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盛乐门前灯火璀璨。门口早已聚满穿着入时的男男nVnV,旗袍、西装革履,在灯影交错下摩肩擦踵,红地毯铺过台阶,闪着丝绸般的光。报童挥着晚报,高声嚷嚷:「苏曼丽今晚压轴——《落花时节》再唱一回,门票卖完啦!」向远随着人群缓步而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场子,楼高檐阔,金漆柱梁雕着飞凤回龙,顶上悬着巨型水晶灯,光芒撒下,落在红绒座椅与前排的粉脂香气间。陈志远一手cHa袋,一手提着戏票,在门口与馆方打了声招呼。对方立刻笑容满面,引着他们往前排去:「陈主编,您的位子早备下了,今儿可是头牌唱《落花时节》,後场都等着听呢。」他微笑颔首,手指轻点向远:「这是我弟弟,从南边来的,算我客人。」「哪里哪里,陈主编贵客,自然得照应周全。」说罢,两人被引至前三排偏中位置,灯光未暗,场内已有不少人注意到志远的身影,或低声打招呼,或偷偷打量。向远看着这些人对哥哥的尊敬与热络,心中既感惊讶,也微生出一丝从未见过的距离感。他俩落座,椅背包着绒面,座位旁小桌上摆着茶与果点,明显与普通席次不同。「这边是贵宾席,位置好,声音也近。」志远低声解释,语气轻松,「平时人多我不坐这儿,今儿你来,自然要让你见见什麽叫真正的盛乐门。」向远点点头,心里却还在回味刚刚报童高喊的戏名。他m0出戏票看了眼,上头印着苏曼丽的照片,身穿戏服,眉眼含情。他看着照片,又想起白日里那个摔进他怀中的nV子,不禁心中一动……「不会那麽巧吧?」他微微皱眉,自问,随即又笑自己多心——这样的nV人,怎会无人搀扶?又怎会是戏台上的人?他正出神时,志远侧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这一身倒是像样了。」向远一愣。志远语气懒散,却带着一点少见的认真:「终於算是配得起你这张脸。」向远轻咳一声,微微别开视线:「衣服而已。」志远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抬手示意前方:「看戏吧。」灯光暗了下来。一声铜锣响起,帘幕缓缓拉开,鼓乐初起——一抹银白从灯影中浮出——是苏曼丽。她穿着一袭水墨青花的戏服,凤髻高盘,薄纱飘袖随步摇曳,如雪中初梅般步出帷幔。她立定身姿,眼神轻扫全场,一声清亮的唱腔自丹唇吐出:「落花时节不堪看,梦里红妆泪洗颜……」这一版《落花时节》并非旧腔原调,而是盛乐门後期为她重新编过的改编戏腔——节奏略缓,转音更婉,少了几分传统的铿锵,多了一层近乎低Y的流转感。她唱的也不是纯粹的「演」,而像是把情绪拆开重写过,每一句都压着一点收不住的余韵。戏本来是熟戏,观众早已听过千百遍,但此刻一出口,仍旧让整座戏院瞬间静了下来。连呼x1声都被压低。向远怔住了。那声音,那眼神,那眉峰……怎麽会错?他喉头微紧,身子向前倾了些,眼睛直直盯着台上,像要从雾里看清什麽。「是她。」他在心中低声说。他的手指紧握着扶手,心跳慢了两拍,又像忽地快了一拍。真的是她。那个白日里从他怀中惊慌起身的nV子,如今披着珠翠戏服,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掌声雷动,她却神情自若,如水波不兴。台下观众喧哗赞叹,耳边却像隔了一层雾。向远仰头望着她,心中浮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忽然明白,哥哥那封信里说的「一票难求」不只是歌唱得好、人长得美——而是,这nV子身上,确实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命。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最後一个转音落下。——掌声如cHa0。自观众席席卷而起,一浪高过一浪,久久未歇。红灯之下,曼丽最後一个身段定住,眼帘微垂,轻声一句——「君来何晚——」灯光随之暗去。全场静了几拍,才猛然爆出雷动掌声。像是直到那一刻,众人才敢呼x1。向远怔坐在原处。掌声震得他耳中嗡鸣,他却像还困在方才那一声唱里,半晌没动。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掌心竟微微发热,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怎麽样?」身旁的陈志远转头看他,笑意藏在语气里,「还不错吧?」向远点了点头,没说话。刚才那一场戏,像在他心头投下一块石子,涟漪还未散。志远起身抖了抖衣摆,向远也跟着站起。场内灯光渐亮,人群三三两两往外散去。「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志远语气带着点随意,却又压着些什麽似的。