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刚刚抓起并投掷了巨岩的手,此刻五指微微颤抖,掌心处有细小的伤口在渗血,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整只手掌,从指尖到手腕,此刻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与头发同色的青蓝色光纹,像发光的血管或电路,正在缓缓脉动。
  她看着那光,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周身的青蓝色光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悬浮的高度开始下降,两米,一米……最终,她的双脚轻轻触地。
  触地的瞬间,她膝盖一软,向前跪倒。
  “安——娜!!”
  摩尔纳斯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他扔掉步枪——在这里,那东西已经无关紧要了——狂奔过去,初代制服笨重的靴子踩在碎石和异形残骸上发出嘎吱声响。
  他冲到安娜身边时,她已经半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头发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手掌的光纹也在消退。左臂那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
  “老师……”安娜抬起头,看到他,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桥……断了……我掉下来……它们……好多……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是力竭、失血和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反应,也是某种更深的、对刚刚发生之事的本能恐惧。
  摩尔纳斯单膝跪地,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伸手,掌心轻轻按在安娜的额头。
  能量读数……高得离谱,但正在迅速回落。没有侵蚀迹象,没有精神污染波动。这种能量反应模式……他从未在记录中见过。这不是被侵蚀,更像是……能量在短时间内过度释放后的虚脱!
  这孩子,就如同他当年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一样。
  她,与以太能共生了……
  “别说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手上动作利落地打开医疗包,取出止血凝胶和绷带……
  “先止血。”
  他处理伤口时,安娜安静地任由他动作,只是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周围那些正在消散的异形残骸,和那块已经碎裂的巨石。
  “我……”她小声说,声音发颤:“我把它们……都杀了。”
  “你保护了自己。”摩尔纳斯打断她,用剪刀剪开她左臂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骨头。伤得很重,但奇怪的是,出血量正在自行减少,伤口边缘的组织有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再生迹象。
  他沉默地涂抹止血凝胶,用加压绷带紧紧包扎。整个过程,安娜只是咬着下唇,没喊一声疼。
  包扎完毕,摩尔纳斯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刚才那股力量的茫然。
  “你做到了。”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清晰:“你掉进了空洞,遇到了袭击,你战斗了,你活下来了。这就是结果。”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没受伤的右肩——动作有些僵硬,这是他极少做的、表达安抚意味的动作。
  “至于其他的,”他看着四周逐渐黯淡下去的异形残骸荧光,和安娜已经恢复常态、只是颜色似乎更纯净了些的青蓝色头发。
  “我们回去再说。现在,能站起来吗?”
  安娜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握着巨石的那只手,光纹已经完全消失了,掌心只有一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
  “我的刀……”她看向远处插在异形眼眶里的半截刀身。
  “回去给你做新的。更好的。”
  他捡起步枪,背好背包,一手扶着安娜说道:“跟紧我。这个空洞不大,地形也简单,我们原路返回。你指路,你掉下来的位置应该离出口不远。”
  安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峡谷,这片她刚刚在发光状态下屠杀了一群怪物的地方,然后转身,跟在摩尔纳斯身后,向印象中坠落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
  头顶,空洞的紫色穹顶缓缓旋转。峡谷中,以太异形残骸化为的黑烟正在最后消散,融进冰冷的空气里。
  而那一头青蓝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星屑般的光泽。
  像是某〢伊溜七B巴飼?霓司屋【麇?种烙印。
  也像是某种承诺的开始。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序章:安娜·朵儿希娜(中)
  空洞归来后的第七年,安娜十七岁。
  摩尔纳斯的小屋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乱了些。工作台上堆叠的数据卡从空洞生态记录换成了各种委托合同和资源分布图。
  墙角立着的武器从一把刀变成了一排长刀、短刃、投掷用的飞刀,甚至还有一把从废弃哨站里淘来的、经过改装的半自动步枪。每把武器都保养得极好,在透过脏污窗户照进来的昏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窗台上那只壳有裂缝的辐射龟还活着,行动更迟缓了,但依然每天慢吞吞地爬向水碗。
  那盆变异植物倒是长得茂盛,叶片边缘的银蓝色脉络已经蔓延到整片叶子,在夜里会发出极其微弱的、星空般的光晕,像在呼应着什么。
  安娜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她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出最新的资源点。
  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一个小型内发现了不少古老的技术和资源。
  西南方向废弃矿坑内的小空洞里,有旧时代遗留的金属零部件,但盘踞着小型以太虫群;正南方向……
  她的笔停住了。
  正南方向,就是七年前她掉进去的那个峡谷空洞。三年前,她又去哪里了,而原因是有人掉进去了……
  而那一次,她在那里斩杀了一只巨大的以太异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她徒手扯断了那东西的能量核心,整个空洞随之崩塌消散。
  而后面,她才知道,自己杀死的那个以骸是第四等级的领主级,是那个空洞之主……
  而那也是她第一次“消除”一个空洞。
  也是从那时起,附近聚集地的人们看她的眼神,从“厉害的小姑娘”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但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摩尔纳斯老爹教过她,空洞是威胁,清除威胁,保护活着的人,这是“代理人”最基本的工作。
  虽然,她现在的“工作”范围,早已超出了普通代理人的定义。
  “朵尔希娜小姐!”
  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头巾、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语气急促:“铁锈镇东边的拾荒队被困住了!在那个洞窟里面!哪里突然出现了以太虫潮,他们带的防护设备快撑不住了!”
  安娜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她抓起墙角的刀——不是最长的那把,是中等长度、更适合洞窟狭窄地形的直刀,又往腰包里塞了几枚应急光源。
  “几个人?具体位置?”她一边检查装备一边问,声音平稳。
  “六个!三个大人三个半大孩子!”男人喘着气说道:“位置在洞窟中段,旧通风管道附近,他们想从那里撤离,但管道被塌方堵了一半!”
  安娜点点头,已经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摊开的地图,又看了一眼墙角床上——摩尔纳斯躺在那里,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老人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睡着了。
  三个月前的一次旧伤复发后,他就再也没能下床。医生说,是早年深入空洞积累的侵蚀伤害终于爆发了,加上年龄和营养不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安娜走到床边,俯身,轻轻理了理老人花白稀疏的头发。
  “老爹……”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安娜直起身,对门口焦急等待的男人说:“带路。最快路线。”
  营救花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