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保护他们的。就像……就像你的队友曾经保护你一样。对吗?”
扳机的嘴唇轻轻翕动,无意识地重复:“我的队友……会保护我的……”
“对。”安娜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青蓝色的星点在挣扎,“所以,睡吧。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扳机彻底放松下来,身体缓缓靠向安娜的肩膀。安娜扶住她,小心地将她放平在病床上,拉好被子。
金发的狙击手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脸上那些不安的纹路渐渐抚平。她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的睡眠。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光晕正在消退,但那种触碰过他人记忆的冰冷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深处。
她做了什么?
她篡改了一个人的记忆?!
哪怕只是暂时性的覆盖和引导,哪怕目的是“保护”。
她用自己无法完全二溜er澪ba貳理解的力量,干预了另一个人的意识。
摩尔纳斯老爹如果知道,会怎么说?那个教导她“力量应当用于公理与正义”的老人,会如何看待她此刻的“正义”?
『你都做了什么!』
她在心中对自己嘶吼,声音在灵魂的空洞里撞出回响。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理性,压过了愧疚的浪潮|亦冷VII玐斯奇司榴?-。
『如果她继续谈论零号空洞,她会死。或者比死更糟,被拖进实验室,被审讯,被拆解成数据和样本。你想救她,这就是代价!』
安娜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是,这是代价。
用一点“谎言”,换她活下去的可能。用一点“篡改”,换她不被那些阴影吞噬。
很划算,不是吗?
那为什么胸口这么闷?为什么手在抖?
她转身,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合成玻璃上。闭上眼睛,青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小小的、孤独的瀑布。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五章:警告
她转身,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合成玻璃上。闭上眼睛,青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小小的、孤独的瀑布。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308病房,表面上是一间闲置的医疗器械储藏室,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正将听诊器从耳边摘下。
听诊器的另一端,连接的不是胸腔,而是墙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音频采集节点。
节点另一头,直通307病房的通风管道。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得令人过目即忘,眼角的细纹和略微佝偻的站姿透着一股长期值夜班的疲惫。白大褂上沾着些许碘伏的淡黄色痕迹,手指间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2〔零〢貳尔医衤〗三?龄爾逡(他按住了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
耳麦里传来威尔斯·德克萨斯那特有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任务取消。目标不需要被处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锚点』。”
威尔斯的声音顿了顿:“现在撤退。事情暂时不需要你来锚定。”
男人或者说锚点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与在威尔斯面前时截然不同:温和,略带倦意,完全符合一个值班医生的声线。
但问出的问题却简洁而锋利:“我只问一次,是否确认?我甚至还没看到过目标……你都没给我情报,只是说了地址……”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确认。”威尔斯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妥协。
“这次任务本身只是一个保险,让你来是因为可能会遭遇到『苍蓝星』,那丫头一如既往的不出乎我的预料……但现在……算了,就当是我消遣你的赔罪,这件事情我由着你来。她的新岗位你来定,你甚至可以去走审查流程,但别太过分。”
“就你之前背着我们操作的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锚点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像是错觉。
“把她安排到新艾莉都外围,斯科特前哨站。”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病历:“正巧,你们不是也想在那里试点组建新的特殊反应小队么?她这种问题儿童,正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估计能和那位‘传奇士兵的克隆体’相处得不错,毕竟都是问题儿童。”
通讯那头传来威尔斯压抑着怒气的呼吸声!
“……我只是让你安排一个人。”威尔斯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奥菲厄丝的事情你少插手!别得寸进尺,胡为。”
锚点,亦或者说胡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另外,麻烦把老席德也调过去。它熟悉斯科特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流动模式,对小队的配合有好处……”
“你小——”
胡为直接按下了耳麦的物理关闭键。
威尔斯后半句被掐断在电流杂音里。
他摘下耳麦,放入白大褂口袋,然后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衣着,将听诊器规整地挂回脖子。
整个过程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普通的会诊电话。
他拉开储藏室的门,走入走廊。
几乎是同时,307病房的门也滑开了。
安娜从里面走出来。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背脊挺直,但眼睑微垂,目光落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情。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
胡为此刻仍是那个面容疲惫的“医生”,自然地侧身让出通道,并微微颔首,行了一个下级医务人员对军官的礼节。
安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她看见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值班医生:白大褂,工牌,听诊器,脸上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淡青色。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征。
她从他身边走过,青蓝色的发梢几乎擦过他的肩头。
胡为没有回头,继续向走廊另一端走去。他的脚步声轻而均匀,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安娜的脚瘤伊』齐印栮?捌丝?师?ba步声则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停机坪方向的转角。
两人背向而行,距离刘吆漆?翼 ` 弍芭?司?捌?拉开。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胡为走到走廊尽头的医护人员专用通道前,刷开权限门。门后是一条连接主医疗中心与附属后勤楼的空中连廊。
他走进连廊,在连廊中段的一个清洁工具间门口停下。推门而入。
三十秒后,工具间的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四十多岁、疲惫的医生。
而是一个I澪吆qiV「疚事ji、u」吧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深灰色的夹克,普通的工装裤,头发是略显凌乱的灰白色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有一种疲惫……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走入连廊另一侧的人流,那是前往生活区的军官和文职人员。他的步伐节奏变了,更随意,更松散,完全融入了周遭的背景。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防卫军总署这座庞大城市永不停歇的人潮中。
只有极少数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如果有的话,或许能注意到,这个青年在走入人群前,曾极其短暂地、几乎不可察地,回头看了一眼安娜离开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只是确认走廊是否空旷。
但眼底深处,某种冰冷的、精密计算般的东西,一闪而逝。
然后他转回头,消失在攒动的人影里。
像从未出现过。
像一颗沉入深海的锚,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的“定位”。
“防卫军里居然还真有个圣徒……有够讽刺的……”
胡为在自语,很轻,很轻的自语……
“神若是全善,他便不是全能,他若是全能,就一定不会是全善……你不应该加入防卫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