「谁?」向远一边问,一边跟着哥哥往後场走去。志远没答,只是抿着嘴笑了笑。穿过一道厚重帷幕,後台的灯光昏h,来来往往的是乐师、妆娘与打杂的伶人,汗味与香粉味混合,热闹中自有一种未散的余韵。志远熟门熟路,一路有人打招呼:「陈先生,今儿可来了。」他只是点头,目光已望向内间一扇半掩的门。「她应该刚卸完妆。」志远说着,敲了敲门,「曼丽,是我。」门开了。曼丽正换下戏服,身上只穿着一件素sE旗袍,头发松散,脸上妆已卸去,只余淡淡胭脂气。她一见是志远,眉眼柔和下来,刚要开口,却忽地看见他身後站着的那个人。向远也在这瞬间愣住了。两人四目交接,空气像突然凝固了一瞬。「是你?」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志远愣了下,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曼丽,挑眉笑道:「怎麽,你们见过?」向远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神情在惊讶之後迅速转为礼貌:「原来……你就是今晚的主角。」曼丽也怔怔地望着他,旋即轻轻一笑,像是明白了什麽,语气温和地说:「原来你就是……志远的弟弟……难怪。」那笑容,与白日里摔入他怀中的那一瞬重叠起来——熟悉、真实,甚至还残留着当时那抹羞赧。志远在旁笑出声来:「怎麽,看你们这模样,今儿白天就打过照面啦?」向远低咳一声,神情有些尴尬:「只是刚好路过。」曼丽眨了眨眼,嘴角噙着笑意,也没多说,只道:「那也要谢过了,不然我今晚怕是要一身青紫上台。」屋内气氛忽地柔和起来。志远走进几步,坐在软榻边,看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抬手点了点曼丽的额角,调侃道:「你这人真是,到哪里都能招人惦记。」曼丽浅浅一笑:「不过是脚下没留神,这位先生好心扶了我一把。多谢也来不及呢。」志远闻言,眉头轻挑了一下,语气半真半假地带着点责备:「怪我了,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向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冷不防cHa了一句:「丢下人家一个姑娘自己走开,你倒也放心。」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刀:「真不晓得人家看上你什麽。」志远侧头看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哦?」他拖长了语气,眼底带着点促狭,「那你倒说说看,怎麽你这麽规矩周全,反倒没见哪个姑娘看上你?」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不对,白天在西服店,人家都快把你当新郎看了。」「我看要不是我在场,你怕是连门都走不出来。」向远一怔,像是被人当场揭了底,耳根瞬间有些发热。他皱了皱眉,语气刻意压得平淡:「你少夸张,人家不过是看热闹。」「看热闹?」志远挑眉,语气更玩味了,「那你这热闹也挺值钱的。」向远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只得低咳一声,别开视线:「我没兴趣。」志远嗤笑了一声:「嘴上没兴趣,脸倒是红得挺诚实。」这一句落下,曼丽已经忍不住笑了。她抬眼看向远,目光在他脸上轻轻停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真心,又不失分寸:「陈先生生得俊俏,若真没姑娘喜欢,倒是可惜了。」这话一出,向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志远已经先侧头看了她一眼。「怎麽?」他语气听着还轻,尾音却微微压了下来,「你这是替他惋惜上了?」曼丽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察觉了什麽,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偏了偏头,看着志远,语气带着点不掩的调侃:「你连这个也要吃醋?」志远被她这麽一说,反倒笑了,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角:「你少胡说。」曼丽轻轻一笑,却没再辩,只是目光又落回向远身上,语气b方才更柔了一分:「不过……」她轻声道,「白天还是多亏了陈先生。」这一句说得淡,却自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