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现场残留的能量特征和战斗痕迹分析出来了。虽然对方刻意掩饰,但那种暴力到极致的破坏风格,以及少数无法被完全消除的特定金属合金成分……指向性很强。”
  “……确认了吗?”
  “九成把握。是‘水银’的人。”
  这个词一出,通讯频道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先前那点讥讽和冷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凝重。
  “这年头传说就不能好好的成为传说么?‘水银’……三人可猎杀‘虚狩’,两人可正面对决,单人能与之抗衡……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新艾利都?为了‘野火’?她带出来的东西,值得‘水银’出动?”
  “不管为了什么,‘水银’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麻烦。他们处理的事情,从来都是‘台面之下’最黑暗、最危险的那部分。称颂会这次……是自作自受,但恐怕会把我们也拖入水中。”
  “情报严重缺失。我们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是‘锚点’、‘冲击’还是‘变量’,亦或是……三人齐聚?我们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任务目标。盲目行动,不可取。”
  “……要当什么都没发生?”
  “沉寂。观察……所有外围活动暂停,深度潜伏。在搞清楚‘水银’的目的之前,谁也不准再轻举妄动。尤其是,绝对不要去试图追查‘野火’到底带出了什么。”
  “能让‘水银’出手的东西……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们都是为了一个目标不惜拉着周围所有人陪葬的屠夫。我们最好的做法便是不动。如今水银已经泄漏了,现在只需要祈祷他不会流到我们这边,如今『仙灵』已经被启动了,变数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接受被一个更大的变数卷入其中。”
  “同意……”
  “无异议……”
  “那么诸位,祝你们好运……”
  通讯被切断,虚拟空间重归死寂。
  玲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地走向客房,心里还惦记着胡为的伤势。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意外地发现胡为已经醒了。
  他正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身边散落着一堆从店里翻找出来的精密工具。阿拆被他放在腿上,外壳已经被拆开一部分,露出里面复杂而精密的线路和元件。胡为的手指异常稳定,正专注地用镊子调整着一处细微的连接,神情专注得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阿拆的显示器上,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星星眼和乱码(◎_◎),配合着偶尔抽搐一下的机械臂,显然处于一种『我还没短路,但我貌似短路了』的晕乎状态。
  听到开门声,胡为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玲。”
  “胡为哥!你越漪;林是〡轳〢:芭I(々I巴怎么起来了?还……还修起阿拆了?你的伤……”
  玲惊讶地快步走进来,担忧地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身上还裹着的纱布。
  “没事,问题不严重,没多少致命伤,我能自愈。”胡为随口答道,注意力依旧在阿拆内部的线路上。
  “致命伤……自……自愈?”
  玲听到这个词,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就想追问。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但还没等她开口,胡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看着她:“玲,有些事,别问。”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告诫:“不是我跟你摆谱。是我的事情,你们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好。我本身就是个麻烦,所以我在修好阿拆之后也会带着它离开,我不能在这里。这对你们不太好……”
  玲张了张嘴,看着胡为那双深邃而复杂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放下手中端来的清水、药品和一份新的高能量食物。
  “那……那你先吃点东西再弄吧……需要什么工具再跟我说。”她低声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胡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郑重:“这次,多谢了。算我欠你们一次。以后有什么麻烦事,需要人手……可以找我,当然我不可能直接帮你们的,但我或许有渠道能帮你们……”
  玲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胡为哥,你说什么呢。救人还要算人情的话,那这个世界就真没好人了。”
  胡为沉默了几秒钟,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声音低沉地说:“我……不算什么好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玲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不,胡为哥,你是个好人!”
  胡为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智能音箱突然自行启动,Fairy那冷静的电子女声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根据心理学行为分析模型,通常只有内心具备强烈良知与道德底线的人,才会持续质疑自身的‘善良’属性,并倾向于将自己归类为‘非好人’。这是一种常见的自我道德审视和负罪感体现。反之,真正的反社会人格者通常会毫不犹豫地认定自身行为的绝对正确性。因此,从概率学上讲,认为自己是‘坏人’的,大概率是好人。”
  这番突如其来的、冷静客观的心理分析,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为的表情僵在脸上,拿着镊子的手都顿在了半空。玲则是一脸懵圈地看着音箱,又看看胡为。
  几秒后,胡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玲。”
  “嗯?”
  “能想办法……把这玩意的电闸给拉了吗?”
  他受够这个AI了!
  第一卷:第五十六章:报告
  新艾利都的空港永远是人流最密集、也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来自周围各个城市、边境哨站乃至更遥远地方的航班起起落落,不同身份、不同目的的人在这里汇聚又分散,如同奔流的河水。
  在其中一趟刚刚抵达的普通民航客机的经济舱中,走下来一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乘客。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已近乎全白,夹杂着几缕难以分辨的灰。
  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深色商务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属于普通上班族的温和焦虑。他的相貌没有任何突出之处,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甚至当你移开视线后,很难立刻回忆起他具体长什么样。
  这就是威尔斯……
  是的,他亲自来了,毕竟胡为那小子再不省心,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学生,他不能放任不管。
  而这次,他来到这里甚至都没有对上面汇报,这也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上台面,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这事儿不上台面的……
  虽然军务部日常吐槽自己偶尔会丢那么一个两个士兵,但水银这玩意,可丢不得!
  而他他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频率与周围的旅客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军人特有的笔挺或警觉。
  通过海关检查时,他递上的证件显示他是一名来自第三都市的机械零件销售代表,证件上的照片与他此刻的样貌有细微差别,但足以蒙混过关。他与海关人员的对话简短而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地方口音和业务员特有的圆滑。
  拿到行李后,他融入了抵达大厅更加汹涌的人潮。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行走过程中,威尔斯的形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驼起了一点背,让身形显得不那么挺拔。
  将公文包换到了另一只手,甚至那一瞬公文包的颜色都变成了灰色,顺便也改变了惯用手可能带来的特征,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戴上,瞬间又增添了几分文职人员的书卷气。
  他没有走向出租车等候区,而是像许多熟悉本地交通的常客一样,走向了通往公共交通枢纽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