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听着朱鸢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俯瞰着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
  “前辈。”朱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
  “按照你的部署,局里大半的警力都已经派出去了,重点布控在内环与外环的交界地带。镇暴队也在随时待命。”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胡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轮廓,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我们都明白,你是在逼他现身。但……我们该如何确保,不会将普通市民卷入危险?你保证过的。”
  胡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那些闪烁的灯火仿佛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并且从真正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们的思维模式,和普通的罪犯或者杀手,有本质的不同。”
  他微微侧头,看向朱鸢:“首先,是习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哪怕他再善于隐藏,他也一定有自己无法轻易改变的生活惯性。习惯抽的特定牌子香烟,习惯喝的某种酒,习惯吃的某家餐馆的特定餐点,甚至是习惯使用的某种加密联系方式……这些细节,构成了他生活的锚点。”
  “而他的体型。”
  胡为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胸膛:“本身就是最大的限制。他太显眼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意地在不同便利店流窜购物,那样只会增加他被目击和记住的风险。”
  “所以,他一定会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固定下来,选择一个在他认知中‘绝对安全’的据点。这个据点,可能就在某个看似普通的居民楼里,也可能藏在废弃工厂、垃圾处理站这类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他会像蜘蛛一样,守在自己的网中央,尽量减少外出和暴露。”
  夜风吹动着胡为的头发,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鹰。
  “因此,当我们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精准地拿着他的特征在全市搜查时,他第一时间接收到的信号不是‘逃跑’,而是‘危险’和‘暴露’。”
  胡为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静:“在这个阶段,他反而会像受惊的毒蛇,最大限度地缩回自己的巢穴,静默下来,仔细观察,判断风向,评估威胁等级。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向朱鸢,语气肯定:“所以现在,恰恰是他最‘安全’,最不具有主动攻击性的时刻。他甚至会比平时更加谨慎——哪怕运气不好,被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找上麻烦,为了不暴露,他很可能宁愿挨一顿打,也绝不敢还手,只会想办法尽快脱身。”
  “而我们,要利用的,就是他这个被迫‘静默’和‘观察’的窗口期。”
  胡为的话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朱鸢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这涟漪很快就被更大的困惑所取代。
  “等等,前辈……”朱鸢微微蹙眉,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似乎矛盾的一点,“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动用全部警力,结果反而只是让他藏得更深?那我们这么做……意义何在?只是为了告诉他,我们在找他吗?”
  这不符合常理。如此兴师动II令贰 13冷~捌弍众,若只是让对方更加警惕,岂不是打草惊蛇,徒劳无功?
  胡为转过身,正面看着朱鸢,夜风吹动他的发梢,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
  “让他藏得更深?”胡为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朱鸢。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前提……”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朱鸢的脑海里。
  “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有一个‘组织’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朱鸢脑海中的迷雾,让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而胡为的声音变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你现在还认为,我们只是在追捕一个孤狼般的悍匪吗?不,我们是在给他的‘主人’演戏看。”
  “你想想,对于一个严密的、隐藏在阴影中的组织来说,当他们发现自己精心打磨、并且已经惹上大麻烦的‘刀’彻底暴露了,特征被治安局通缉,这把刀已经不再隐蔽,反而可能随时会割伤握刀的手时……”
  胡为看向了朱鸢,其话语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你认为,他们是会不惜代价地把这把烫手的刀藏起来,冒着引火烧身的巨大风险?还是……”
  胡为做了一个干脆利落、向下挥斩的手势。
  “干脆利落地,把它丢进熔炉里,彻底‘销毁’?”
  “销毁”二字,如同带着冰碴,狠狠砸在朱鸢的心上,让她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单纯的追捕!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演给那个神秘组织看的戏!
  胡为不是为了立刻抓住那个人,而是为了向那个组织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
  『你们这把刀,已经被我们锁定了,你们是丢还是藏?』
  他在逼那个组织,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看着朱鸢瞬间明悟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表情,胡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深邃。
  “别忘了,是什么原因,才让这个原本可能是‘组织武器’的家伙,变成了‘港湾屠夫’?是什么让他不惜叛逃,也要反咬一口?”
  “总有人,会坐不住的。”
  胡为重新将目光投向脚下那片璀璨而复杂的城市,仿佛一位棋手,正等待着对手落下那枚早已在他算计之中的棋子。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可不只是这位嫌疑人先生,还有他背后的那个组织。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乱起来,然后一网打击!”
  朱鸢看着胡为那无光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才悄然说道:“那……前辈……”
  “嗯?”
  “那,对方交火时候产生的伤亡呢?”
  “哦这个啊?”胡为想了想说道:“估计会死十几个吧,考虑对方藏的位置比较隐秘,估计周围也没多少市民,再说了,死的都是对方的人,无所谓的……而且……”
  胡为回过头,看着朱鸢露出了一抹微笑说道:“我保证的,只是市民,不是么?”
  而这个笑容,让朱鸢不寒而栗!
  “去帮青衣还有其他警官继续联络吧。”
  胡为对朱鸢挥了挥手,而朱鸢沉默了几秒后也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只是她在门口的时候看向了胡为的背影。
  她觉得,对方好陌生……
  倒不如说自己对胡为的印象都是在警校里面的传说……
  『十多年了,小朱鸢。人是会变的。他经历过的事情,恐怕比我们听说过最可怕的案件加起来,还要黑暗,还要残酷……』
  青衣的话语宛若一把刀,在此刻直接刺入了朱鸢的心脏……
  貌似朱鸢她,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自己的这位前辈……
  伴随着身后关门的声音传来,胡为那看向远方的眼神之中,也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伴随着尼古丁与焦油的气味发散,他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吐烟的声音……
  主动在一个敬重自己的后辈面前暴露冷血与黑暗的一面,说真的,这不符合胡为的方式也不符合他布局到现在的计划……
  但是……
  『别把事情做太绝,好聚好散……』
  “……抱歉这样对你,但你和我的世界,是分开的。”
  而几乎是下一秒,胡为的衣服里便是传来的细微的震动,而他摸出一个耳麦轻轻戴好
  “就位了?”
  “是的长官,扳机,已经就位……”
  “很好,给我盯死布林格!我要知道他今天一切行动轨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打了什么电话!”
  “遵命!”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三十章:你们怎敢!
  在新艾利都外环与中环的交界地带,有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廉价的出租屋像蜂巢般挤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