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邪神之影 > 第466节
  “等我发现了,就不只是对峙的问题了。”塞萨尔说。
  青蛇轻笑,“哎呀,你这就恼火起来了,太敏感了吧,我的先知大人。这不还只是私下讨论吗?不可以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谴责我哦,现在我可还在为你尽心尽力效劳呢。”
  “超越线性时间这个话术是谁想出来的?”塞萨尔质问她。
  “我看到野兽人和白魇重现她们错过的历史。”米拉修士忽然开口,“就像还在黑暗时代一样,她们完全褪去了人皮,以各自的非人之状嘶嘶作响,当着我的面用我无法理解的语言编织邪恶。”
  第九百八十章 不朽之物的疯狂
  “啊,好吧。”青蛇叹气说,“我是个研究神代的学者,我和阿扎拉没有交流的必要。不过,作为蛇行者族群的领袖,我是会多用点时间接近我的同僚,达成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协定。所以,你要知道,这不是为了我和我的研究,是为了站在你这边的蛇行者们,换言之,为他们拓宽前路。”
  “米拉修士最后那句话说得对吗?”塞萨尔问她。
  “怎么可能不对呢?”青蛇反问,“当然你要知道,先知大人,这是因为你对邪恶的定义太严苛了。它们有太多来自你的前生往事——不,不对,我应该这么说,对于这个世界,它们来自你高烧瞻望产生的乱梦。两者区别不大。”
  塞萨尔身形未动,气势却萎靡了一些。“你研究怎么戳我的腰杆,到底研究了多久?”他问道。
  “当然是很多年啊。”她笑了,“研究自己身边的神,这不正是我的主业?非要问我和阿扎拉有什么一致的研究方向,那就只有你了,先知大人。”
  “许多不朽存在......”塞萨尔像世俗人类一样吐出绵长的气息,“把自己的罪孽装点成拯救,把自己的邪恶打扮成文明和历史的必然。就算我订下的戒律是高烧瞻望的产物,你们也要一样遵守。”
  “这话才像是个神啊,我的先知主人。”青蛇笑得越发愉快了,“相比所谓的前生往事,我倒希望你那些戒律当真是你高烧瞻望的产物。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将其称为新日赐下的神谕,我们的希望会更高远,我们将来的路途也会更美妙。”
  眼看蛇行者庞然蛇躯卷动升起,羽翼也向两侧展开,带着难言的激情要遮蔽他的身影,将他包裹在内,塞萨尔不禁咋舌。她太想把他吃下去了。他抬手往她蛇腹一敲,顿时她蛇躯消失,羽翼收拢,化作漆黑长袍下的贵妇落入他臂弯中。
  “你太年轻了,”他挽住她的腰,“和那些不朽存在也差太远了。只是藏身阴影中观察和嘲笑,恐怕你没法走出一介学者的处境。即使当了族群的领袖,你也更像是个母亲出走的年轻姐姐被迫照顾你年幼的弟弟妹妹们。”
  青蛇倚在他怀里,哼哼了两声。“你对一个走出智者之墓没多久的年轻蛇行者说什么话呢?”
  “说你和阿扎拉最大的区别,”塞萨尔接着说道,“——不是你们研究的方向,是其它东西。你可曾想过,她对自己罪孽戏谑式的发言,她那些若无其事的调侃,其实都不是她的戏言。”
  “不是吗?”她眨眨眼,“我还以为她不在乎呢。”
  “不,她很在乎。那就是她的信念,是她对这世界漫长历史的洞察。”
  “你想说什么?”青蛇问他,“阿扎拉已经是你眼中的不朽存在了?”
