我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干渴的时候,别人递来的水里总是毒药......”
  “所以?”她反问道。
  “毒药就毒药吧。”列维塔叹气说,“我接受,但在披肩会派来人手送来药物以前,我希望你们也能帮忙。闷热的气候里街上堆满尸体,疫病会比往常传得更快。”
  “会有很多人听你指派,”戴安娜颔首说,“那么我们就说好了,列维塔修士,希望你能尽快做好准备。”她站起身来,揉了一下渗出汗的额头,这地方到黄昏也是一样闷热。
  塞萨尔也颔首离去,神殿的侧室比外头更热,他还没待多久,汗津津的内衬衣服已经黏住了脊背。市政官的宅邸宽敞通风,庭院还有喷泉,是要比这座破旧的小神殿舒适得多,若是改建适当,拿来当医护所再也适合不过了。不过,在他看来,借着披肩会拿到他们的药物补给只是一时之策,把他们制造早期抗生素的法子弄过来才是正途。
  他毕竟不是医生,顶多算是有点眼光。他也没法自己凭空搓出来这种东西。
  ......
  市政官家族唯一没死的贵族正坐在他们地下室的椅子上,据说是犯了错,被家族关押了起来。此人双手交叠在膝盖处,面色茫然又不失惊恐,看起来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实塞萨尔也不清楚细节。他只知道,市政官家族扣押物资是想拿捏他们的身份,兴许还有协商条款的心思,为的是让他们和王国骑士团一样接受他们家族在此地的权力。此事可大可小,但塞萨尔才不在乎过去的协议,他只是坚决表示,这条补给路线必须捏在他们手里,随后他就把事情交给了阿尔蒂尼雅全权处理。
  一夜过去之后,他得到了市政官家族横尸广场的消息,包括他们的私兵也在街头上堆成了小山。
  塞萨尔能想象得到,皇女所用的不止是军事手段,还有政治上的欺骗。她需要先顺应对方的心思召开会议做商讨,表现出符合对方认知的审慎、友好的做派。时机一旦来临,她就传令发动筹谋已久的进攻。结果他们不止是拿下了这座重镇,连市政官的家族本身也没能逃得掉灭亡。
  在这种会议中,只要是一个眼神不对头,只要是一个动作不得当,就会暴露出她真实的意图。想来她必定是表现出最真诚的声音和最专注的神情,才骗过了所有人。很多人也许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产生怀疑,即使是死在了乱刀之下,也不相信她是装出来的。政治欺骗是政治存在以来最常见的手段,若不擅长欺骗,也就谈不上什么政治家了。不过,她的欺骗在近年来的所有政治欺骗里,想来也是最完美的一起。
  从后往前看,假意南下求学,实际上借机逃出宫廷的掌控,这事已经表现出了她的欺骗和表演能力。该怎么说呢?不愧是一眼就找准了他当老师的人?
  塞萨尔拽来一把椅子,和此人面对面坐下。他是名中年男子,皮肤苍白,面颊略有些深陷,看起来是过度沉湎酒色。这位老兄眼睛上也有黑眼圈,头发已经失去色泽,靠着染料着黑才不至于花白。观察到此,塞萨尔不由得看了眼菲尔丝的黑眼圈,收获了一个阴郁的回望。
  现在,这家伙清醒的时间还不到她无知无觉时间的一半,睡眠不可谓不充足,却还是这副样子。看来在两个菲瑞尔丝的联系断裂以后,黑眼圈已经和她的年纪、和她的生理特征一起,都恒定在此时此刻了。虽然说起来很不好听,但塞萨尔心里怀有一种掺杂着罪恶感的满足,毕竟,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爱人的时间恒定在某时某刻,不再增长分毫。
  塞萨尔握住她的小手,轻捏了一下,在旁人眼里,其实就是他抬起手空握了一下。地下室阴森森的,有些让人不明所以的举动似乎会带上恐怖和荒诞的意味。
  “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手势,但我只是个小人物,根本无关紧要。”对方反应很激烈,眼皮直跳,很勉强地维持着镇静,“你要问什么我都会交待,但求你了,别找人来折磨我。”
  塞萨尔来了兴致,于是拉住菲尔丝的手腕,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说实话,”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些天我过的委实辛苦,先是长途跋涉行军,然后又要对付克扣补给物资的地方贵族,我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找个人来享乐一番,听他的惨叫声舒缓心情,这想法很难理解吗?你能理解吗,先生?”
  “家族做决定的人不是我。”他压低声音,盯着塞萨尔诡异的动作,似乎觉得他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真的不是我,这地方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无关!”
  塞萨尔咬了下菲尔丝的耳垂,然后含在口中,在牙齿间厮磨。她坐立不安的小声嘀咕让他心情颇为愉快,眼神也温和起来。
  他说:“记得前些天,有个年轻勇武的骑士挑衅我。都说骑士不会惨叫,也不会跪地求饶,于是我切下她的四肢,慢慢处理她,直到她像牲畜一样发出高声尖叫。那声响又高亢,又尖厉,比歌剧院最有名声的演唱家还要高。人们只有在意识到自己这身皮囊能派上多少用场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和野兽区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