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邪神之影 > 第121节
  塞萨尔也瞪着眼睛看了她好一阵。
  阿尔蒂尼雅说:“这次的经历让人记忆深刻,不过我想,让我记忆深刻的并非这种孩童一样的教训,而是经历了这一切以后,我们还能坐在这个炉火边上一如往常的说话。我不敢断定以后是否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过,我以后会尽我所能不再隐瞒。”
  “不隐瞒不代表不会再做?”塞萨尔问她,“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人。当时我如果不抓住你的尾巴把你一路拽回去,单靠叫喊怎么都不可能让你回头,就跟一头不撞到......”
  她用手指按住他的舌头。“我们可以......到时候再讨论。”她说,“另外,老师,如果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请你先让我咬住你的手指再做。”
  “如果是我挨了打,我一定不会现在就开始设想下一次。”塞萨尔说。
  ......
  造成了莫大的灾难之后,深渊的浪潮开始退去,一度让人觉得是在逃离,仿佛是要回到它们该回去的地方一样。其实大海边的潮起潮落就是如此,两者都无知无觉,也都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只是和大海相比,庇护深渊的潮起潮落带着很多灾难性的预兆。
  塞萨尔扶着阿尔蒂尼雅走过满目疮痍的山地,看到那些黑暗的脉络循着她的意志避开了她的脚步。虽然戴安娜多次来到此地,已经为她驱除了很多深渊物质,但在如今,她确实是个带着深渊气息的家伙。她漆黑的龙角和龙鳞是缩了回去,但不是没有,只要拂开她的银白长发在她耳后触摸,就能隐约感觉到一些轮廓。
  虽然她的特征尚未完全褪去,但是深渊的侵袭已经结束,他们俩必须要作为幸存者穿过战场回到古拉尔要塞了。没有比这法子更合适的解释。真相涉及到太多禁忌,因此他们不打算诉说任何真相,只要带着沉默从黑暗中走出,一切自然会有其他人去猜测、去诠释。无论如何,人们都猜不到那份复杂难明的事实本身。
  阿尔蒂尼雅在战场中停步了许多次,第一次,她在帝国坍塌的军账边上捡起了一把佩剑,说这是凯斯修士的佩剑,是圣堂的利刃,现在理应由她接手。第二次,她在地上点了一堆火,把特里修斯掩埋在泥土中的头颅焚烧成灰,塞萨尔在旁边默默看着。第三次,她在食尸者的巢穴废墟翻了一阵,最终在一堆染满了她血液的布堆中翻出一只白猫,看着像是年幼时的阿婕赫,只是种群不大相似。
  似乎她在接受深渊的侵蚀之前放了很多血,染满了这堆衣物,只是为了把这只野兽人保护起来。
  “它身上带着扎武隆的一些痕迹。”塞萨尔说。
  “孩子是无罪的。”她说,“我们去找戴安娜和米拉修士把那些痕迹去除掉,然后它就可以长成一个了不起的剑士了。说不定它以后也可以在剑术一途击败你呢,老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安慰和支持
  在要塞遍布熔火余烬的外城墙前,阿尔蒂尼雅驻足了很久,先望向她带兵出城的东侧城门,然后回过头去,凝神眺望。
  塞萨尔知道,那地方是她迎战的地方。她本该相信自己的判断,配合食尸者的攻势改变战场情势,奈何她相信扎武隆的说辞多过自己,还相信深渊的潮汐可以让她走过捷径轻易取胜。到头来,她率领的士兵不是围城战中的动摇者就是内部的敌人,更有凯斯修士这等克利法斯的狂热崇拜者。
  或许带着清理叛徒的心思出战就会如此,哪怕意识到自己可以取胜,也是为时已晚。
  待到即将踏出深渊潮汐的边缘时,阿尔蒂尼雅站在塞萨尔面前,端详了他一阵。她拿出水袋,然后用蘸水的手指拂开他额前的发丝,抚过他那双深色的眼睛,抹去眼帘处的烟尘和灰烬,擦拭过那些在他下颌处积蓄许久的胡须,将黏在上面的尘土都尽数抹去。她还用自己的血在他前额描绘出一个火焰一样的符记,也不知道是做祝福还是做什么用的符号。
  待到一切结束,皇女整了下他身上的骑士盔甲,还把猫放在他的臂弯上。然后她才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对他点头,让他站在自己身侧和她一起走向城塞。