  “不朽存在大多如此。“塞萨尔点头说,“从我们身边的阿扎拉,再到离去已久的阿婕赫,到卡萨尔帝国的至高长老,到那位堕落的主宰者,这些家伙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米拉修士闻言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冷漠:“他们的偏执、疯狂、邪恶还有他们的罪孽......说到底都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对这世界漫长历史的洞察和总结。不朽之物洞察我们的文明和历史,萃取出这些残酷的规律,总结它们如何推动历史发展,然后就参透了我们无法将其剥离的悲哀本质。参透了这一切后,他们自己骇人的罪行,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理所当然的信念。”
  “还有,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借此影响历史,他们也就带着满身罪孽成了历史的象征。”塞萨尔补充说道,“要我说,这才是他们的不朽之处。”
  “我不止一次说过,阿扎拉这只白魇的邪性远大于莱斯莉。”米拉修士断言说,“她所行的一切罪孽,都是在人类自己制造的规则中发生。她的罪孽,其实就是法兰人自己的罪孽。她每一桩骇人听闻的事迹,也都可以用当今世上种种信念包裹起来,打扮成合理的结果和必要的牺牲。”
  青蛇缓缓晃着她的蛇尾巴,然后笑了,“因为阿扎拉确实给你们带来了进步?甚至是希望?”
  “她自己也知道这点。”塞萨尔同意说。
  “阿扎拉非常清楚。“米拉修士说,“我见过不少次她调侃和戏谑你,塞萨尔,但是,与其说她在嘲笑你,不如说她在嘲笑这世上的一切文明和历史,嘲笑它们的装点和打扮。她嘲笑你给她订下的种种戒律,嘲笑你要一边训斥她,一边享受她给这世间带来繁荣、进步和希望。”
  “说到底,”塞萨尔叹息道,“就是在嘲笑人们想用种种高尚的信念和道德戒律把自己的罪孽包装起来,书写成合理的结果和必要的牺牲。”
  “那你在这里叹息,”青蛇笑了,“是在表达你的无奈,还有你的绝望?”
  “是在叹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放下阿扎拉带来的东西。”塞萨尔耸耸肩说,“就像这世上的生灵也无法和自己的黑暗面彻底决裂。阿扎拉本该属于堕落的深渊,但我把她带到我身边,就像我把深渊的一部分带到了自己身边。我渴望那些......”
  青蛇扭着腰贴近他,对他耳语。“而你自诩文明的方向,自诩高尚的信念和道德戒律,甚至自诩新日之神。”
  塞萨尔仰面凝视星海,“阿婕赫的信念是战争、冲突和暴力;至高长老将权力意志视为唯一真理;主宰者则以无人能及的知识洞察和扭曲众生的意志。我断言不朽存在皆是如此,其实就是从阿扎拉这个最容易看清的不朽存在身上看清了其他人,甚至是看到了我自己。”
  青蛇也叹息起来,“所以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我的新日之神大人?你总是这样满心忧虑。”
  “当然,主宰者是最疯狂的,”米拉修士沉思着说,“我认为,他的信念在于......任何存在于世的东西,只要他还没有洞察它们,它们的存在都得不到他的准许。”
  “从我们找到的记录来看,”塞萨尔道,“这位主宰者,他会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从黑暗中驱赶出来,暴露在他视野中,——就比如说那些比我手掌还小的小妖精。当他通晓一切,洞察一切,他就成了无所不知的智者。当他成为无所不知的智者,他和他缔造的库纳人王朝,也就成了世间万物的主宰者。”
  “我相信那位造物真龙就是因此而死。”米拉修士说。
  “这是个合理的推断。”塞萨尔同意说,“智者无法洞察它,因此他才背叛它,俘虏它,封印它。他自己不能理解的真龙碎片,他就丢入坟墓最深处,几乎是抹除了它的存在。他能够理解的真龙碎片,他就把它放入世间,任由科尔在他的注视下永世挣扎,和他的女儿纠缠了不知多少万年。”
  “我们还是回到你和阿扎拉吧,”青蛇说,“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尽管你自诩新日之神,为我们订下高尚的信念,订下种种道德戒律,结果你还是把阿扎拉从深渊带了回来。而你甚至无法让她,嗯.....改邪归正?她不像我这么单纯醉心学术,她是不可能把你那些戒律当回事的。”
  “你忘了我刚说了什么吗?”塞萨尔问她。
  “就像这世上的生灵终究无法和自己的黑暗面彻底决裂,就像这些骇人听闻的罪孽,同样也让人们享受着它们带来的繁荣、进步和希望......”青蛇说得嘶嘶作响,“这么说,你决定自诩文明和历史了?这样一来,你就能解释你为什么要捏着鼻子忍受她的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