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正站在树下，仰着头望向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巫女的眼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上来看看？”
犬夜叉拍了拍身旁的树枝。
枫犹豫了一瞬，还是提了提巫女服的裙摆，踩着树干上粗粝的节疤，三两下便爬了上来，坐在犬夜叉身侧的枝丫上。
“他们原本是山贼、是士兵俘虏、是出卖过自己人的人奸、又被妖怪吓破胆的人。”
犬夜叉留意了下巫女的右眼，又望着远方的善见京。
“你给他们讲大义，他们听不懂；你让他们为了别人牺牲，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但你给他们一口实在的饭、一个明天还能再吃一碗的盼头，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能有收获，他们就会自己站直了。”
道德水平随心而动的犬夜叉，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劳动者的身影，“我没打算让他们成为好人，只是让他们重新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而已。”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所谓的“改造”，就是为了激发这帮劳改分子的积极性，让他们从被动干活变成主动出力。
他们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为犬夜叉老爷创造更大的价值。
至于那些怎么喂都喂不熟的、怎么讲都讲不通的——那就是思想有问题了。
下场自然是成为被杀的鸡，好让旁边的猴儿们看清楚，什么叫做“有饭吃”和“没命吃”。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这可是上位者必读的管理学。
枫望着努力的人们，目光落回身边银发半妖俊美的侧脸上，“你有时说话，还挺像个人。”
犬夜叉偏过头，眯起眼，“……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巫女哼了哼，没有搭理他，看向更远处，开口问道，“那些武士……应该是附近领主的护卫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犬夜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善见京外围的林间小道上，三十余名穿着半旧胴丸的武士正沿着划定的边界巡逻。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武士，头盔下露出几缕灰白的鬓发，握刀的手粗壮有力，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出身。
“哦，你说他们啊。”
“可能是附近的人不放心，过来看一看吧。”
犬夜叉淡定地笑了一声。
“咱们在武藏国划地建城，又是迁移又是烧荒的，这么大的动静，周边的领主又不是瞎子聋子，不可能装不知道。”
“他们巡逻归巡逻，只要不越线，暂时不用管。”
“等善见京立起来之后，再想想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枫瞧了一眼装傻充愣的犬夜叉，眼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不对吧？”
“那些武士可不仅仅是来巡视的——三天前，他们还往善见京送了一批粮食。”
“那些人愿意听话，这些带甲的武士，也是功不可没。”
她说完便盯着犬夜叉，等着他给个说法。
可二狗子脸上是一副“啊，有这回事？”的表情。
“或许是他们看出本大爷要建立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想要加入进来吧？”
犬夜叉转过头，不让枫看到自己憋笑的脸，语气诧异，“粮食放在地上，本大爷寻思着没人要，就安排人捡回来了。”
“犬夜叉，停下你拙劣的表演！不想告诉我直说便是！”
枫抬起脚踹向犬夜叉，被后者轻巧地避开。
“要是让我发现你胡作非为，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犬夜叉喊冤道，“本大爷只会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啊！”
第37章 九九蟾蜍
“真是狗嘴里没一句真话。”枫瞪了犬夜叉一眼，转过身作势要下树，“善见京还是你自己管吧，我才不管了。”
犬夜叉知道自己就是甩手掌柜，除了为爱鼓掌外，做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见枫真有点不满，他急了。
自己的宏图伟业，怎么能少了这些原始股的无私奉献啊！
巫女穿着木屐的白袜小脚，刚踩上向下的枝丫，就觉腰间一紧，一双带着热度的胳膊从身后探来，将她拦腰抄起。
枫还没来得及惊呼，便感觉身体一轻，耳畔风声骤起，脚下的树梢与大地在急速后退。
她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犬夜叉胸前的衣襟，心跳快了几拍，半是惊半是恼地道。
“犬夜叉，你想干什么！”
“真拿你没办法。”
犬夜叉微垂着眸子，看着怀里紧张起来的巫女，对方身上的清香漫上鼻尖，笑着道，“想知道答案，那就带你去看看吧。”
“……先放我下来。”
枫抬眼时，正好四目相对，她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与姐姐的爱人拥抱在一起，比“夜袭”还令她措手不及，可心里那点微末的喜悦，却像野草一样不肯安分地往外冒。
“到了就放。”
对于晚上睡觉都化了淡妆，等着自己“袭击”、喜欢装睡的美熟巫女，犬夜叉摆出霸总的样子，“现在给我老实听话。”
“要是这个高度摔下去，缺胳膊少腿的，我可不养你。”
被赤裸裸威胁的枫别过脸去，看着下方随着犬夜叉跳跃而忽高忽低的山林，像是被逼无奈地认清了现实。
“真是蛮横不讲理。”
她嘟囔了一声，下巴往犬夜叉肩窝的方向偏了偏，虚倚着，算是心安理得地待在了他怀里。
犬夜叉也没拆穿枫的伪装，这种调调，他也乐在其中。
等以后桔梗归来，姐妹两人一明一暗，那就更妙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前。
城堡修建得颇为气派——木质的围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檐角飞翘的天守阁矗立在最高处。
城下有溪流绕城而过，水声潺潺，倒映着天光云影。
犬夜叉抱着枫，几个纵跃便掠过了城墙与层层屋脊，落在了天守阁最高处的露台上。
他看了怀里似乎不想下来的巫女一眼，“还不下来？”
“到了目的地就直说！”
枫面色微红，怼了犬夜叉一句，接着腰身一扭，便从他怀里跳出来，站稳后迅速打量四周。
天守阁的檐角宽阔平整，视野极佳，能将下方的街町与四周的山林风景尽收眼底。
倒是那些巡逻的侍卫与侍者——他们明明看见了天守阁多出两个不速之客，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连上前盘问的意思都没有。
像是早已习惯。
“……果然。”
枫转过身，盯着犬夜叉，脸上带着“被我抓到了吧”的肯定，“你背着我干了不少事。”
犬夜叉翻了个白眼。
在其余人看不到的角度，拍了一下她的挺翘。
巫女身躯一僵，脸色刷地一下从微红变成了绯红，刚聚起来的质问气势瞬间散了，连嘴唇都抿紧了，再不敢炸毛。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木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直垂和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上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谨而沙哑。
“犬夜叉大人，您来了。”
“请两位大人随我入座。”
城主侧身让开通道，引着两人沿木梯向下走去。
犬夜叉走在前头，双手拢在袖中，一副熟门熟路的做派。
枫落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过城主与犬夜叉。
这城主约莫四十出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面色红润，颇有养尊处优的气度。
但始终微微欠着身，连抬头与犬夜叉平视的动作都没有，毕恭毕敬到了骨子里。
同时，枫清清楚楚地看见，带着黄绿色调的妖气正从城主的后颈与肩胛处渗出，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缠绕在衣领边缘。
这人，早就被妖怪附体了！
串联起善见京的经历与现在的所见所景，枫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胆子太大了……操控人心者，迟早被人心所吞噬。’
枫的心沉了下来，已经在思考回去后，如何劝说犬夜叉了。
入座后，城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