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背叛魔头夫君后 > 8第 8 章
  屋子里光线晦暗,浅淡的月光如霜披洒在奚禾身上。
  她死死咬着牙,大颗大颗的泪滚落下来。
  江谢雪看她半晌,点在了她眉心。
  奚禾又梦到了桃花村。
  梦到江寒云第二次来找她。
  那天周弃又出门替人捉鬼去了,奚禾蹲在井边洗衣服。
  背负长剑的少年倏然出现,她想也不想,一瓢水泼了过去。
  江寒云没躲,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长睫滚落。
  奚禾愣了下,咬着牙恶语相向:“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夫君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鬼君!你找错人了!”
  江寒云沉默片刻,温和道:“奚姑娘可愿意见一个人?他的记忆,或许会有说服力。”
  奚禾立刻反驳:“不愿。”
  她没好气地起身,要把江寒云推出去,却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裙角。
  奚禾低头,毛骨悚然。
  是一只肤色发青的小孩鬼。
  他不由分说牵住了她手,晃了晃。
  奚禾怕鬼,怕得要死,怕得要哭出来了。
  小孩鬼奶声奶气说:“姐姐,我给你糖吃。”
  哪有什么糖,只有一颗圆圆的石头飞在面前。
  江寒云叹气:“奚姑娘莫怕,这孩子被我施了显形术,奚姑娘可愿意看一看他的记忆?”
  江寒云自始至终没有逼过她。
  许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奚禾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看到了一段记忆。
  天黑了,又破又小的庙中,不过五六岁的小孩蜷着身靠在破烂的佛像后。
  他浑身发抖,不断念着:“别找上我,求求你放过我。”
  风卷动地上的枯草。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入庙中。
  一只,两只,数只黑蝶飞起,翩翩落在小孩身上。
  小孩哭起来,他捧着一颗化掉的糖果:“我请你吃糖!别杀我!”
  一只精美的黑靴落在他面前。
  小孩茫然抬眼,来人生得欺霜塞雪,宛若神祇。
  小孩激动道:“神仙哥哥!你是来救我的!”
  周弃弯腰,宽大的手掌覆住他的眼。
  黑蝶翩翩,衔着小孩的魂魄飞了出来,一具小小的尸首倒在佛像后,喉咙上留下五个黑青的指印。
  小孩忽然飞了起来,甚至还开心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我会飞了!”
  他看到周弃身后跟着许多魂魄,有人茫然,有人在哭泣。
  小孩看见了自己的哥哥,他在说:“快跑!”
  他很听哥哥的话,所以跌跌撞撞,笨拙地反方向飞,逃了出去。
  月影摇晃,巨大的银轮照耀在周弃身后。
  周边枯草连天,尸横遍野,黑蝶翩翩落在周弃肩头发梢,画面诡谲美丽。
  奚禾浑身冷汗从记忆中脱离,险些站不稳身子。
  江寒云扶住她,带着怜悯之色道:“奚姑娘,九幽鬼君知名的鬼蝶术……我想你在你夫君这里见过。”
  奚禾流了很久的泪。
  江寒云陪了她许久。
  直到天色将暗,奚禾道:“你走吧,他要回来了。”
  江寒云面色一怔:“奚姑娘……”
  奚禾咬牙切齿:“你走吧!”
  江寒云见她面色坚决,只好离开,走之前,他回头:“我在桃林西边,你可以到那里找我。”
  之后的画面突兀地断开。
  画面再度亮起来时,便是奚禾从发髻间拔下桃花簪,问江寒云:“可有术法强化此簪。”
  江谢雪看着画面中的桃林,眉头微蹙。
  中间有一段记忆,不见了。
  江寒云似乎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用簪子,但奚禾答应帮他,已是不胜欢喜,眼眸一亮,自是点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周弃回来了。
  少年衣摆上沾染了寒气,肤色更加苍白。
  奚禾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他手中的盲杖。
  周弃摩挲着将盲杖放下,将手中油纸包递给她:“蝴蝶酥。”
  奚禾随手接过油纸包放到一旁,声音有点哑:“阿弃,我想瞧瞧你变出来的蝴蝶。”
  周弃性子闷,也不问为什么,召出翩翩黑蝶。
  黑蝶在暗夜中忽明忽暗,美丽到几乎诡异,与小孩记忆中夺人性命的杀器重叠在一起。
  奚禾攥住藏在袖中的桃花簪,手指颤抖。
  她声音干涩:“阿弃,我还没问过你,你的鬼蝶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周弃沉默片刻,嗓音喑哑:“我不记得了。”
  奚禾唇边浮现出一丝冷笑。
  “阿弃,山里的荠菜正是嫩的时候,你想吃荠菜馄饨吗?”
