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凡间的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水镜里的画面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客厅里的垃圾已经被钟点工清理干净,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越来越浓。
  周斯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整整四天,没有任何关于我的消费记录,没有一条短信。
  “她就算再能躲,也不可能不吃饭不睡觉。”
  林听辞终于坐不住了。
  他拿起车钥匙,“我去她公司看看。”
  半小时后。
  林听辞站在我曾经工作的策划公司前台,脸色阴沉得可怕。
  “您是说林揽月?”
  前台小姐一脸茫然地查看着系统记录。
  “抱歉先生,我们公司从来没有一个叫林揽月的员工。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不可能!”
  林听辞猛地拍在桌子上,“上个月我还送她来上过班!她是你们策划部的副总监!”
  人事部的主管被惊动,调出了所有的员工档案。
  从建档第一天到现在,没有任何关于我的记录。
  “先生,如果您是来找茬的,我们就报警了。”
  林听辞被保安请出了大厦。
  他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浑身冒着冷汗。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周斯屿的电话。
  “斯屿,出事了。小月在公司的痕迹全没了,连档案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周斯屿也正站在市公安局的户籍大厅里。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辞哥......我刚才托人查了户籍系统。”
  “你的户口本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林揽月的人。”
  “她被销户了?”林听辞不可置信地吼道。
  “不是销户。”
  周斯屿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是‘查无此人’。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彻底兜住。
  与此同时。
  沈祈安在画室里,死死盯着那幅《玉兔星河》。
  被我撕掉一角的画布边缘,突然开始诡异地褪色。
  原本鲜艳的色彩像是被水晕开,一点点剥落。
  尤其是画在桑念脸上的那一层颜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掉渣。
  露出了底层原本属于我的轮廓。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紧接着,连同那点轮廓也彻底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不到十分钟。
  整幅巨大的油画,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画布。
  不仅是这一幅。
  画室里所有曾经以我为灵感画出的画作,全部变成了一堆废纸。
  “啪”的一声。
  沈祈安手里的调色盘砸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回家,翻出以前的相册。
  每一张合照上,原本我站着的位置,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回月宫......”
  沈祈安跪在地上,手里攥着相册,牙齿打着颤。
  “她那天说,她要回月宫了。”
  三个人在别墅的客厅里重新聚首。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们当做笑话的“玉兔”身份,是真的。
  而我,也真的彻底离开了。
  “不可能......我不信!”
  周斯屿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站起来,开始疯狂地翻找整个屋子。
  “她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那颗石头!对,那颗会发光的石头!”
  他冲向桑念的房间。
  桑念正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被突然踹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斯屿哥,你干嘛呀......”
  “项链呢!那条镶着石头的项链呢!”
  周斯屿红着眼睛,死死抓住桑念的肩膀。
  桑念吃痛地叫了一声,“你弄疼我了!那条破项链我早扔了啊,谁稀罕戴那种地摊货。”
  “扔哪了!”
  “就......就前天倒在外面的垃圾桶里了......”
  周斯屿一把推开她,疯了一样冲出门。
  那是市里统一定点清运的大型垃圾站。
  林听辞和沈祈安也跟着冲了出去。
  三个平时高高在上、体面至极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苍蝇围着他们打转,腐烂的汁液沾满了他们的高定衬衫。
  可他们仿佛毫无察觉。
  我看着水镜里这滑稽的一幕,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凡人怎么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当草芥,失去了又去垃圾堆里找。”
  嫦娥姐姐轻笑一声,剥了一颗莹润的葡萄喂进我嘴里。
  “因为他们贱骨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