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看着屏幕上谢振鹭发来的语音转文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顺着食道流下去,暖洋洋的。
我点开他的对话框。
敲下一行字。
“你不是说,你们四个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总能找到地方住的。”
发送完毕,我熟练地点击了右上角的三个点。
拉黑,删除。
动作一气呵成。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雨景。
这是一家临水的茶馆,对面的白墙黑瓦在雨中显得格外宁静。
我想象着她们现在在海岛上的处境。
国庆黄金周,热门海岛的酒店早就被订空了。
她们拖着四个巨大的行李箱,在湿热的街头流浪。
没有提前预定的接机专车,没有整理好的行程表,也没有我给她们准备的驱蚊液。
楚子衿一定脸色很难看。
沈嘉卉一定眉头紧锁,到处打电话求人。
霍南乔可能会暴躁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下午两点,我去拜访了当地的一位老教授。
他是我大学导师的故交,在艺术史研究领域很有威望。
我这次来江南,除了散心,更重要的是为了出国留学的推荐信。
是的,出国。
在发现那个头像的当晚,我不仅买了来江南的机票。
还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邮箱,回复了伦敦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个录取通知书是我半年前拿到的。
当时沈嘉卉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霍南乔的公司也刚起步。
她们都需要我帮忙整理资料、做演示文稿、跑腿打杂。
于是我放弃了那个机会。
现在,我想把它捡回来。
老教授看完了我的作品集,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有灵气。我听你导师说,你这两年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苦笑了一下。
“是,走了一段弯路。”
“不过,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从教授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晚霞。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刚走到街口,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归属地显示是海岛所在的城市。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谢长庚。”
是沈嘉卉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夹杂着压抑的怒火。
“你赢了。”
“我们找了一下午,只找到一家偏僻的快捷酒店。一晚上三千块,环境差得要命。”
“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街道尽头亮起的路灯。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难道是我逼着你们去那家快捷酒店的吗?”
“谢长庚,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沈嘉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到底在闹什么?就是因为一个头像?还是因为我早上踩了你的衬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我觉得有些滑稽。
“沈嘉卉。”
我平静地叫着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上个月,我高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医院输液的时候,你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陪楚子衿看一场根本看不懂的画展。”
“你还记得去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什么吗?”
“你送了我一个楚子衿挑剩下的,颜色完全不对的领带。”
“这些,我都计较过吗?”
沈嘉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有必要现在翻旧账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回来?”
我笑出了声。
滚回来。
她以为,我还会像一条狗一样,被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不回去了。”
我说。
“祝你们在岛上玩得愉快。”
“还有,沈嘉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长途漫游费挺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