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的声音清润如玉,自带一股不可轻慢的威仪,“吾乃受万民香火、掌一方风雨之水神,岂会如凡俗女子般哭哭啼啼?”
  她的目光从枫的蹙眉、到呆愣、不解的眉间滑过,感知到对方单衣下透出的灵力波动。
  虽不甚强,却纯澈精正,确是修行巫女无疑。
  区区一个人类巫女,竟敢以“她快哭了”这般轻慢之词评点神明,这让水神心底那点被犬夜叉打出来的挫败感,瞬间找到了转移的方向。
  水神的脊背又挺直了三分,袖间白色飘带无风自动,在月色下舒卷开来,像舒展的云翼。
  她审视着枫,唇角微扬,语气带着端起的冷淡与居高临下。
  “巫女,既见尊神,安敢不拜?”
  “拜你个大头鬼!”
  犬夜叉反手就是一个爆栗,毫不客气地敲在水神头顶,就是“咚”的一声脆响。
  水神刚刚端起来的神明架子还没来得及稳住,就被这一下敲得溃散殆尽。
  她“呜”地一声,抱头蹲了下去,像被暴雨打蔫的花枝。
  水神仰起脸,眼眶里方才已被强行按下去的水光又浮了上来,泪眼花花地望着犬夜叉,声音又软又怂,“不、不要打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枫在旁看得嘴角一抽。
  方才那句“既见尊神,安敢不拜”还带着神明的凛然之气,在犬夜叉的武力恐吓下,转眼间便碎成了一地怂包模样。
  她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水神是这脾性,随即又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
  “好了好了,都深更半夜了。”枫走前几步,伸手拦住犬夜叉又要落下的铁拳。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聊,人既然来了,总得先歇一晚。”
  蹲在地上的水神一听这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仰起脸朝枫投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清了清嗓子,朝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巫女,你心善明理,吾很欣赏你。从今日起——你就是吾之座下大巫女了。”
  说罢还抬起手,作势要在枫额上点一道赐福的印记。
  “还座下大巫女呢。”
  犬夜叉一把捏住水神的后颈皮,像拎猫似的将她提了起来。
  “以后你就是本大爷的吹箫童子了,老老实实干活,少摆你那神明架子。”
  “犬夜叉!”
  枫双手叉腰,眉毛一竖,“不准欺负人!她好歹是一方水神,你能不能留点面子?”
  “面子?”
  犬夜叉歪着头,掂了掂手里提溜着的水神,后者正扑腾着胳膊朝他龇牙,又不敢真的反抗。
  “她在我这儿哪还有面子这东西?早就被刀砍没啦。”
  水神在犬夜叉手里晃了晃,委屈地看向枫,眼神里分明写着——巫女你倒是管管他啊!
  见此枫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今晚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哎呦。”
  犬夜叉看着还敢找外援的水神,眉头一挑,“落在本大爷的手里,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老实认命吧!”
  听到如此虎狼之词,感觉不妙的水神身形骤然缩小,趁着犬夜叉大意,顺着夜风的方向一飞,钻进了枫敞开的衣领口。
  她缩在枫胸前的衣料与肌肤之间,只露出半颗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得意地从衣领边缘探出来,朝犬夜叉叫嚷道。
  “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她笃定得很——这半妖跟巫女关系非同一般。
  一个将一生献给神明与百姓的巫女,她的衣领可不是随便什么妖怪都能伸手去掏的地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有用,在不做出过分事情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权益!
  “你——给我出来!”
  枫的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成了一片绯色,抬手去抓衣领处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
  “巫女。”
  水神的声音从她胸前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狡黠的轻快。
  “你要是乱来,吾可就不客气了。身为巫女的你,也不想被半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吧?”
  枫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面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一分。
  她低头瞪着从衣领里露出半张脸来的水神,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看吧吾赢定了”的得意,嘴角还挂着顽劣的笑意。
  枫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牙根痒得想咬人。
  “……白眼狼。”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又气又笑的无奈,讥讽道,“你倒是会挑地方躲。”
  “吾可是神明,神明自有机变之智,尔等凡人受着便是。”
  水神在她胸前优哉游哉地晃了晃脑袋,两条袖珍的飘带从衣领边缘垂出来,像两道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犬夜叉双手抱胸,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评价道,“这水神还挺会挑地方的。”
  “你闭嘴!”枫恼羞成怒地一脚踢过去,却只踢到了空处。
  犬夜叉灵巧地后撤了半步,眼神危险地盯着迷你水神,“不过,那是本大爷的固有领地。”
  “你说什么?”
  水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正要再开口询问两句,眼前却忽然一花。
  犬夜叉的手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指间携着一缕源力凝成的细风,探入枫的衣领。
  “咦?!”
  水神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从衣领间被利落地提了出来。
  她四肢悬空扑腾了两下,袖珍的身形在半空中晃荡,刚想喊“我投降”,便觉掌心一紧。
  一道透明的结界从犬夜叉掌中迸发而出,将她整个人裹在一颗巴掌大小的光球里。
  顺着犬夜叉随手一掷的力道,飞向了院角正开着浅绯色花朵的樱花树,卡在了两根交错的枝丫之间。
  水神隔着结界壁拍了两下,像被关进玻璃罐的萤火虫,只能干瞪着眼,望着院子。
  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几瓣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结界表面,又被风卷走。
  “犬夜叉,你带回来的神明跟你一样不正经,真是讨厌。”
  枫松一口气,便见犬夜叉转回头来,正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坏笑朝她走来。
  那笑里带着三分顽劣、三分理直气壮,还有四分“你拿我没办法”的霸道,在月色下简直晃眼得不行。
  枫整了整方才被水神撑乱的衣领,不自觉地后退。
  “那是自然。”
  犬夜叉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不正经的神明配不正经的城主,再加上被玷污的巫女,这不是刚刚好嘛。”
  枫又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廊柱,这才发觉被逼到了屋檐下。
  “都几天没见面了,枫,你的灵装觉醒还差点魔力注入。”
  犬夜叉步步逼近。
  “不行。”
  枫的声音又急又低,目光慌乱地往院角那棵樱花树的方向瞥了一眼,“这里还有外人……”
  “什么外人?”
  犬夜叉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被结界困住的迷你水神正趴在结界壁上,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可声音被结界隔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传不出来。
  半妖嘴角的笑意加深。
  “我怎么看不见?”
  “犬夜叉——!”
  枫的抗议还没说完,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火鼠裘的衣料擦过她的单衣,带着夜风与微尘的气息,暖得让人心慌。
  她的双脚离了地,视野一下子从平视变成了犬夜叉含笑的下颌和那道近在咫尺的喉结。
  “放我下来!”
  “不放。”
  犬夜叉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抬脚将房门勾上,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声响。
  院角樱花树上,水神双手撑在结界壁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这,这……真是荒唐!”
  她往后一仰,抱着膝盖,在结界球里跌坐下去,裙摆散开成一朵小小的紫粉色花。
  目光落在透着烛光的屋舍上,光影在薄薄的纸面上摇晃,时而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