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寒闻言陷入沉默，他实在没想到谢凌喧将那个承诺用在了这里。
他低头沉默，谢凌喧则一动不动看着他。
在楚无寒未曾察觉的位置，谢凌喧的手微微抬起，若楚无寒有退意，他便出手将其捉住。
对峙了良久后，楚无寒抬头直视谢凌喧。
谢凌喧的脊背略微僵了一下，但目光并未移开。
他知晓此时他的做法，他的神情，皆会落在楚无寒眼中，会引起楚无寒的怀疑，但他还是如此做了。
自然，楚无寒真真切切看清了谢凌喧眸中的深沉。
他心中藏了许久的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谢凌喧果真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孤傲清冷，无欲无求。
相视之间，楚无寒不开口，谢凌喧的眸色愈深。
这时，却见楚无寒低声笑了一下：“神尊确定将那个承诺用在这里？”
谢凌喧的手微微攥紧，却还是道：“确定。”
没有丝毫犹豫。
楚无寒听到，神情却放松了许多，笑意不减：“好，那么，神尊想知道什么？”
“你让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支开我自己去其他地方，可对？”谢凌喧眼神中的深沉一点点褪去。
“对。”
“你要去哪里？”谢凌喧又问。
“永孽之渊。”约莫是心中已有预料，楚无寒的回答十分干脆。
谢凌喧心道，果然是永孽之渊，想了想，问：“破解祭源所需的那些东西，在永孽之渊中？”
楚无寒摇头又点头：“只是有一部分关键物品在里面，我当初研究出这个破解之法时，手边能用的材料只有永孽之渊里面的东西。”
一切如谢凌喧所料，他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去。”
楚无寒皱眉：“神尊可知永孽之渊是什么地方？”
“是死地，死气与怨念浓郁，踏入者十死无生。”谢凌喧缓缓道。
楚无寒想了想，说：“神尊若是去也行，到时就在边缘处等我，我取了东西便出来。”
谢凌喧见他装傻，险些气笑，只好又重复一遍：“我的意思是，我同你一起进去。”
“不行。”楚无寒拒绝得斩钉截铁，眉眼间有些苦恼，“你既然知道永孽之渊是死地，就应该也知道，这数十万年以来，除了我，没有人能从里边出来。”
他盯着谢凌喧：“神尊为何一定要进去？”
谢凌喧静静看着他，轻声道：“我想亲自去看一下你存在了六万年的地方。”
楚无寒在永孽之渊中待了六万年，也被困了六万年，他想知道楚无寒到底经历了什么。
甚至想切身体会一下，哪怕是痛苦，他也想感受楚无寒所经历的一切。
心中这般想着，谢凌喧只觉得心口已经开始泛起凉意，他闭了闭眼，微微偏过头去，平息心绪。
楚无寒闻言虽怔愣了下，但在这件事上，又格外坚定：“永孽之渊内的死气非同寻常，即使神尊是仙界战神，也难以保全自身，所以，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进去。”
此番话也是为了谢凌喧的安危着想。
谢凌喧却是想到了另一层意思。
楚无寒如此笃定，以他战神的实力在永孽之渊中也保全不了自己……那，他当初是如何活下来的？
定是经历了让人想都不敢想之事。
凤凰本源被夺，血肉尽焚，只余一具白骨……
谢凌喧的瞳眸愈来愈沉，隐隐含着心疼之意，不过，口中却道：“若是我一定要进呢？”
两人目光相对，眼神中是一模一样的执着。
良久之后，楚无寒忽然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唇边笑意清浅，眼尾的那颗浅痣却完完整整暴露着，眉眼间并无笑意。
谢凌喧眼神一顿，心中蓦地浮起不好的预感，下一刻，这种预感便落地生根……
他身后忽然传来锁链穿梭的声音，虚空之中，数条锁链猛地伸出，直直缚上谢凌喧的手脚与腰腹。
谢凌喧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看向了楚无寒，楚无寒手中正抓着锁链的另一端。
“神尊，得罪了。”
楚无寒微微笑着，另一只手按上谢凌喧肩头，轻轻一推，捆缚在谢凌喧身上的锁链也随他心意，拖着谢凌喧的身体往宫殿深处而去。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凌喧突然伸出手，被锁链缠绕的手臂将锁链扯得绷直，最后，竟硬生生将其从虚空中扯出来了一段。
谢凌喧的双眸一直盯着楚无寒，伸手抓住了他还未放下的手。
然后，任由那些锁链拖着他和楚无寒一同往深处去。
楚无寒猝不及防之下被抓住，脸上满是错愕，正要再度出手时，谢凌喧却先他一步，另一只手同样抬起，顶着锁链的拉扯力度，将手臂横在了楚无寒的腰上。
随后，用力一揽将他按入了怀中。
就这样，锁链捆着谢凌喧，谢凌喧按着楚无寒，两人一起摔入了宫殿深处的床榻上。
这里是楚无寒的卧室，本意是想让谢凌喧留在这里歇息，却没想到……
谢凌喧仰躺在榻上，低头看着摔在他身上的楚无寒，嘴角勾了一下。
锁链破空声从身后传来时，他不是躲不开，只是想看看楚无寒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是想……囚禁他？
谢凌喧忽然闷哼一声，侧过头去。
转瞬之间，周身如坠冰窟，寒意肆意蔓延，将他和楚无寒两人覆盖冻结。
然而下一瞬，黑沉沉的魔气突然冲破寒霜，将周围的寒冰尽数吞噬。
外界的寒冰被吞噬，谢凌喧体内的力量却并未得到平息，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寒气逼人。
对此感受最明显的，自然是压在他身上的楚无寒，而且，楚无寒也听到了谢凌喧刚才的那一声闷哼。
