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今天是辰辰的头七。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我那可怜的孩子哭泣。
沈念安的父母，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亲戚，一大早就来到了家里。
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念安坐在沙发的正中间，脸色阴沉。
江野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阿姨，您喝水。”
他把一杯热水递到岳母手里，声音低沉温和。
岳母接过水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拉着江野的手，长叹了一口气。
“小野啊，真是辛苦你了，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念安。”
“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还有脸在这摆谱！”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亲戚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两岁的孩子怎么能脱离视线呢？”
“平时看着挺靠谱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掉链子。”
“念安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浸满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我已经鲜血淋漓的心上。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辰辰生前最爱的毛绒小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姨，您别这么说姐夫，他心里也不好受。”
江野假惺惺地替我求情，眼角却瞥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岳母冷哼一声，将水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不好受？他要是真有心，孩子能自己跑出去吗？”
“鹤川，我今天把话撂在这。”
岳母指着我的鼻子，疾言厉色。
“辰辰没了，我们老沈家的血脉不能断。”
“你既然照顾不好孩子，以后这个家，你就别管了。”
“我看小野这孩子就挺好，懂事又体贴......”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念安打断了她。
“妈，行了，说这些干什么。”
沈念安虽然制止了岳母，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维护我的意思。
她转过头，冷漠地看着我。
“林鹤川，事已至此，我也懒得跟你吵了。”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
她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
“房子和车都归我，念在夫妻一场，我给你十万块钱，算是补偿。”
“你签了字，马上搬出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亲戚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沈念安做得有点绝，但碍于岳母的脸色，谁也没有开口。
江野捂住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安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姐夫刚刚失去孩子，你怎么能......”
沈念安一把拉住他的手。
“小野，你别管，这件事我早就决定好了。”
“我受够了这个家，受够了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决绝。
“签字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十万块。
打发一个要饭的吗？
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五年的青春，搭上了所有的积蓄。
现在，她竟然想用区区十万块，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十万？”
我轻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念安，你的一块手表都三十万，你就拿十万来打发我？”
沈念安脸色微变，眼神有些闪躲。
“你胡说什么？什么三十万的手表！”
“林鹤川，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十万块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
“你要是再闹，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岳母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外孙，没让你赔命就不错了！”
“赶紧签字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所有的指责、谩骂、冷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他们都在逼我。
逼我净身出户，逼我背负着害死儿子的罪名，痛苦地活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沈念安那张虚伪至极的脸上。
“你们都觉得，是我没关门，害死了辰辰，对吗？”
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沈念安冷笑，“难道不是吗？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门是没关紧的。”
江野也跟着附和。
“姐夫，你别嘴硬了，认个错有那么难吗？”
“沈念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门到底是谁没关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备用手机，点开那段备份的录像，把屏幕转向她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