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路边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老年男人。她没有露出惊讶或好奇的表情,只是非常自然地,对着威尔斯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威尔斯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迈步向前,与轰鸣的卡车背道而驰。
  少女也不在意,驾驶着卡车,载着不知为何物的货物,与后面那辆同伴一起,缓缓驶向威尔斯刚离开的那片区域,最终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引擎声也逐渐融入城市的背景噪音之中。
  但他却撇了第二辆驾驶车的驾驶员一眼,瞬间他怒目圆睁!
  第二辆车的驾驶员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隔着玻璃也能看出是惯于锻炼的强壮体格。
  一头醒目的暗红色短发,如同尚未熄灭的余烬,在驾驶室内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扎眼。侧脸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下巴上带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是那种典型的、带着点野性和不耐的壮年男性模样。
  然而,就在威尔斯的视线即将与对方可能投来的目光交汇的前一刹那——
  那个红发男人,仿佛提前感知到了什么,极其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将脸猛地转向了另一侧!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促,只留给威尔斯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缩起的肩膀。
  他在躲!
  躲开威尔斯的视线!
  “……臭小子!”
  是的,那是约翰逊!
  安全屋地下室。
  胡为已经将【埃葵斯】盾牌固定在背上,【雅恩格利佩尔】臂铠调试完毕穿戴在左臂,【莱汀】长枪分解后装入特制的枪箱,与那个装着十五亿丁尼的手提箱并排放在脚边。
  阿拆的那些“听歌上头”搓出来的军火,大部分有价值的精密部件和特殊弹药也被他挑拣出来,装进了几个加固手提箱。
  剩下的粗重家伙和普通补给,会有“反舌鸟”的人随后接手。
  毕竟自己也算是老顾客了,而且,反舌鸟的业务也算不错……除了给自己复活了这点让他有些绷不住之外……
  环顾一}「灵;爾尹sa〝=【n磷八倭圈这个待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关键转折的地下室,胡为提起装备,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靴子即将踏上第一级楼梯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露营灯苍白光晕的边缘,靠近之前威尔斯坐过的那个弹药箱的阴影里,有一点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张小小的、颜色泛黄的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
  胡为脚步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收拾时那里什么都没有。威尔斯离开时,双手空空,动作也很干净。
  那么,这张纸片只可能是在他专注整理装备、而威尔斯悄然离开的那短短间隙里,被刻意留下的。
  胡为走过去,弯腰捡起纸片。
  很普通的纸张,甚至有些粗糙。上面用一行略显潦草、却依旧能看出属于军人特有硬朗笔迹的数字,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标记。
  乍一看,像是一串毫无关联的乱码:一个三位数,一个两位数,一个四位数,以及一个六位数……
  但胡为的瞳孔,在看到这串数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坐标、时间……
  胡为沉默地看着这行数字,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几秒钟后,他嘴角慢慢向上扬起。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面对威尔斯时的冰冷与嘲讽,没有布局得逞的锐利与掌控,也没有独对深渊的疲惫与决绝。
  那是一种很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却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笑意。
  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告别礼物。
  来自那个刚刚被他“请”出猎场,被他用最彻底的方式击败,被他算计到连最后掀桌可能都剥夺了的……
  老师。
  老东西。
  老登。
  威尔斯·德克萨斯,到底还是没彻底“变弱”到一无所有。
  在交出战场、承认失败、甚至被系统“抹除”之后,他还是用这种最隐蔽、最符合他们这类人习惯的方式,留下了一点东西。
  不是反抗,不是不甘。
  更像是一种……传承的延续。一种属于黑暗世界里,掠食者之间,独特的、无声的交接仪式。
  “谢了,老东西。”
  胡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战术口袋,拉上拉链。
  然后,他提起所有装备,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离开了这间地下室,离开了这栋安全屋。
  夜色正浓,前路未知。
  ——
  夜色下,两辆重型卡车如同匍匐的巨兽,停靠在安全屋外的空地上。引擎熄火后,周遭只剩下风声和海浪的低语。
  薇薇安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轻盈跃下,手里拎着一个不算太厚、但分量十足的手提袋。
  她先是将袋子递给迎上来的安德鲁,目光却早已扫过聚集在火塘边的这群人。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或凶狠、或警惕、或木然的脸。
  安德鲁脸上带着佣兵头子特有的油滑与狠劲,其身边的所有人都给薇薇安一种绝对不能惹的感觉。
  而那个红发的男人虽然眼神躲闪,却难掩骨子里的躁动,以及偶尔展露出的敏捷身手。
  其他几个“野狗”或站或坐,身上带着洗不净的铁锈和血腥气。
  而最扎眼的,无疑是蹲在火塘另一侧,正用巨大爪子小心拨弄炭火,试图把几个蜥蜴插上去烤的白色巨兽,佐恩。
  那将近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和偶尔抬起的紫色竖瞳,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薇薇安认得“野狗”的恶名,而这里的所有人的存在感却都比野狗更强!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工装裤粗糙的面料,脸上那抹习惯性的、带着点慵懒和职业化的微笑微微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看向从一个房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胡为。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休假的士兵那样,然而,就在他完全步出阴影、身形被火塘跳跃的光与远方城市黯淡的晕染共同勾勒的刹那!
  她的左眼,猝然灼痛!
  而她的眼中,死死的烙印着那个身影!
  但下一刻,薇薇安便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尽管她此刻的心跳有点快:“胡先生,货送到了,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少,都在后面车上。这是…这次的运费尾款,您清点一下。”
  她示意了一下安德鲁手里的袋子,目光却紧紧盯着胡为,“另外……冒昧问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够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您……真的不是恐怖分子吧?”
  这个问题,她第一次合作时就问过。那时胡为的回答是轻飘飘的“不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群人,这片狼藉的战场,还有那些被搬下来的、明显远超“艺术品”范畴的军用物资,不得不把这个问题再问一遍。
  胡为走到火塘边,接过安德鲁递来的袋子,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一边。他听到薇薇安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面对威尔斯时的冰冷算计,没有独处时的疲惫自嘲,也没有面对妹妹时的无奈与纵容。那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带着点玩味和某种奇异说服力的浅笑。
  “不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薇薇安眉头刚想松开,就听到胡为紧接着,用同样平稳的语调补充道:
  “没那么温和。”
  胡为看着薇薇安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微笑道:“薇薇安小姐,合作两次了,‘贼船’你也算上来了,现在想跑,怕是有点晚。”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之后,还用得到你和‘反舌鸟’。所以,保持合作,毕竟,我可是你们的VIP。”
  薇薇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胡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人,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