谢凌喧正闭目尽力平稳心绪，便听到楚无寒的声音：“神尊，你怎么样？我知你定然很生气，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谢凌喧突然半坐起身，一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幽深的瞳眸与他对视：“不是生气。”
楚无寒一怔，一时忘了从谢凌喧身上起来：“不是生气，那是……”什么？
谢凌喧定定看着他，本就没平复下去的心跳蓦地又乱了起来，周围的温度随之而降，寒意再度倾覆而来。
谢凌喧眼神一凛，突然翻身将楚无寒按在床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声音伴随着冰霜而来：“莫动。”
话音落下，再度袭来的寒冰重新将两人冻结。
谢凌喧心中暗啧一声，楚无寒坐在他身上，让他怎么能冷静？
这次冻结的时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久，直到谢凌喧终于压下心中如海浪翻涌的欲念后，才心念一动，震碎了周围的寒冰。
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平时的情形，温度偏低，但不至于散发寒气。
“神尊？”察觉到寒意消退，楚无寒开口询问。
谢凌喧垂眸看着他，楚无寒被他遮着上半张脸，只有鼻尖和嘴唇显露出来。
他眸光一暗，缓缓松开手，那些锁链还缠绕在他腰腹和手脚上，随着手垂在身侧，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
待楚无寒睁开眼，谢凌喧道：“已无事了。”
楚无寒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谢凌喧低头拨弄了两下身上的锁链，抬眸看向楚无寒，“你这是何意？”
楚无寒挑眉：“我不想神尊涉险，只好出此下策，这些锁链上附有我的本源之力和九十九个阵法，即便是神尊你，想挣脱至少也要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足够他取回东西了。
谢凌喧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楚无寒微微一笑：“自然，神尊等我回来便是。”
这时，谢凌喧又取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白色珠子：“此为我的本源之力凝结而成，若出意外，可直接捏碎。”
他看向楚无寒，眼神平静却莫名让楚无寒觉得心虚。
“我不能随你同去，便让它代我而去，可好？”谢凌喧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无寒自然不能拒绝，他点头收下。
待楚无寒离开后，谢凌喧的目光落在身上缠绕的锁链上，双眸微微眯起。
半个时辰……
呵，他一刻钟都不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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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孽之渊的位置并不难找，魔界的绝大多数魔族都知道它的位置所在，但无人敢接近。
昏暗之中，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永孽之渊掠去。
别人望而却步的区域，楚无寒眼都没眨就踏足其中，只是，进入之后，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感受着周围源源不断侵入骨髓的死气，楚无寒冷哼一声，继续顶着压力往前。
但，太慢了……
想到锁链困不住谢凌喧太长时间，楚无寒眼神一凛，身上魔气骤然涌现。
转瞬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凤凰白骨。
楚无寒迅速飞到永孽之渊内部，站在最深处，望着下方看不见底的深渊，纵身飞了下去。
约莫两刻钟后，重重死气被冲开，楚无寒从底下飞了出来。
要取的东西已尽数取来，该回去……
楚无寒的目光扫过某处，瞳孔一缩，蓦然僵在半空。
在他来的那条路上，一道白色身影正手持另一枚寒珠，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四周的死气正疯狂朝他侵入，直接侵蚀他的骨髓经脉，虽刚一进入就被寒意逼迫出来，但接触的瞬间，仍痛入骨髓。
“谢凌喧……”
楚无寒低喃，他无暇思考谢凌喧是如何挣脱锁链，下意识便振动双翅，飞到谢凌喧身边，为他挡住源源不断的死气。
然而，当他落在谢凌喧身边的刹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何种模样，整个人又僵住。
下一刻，魔气疯狂涌现。
但这时，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轻柔却又有力地抓住他的一边骨翅。
“别变回来。”
楚无寒那半边身体几乎不能动，完全僵硬住了。
谢凌喧的手抚过白骨上黑色的纹路，如同花纹一般镌刻在莹润的白骨上。
很诡异，但又很美。
与此同时，死气仍锲而不舍地侵蚀谢凌喧的身体。
“这就是你承受了六万年的痛苦吗？”谢凌喧声似呢喃。
他的手在那黑色纹路上轻抚着：“这就是你不想让我看到本体的原因？”
“不必遮掩，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