  越过这片逐渐稀疏的黑暗,塞萨尔顿时见得万丈阳光喷薄洒下,几乎要让他抬手遮眼,感觉好似跨过了两个世界的间隙一般。
  食尸者围城时在城墙和建筑顶端堆积了可怖的血肉遗骸,如今都已在深渊的潮汐中化为乌有,远远望去,那些废墟如同受过洗涤,竟在阳光下染着白色和金色的璀璨光辉。不仅是尸体不复存在,连丝毫血污都不见遗留,仿佛人们不过是在一处历史古迹中游览,他们身后的飘荡四散的黑雾在阳光映照下更是如鸿毛般轻薄无力。
  塞萨尔知道戴安娜嘱咐他们在此时走出深渊潮汐的理由了。有着澄澈的蓝天和烈日的辉映,一切阴霾自然都会随风四散。在这无法言喻的氛围中,敬畏更是会在人群中以无法理喻的方式蔓延,——经历战争和灾难之后,人们看到此情此景会心生感慨,若看到自己的领袖从黑暗中走出,这份情感就会迅速转为敬畏。
  他眺望远方,观察着城墙废墟间欢呼迎接他和皇女的人群,不禁察觉到一丝异常熟悉的气味。
  就像卡萨尔帝国的历史记述一样,或者说,就像圣堂在卡萨尔帝国的历史中塑造英雄的手法一样。人们不会看到战争的过程,也不会看到朝堂之间有多少阴谋算计,只要在阳光映照下看到出征的皇帝和将领带着胜利归来,一切就都会不言自明。
  仅仅存在于表面的事物,却能让人们感慨万千,甚至是下跪叩拜,实在是匪夷所思。塞萨尔虽然觉得荒唐,本能地不想融入其中,不过,为了更为长远的打算,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阿尔蒂尼雅身侧,护着她一步步往前迈出。
  身为一个满心怀疑的人却走到如此地步,塞萨尔很难不觉得很多事情更显幽默了。往常他都是站在它处眺望历史,如今他自己站在历史当中,这些虚假的帷幕和杜撰的事迹也显得更加荒诞不经了。也许是对他太过熟悉,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阿尔蒂尼雅斜瞥向他的视线带着些许无奈,站在远处的戴安娜也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怎么才能让他老实点把舞台剧一直扮下去。
  是他受了黑发的阿婕赫影响吗?也许有,他是一向秉持着怀疑论,但他不会拒绝利用它们,——他已经利用他一向怀疑的事物得到了很多,并且他还会得到更多。真正看到人世间就心生反感的家伙是她才对。
  是的,是这样。
  正因为他们俩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面目,他们才会走向完全相反的路途。他们双方有一些根本性的东西相同,在这之上却全然相悖,完美体现了一个持有怀疑论的人可能会走的两种方向,也即拒绝和利用。
  塞萨尔思索着走过城墙,走过越发宽广的道路。人们已经清理了道路上的瓦砾堆和坍塌的废墟,为的是迎接他们深入黑暗的领袖归来,如今看到传言实现,他们积压的情感顿时宣泄而出。化作巨大的浪潮。
  真是浅显易懂......
  塞萨尔穿过那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街道,看着满目疮痍的外城往他身后退去,期间多次想要停步不前,驻足眺望。他看到那些建筑的内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砖石碎裂,墙壁坍塌,显现出了承受过烈火烧灼的泥土,其中道道焦黑的长线从城外一直延伸到内城边缘。
  他完全能想象出希赛学派当时做了什么。
  塞萨尔如今觉得,希赛学派实在太急迫了,他们对战争的形势缺乏判断,对自己的学派也太过盲信,先是引得食尸者出城用主力部队攻击帝国军队,然后又在暗潮中被迫逃跑。以传送咒的危害,一定有大批法师在紧急之下受了精神创伤。
  希赛学派修养的时机,叶斯特伦学派就可以借着希耶尔大神殿的契机完美融入他们的势力。有了抵抗食尸者乃至深渊侵蚀的功绩,叶斯特伦学派的行事也会得到许多凭依。至于希赛学派,待到克利法斯领地里的经济陷入崩溃,塞萨尔倒想知道他们会怎么考虑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