  “嗯。”
  “那明日,我给你包荠菜馄饨吧。”
  时间来到第二日,奚禾采荠菜时遇见陈婶子,跌了一跤,为了答谢陈婶子帮着处理伤口,她将那篮子荠菜送给了陈婶子。
  奚禾最终没给周弃做荠菜馄饨。
  月光凄清,映照在少年雪砌琼枝的面容上。
  他睡觉时会将蒙眼的白绢解下,此时长睫微阖,在眼底投下一圈淡色的影。
  奚禾留着泪,举起了那支桃花簪。
  “奚姑娘,你放心,无窍心已动情,你必然能杀死他。”
  “若是中途出现不测,我在你身上结下的金钟印也能抵挡一二,我就蛰伏在外面,一旦失败,我会带你离开。”
  江寒云的话在耳边响起。
  奚禾手心出了汗。
  纤细的影在帐幔上晃动。
  她咬着牙,眼泪滴落在被衾上。
  奚禾宁愿失败,宁愿周弃忽然睁开眼质问她在做什么。
  然而那支桃花簪,轻而易举捅进了周弃的胸口。
  白光点点,如同流萤浮动在他们周围。
  周弃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冷淡,空茫,像是落了雪的荒原。
  奚禾就要醒了。
  江谢雪在她眉心轻点,她紧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开,陷入沉睡。
  她脸上满是泪痕。
  江谢雪盯她半晌,抬起手,一点点替她擦去泪渍。
  指下皮肤柔软细腻,带着冰凉。
  原来江寒云是这般哄骗她,让她心甘情愿杀了自己。
  江谢雪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江寒云离开后,奚禾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想法?
  但梦窥术不会展现人的想法。
  可能奚禾……最终相信了江寒云的说辞。
  江谢雪长睫微敛。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记忆残缺,许多事情都不记得,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并非有意骗她。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寒云就可以诓骗奚禾。
  那个小孩的确是他所杀。
  那年他途经一个瘟疫村,见冤魂齐聚,隐隐有成恶鬼之势。
  江谢雪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他也不愿看到恶鬼出世,索性将那些魂魄拘走。
  路过破庙时,他看到了那个身染瘟疫,已然活不成的小孩。
  于是出手,免去他的痛苦。
  记忆中乃是暗夜,周围并无光源,奚禾又怎么会注意得到,那小孩皮肤都已经溃烂了?
  可笑江寒云断章取义,只用这一段残缺的记忆,就让奚禾义无反顾出手。
  相识三载,夫妻一年。
  终究抵不过旁人口中一句“他是恶人。”
  江谢雪胸口再度生出堵闷之意,如同万蚁啃食,叫他冷寂的眸覆上一层暗色。
  风摇帘动,江谢雪幽暗的影如同鬼魅,沉沉压在奚禾身上。
  她微微蜷缩着身子,发丝散乱,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颈。
  锁骨的暧昧红痕犹在,十分刺眼。
  奚禾皮肤娇嫩,昔日欢好,他敛着力气都还能弄得她满身青紫。
  这些痕迹,仿佛正在明晃晃地提醒他,昔日种种,皆为过往云烟。
  她如今,已是别人的妻。
  江谢雪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如同抚摸爱侣,他的手掌虚虚拢住奚禾的脖颈。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温热的血在汩汩流动。
  江谢雪几乎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一下下,牵动着他那颗正在疼痛的无窍心。
  痛意如同荆棘缠绕,绵绵密密,无处可躲。
  一个背叛他的人。
  一个脆弱的凡人。
  江谢雪的眼瞳变得很空,仿佛无垠的深海。
  手指一点点收紧,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肌肤。
  奚禾不知又梦到了什么,眼角再度滚出一滴清泪。
  泪水滴落在江谢雪手背上,他便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手。
  长夜寂寂。
  江谢雪站在床榻边,看了奚禾许久,终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