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向远已经慢慢习惯了上海的生活节奏。不管是弄堂里的早点摊、街角永远喧闹的电车声,还是洋行橱窗里陈列的舶来品,他都从最初的陌生与拘谨,逐渐变成可以自然穿行其中的存在。吃的、穿的、用的,一切都b他过去熟悉的生活更繁密,也更急促,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不给人太多停下来适应的时间。只是说「适应」,其实也带着一点狼狈。第一天刚到时,他在街口扶一名跌倒的姑娘,被当场骂成登徒子,还差点闹到巡捕房;第二天跟着志远和曼丽逛上海时,从咖啡厅到西餐厅,从百货公司到照相馆,一路几乎都在出状况,笑话接连不断。志远看他那副还没真正站稳脚步的样子,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怜。上海对刚来的人从来不算友善,更别说他这个连路都还认不太清的弟弟。所以他没急着把人丢进报社的节奏里,只是交代管家,这几天带着向远在城里慢慢转、慢慢认,至少先把基本生活站稳。毕竟他自己也忙,报社的事一件接一件压着,没办法时时顾着。只是让陈志远有些无奈的是——明明第一天他就已经替这个弟弟从头到脚重新打理过一遍。时兴的西装、合身的外套、连鞋子都一并备齐,甚至还特地请人替他修了发型,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像刚从乡下来的样子。结果没过几天,他再看到向远时,人又穿回那套灰棉衣、灰布鞋。低调得像是刻意把自己藏回人群里,连走路都带着点缩。陈志远看了一眼,直接让人把那堆旧衣服全收走。向远当场就不乐意了。「你为啥把我衣服全丢了!」「那不是衣服,是破布。」陈志远回得很平。「那也是我的!」「再穿回去,我就连人一起丢。」「你——」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管家半推半拎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