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距离我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我的生活变得非常规律，两点一线。
白天在画室里跟着导师做项目，晚上回到公寓继续修改设计图。
傅泊简作为助教，帮了我很多。
他温和，克制，有着极高的专业素养，从不越界。
这天下午，我和傅泊简去市中心的艺术展厅看一场珠宝展。
展厅里人不多，光线柔和地打在玻璃展柜上。
“这个切割工艺，你觉得怎么改进能减少反光？”
傅泊简指着一条蓝宝石项链问我。
我凑近看了一眼，正准备回答。
余光里，突然闯入三道熟悉的身影。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展厅入口处。
许观檀、姜长风和裴鹤川站在那里。
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眼底满是红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过好觉。
许观檀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定定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在沙漠里看到绿洲的濒死之人。
“晚苓！”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我冲过来。
姜长风和裴鹤川也紧跟其后。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像疯子一样跑向我。
许观檀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抱我。
我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开了。
他扑了个空，双手僵在半空中。
“晚苓......”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祈求和委屈。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几天快疯了？”
裴鹤川红着眼眶，想拉我的胳膊。
“晚苓，跟我回家。有什么脾气我们回去发，好不好？”
姜长风站在最外侧，声音哽咽。
“妹妹，哥哥错了。你别吓哥哥了。”
他们三个人，用最卑微的姿态，在这异国他乡的展厅里乞求我。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滑稽。
“先生们，你们挡到我看展了。”
我平静地开口，语气疏离得像在对陌生人说话。
许观檀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晚苓，你叫我们什么？”
“先生。”我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之间，除了这个称呼，还有别的关系吗？”
许观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在气那天的水管，气我把名额给了宋宜。”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名下的股份，只要你回去，我全部转给你。那个名额我也已经要回来了。”
“晚苓，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傅泊简。
“傅学长，我们去下个展区吧。”
傅泊简适时地走上前，挡在我面前。
他比许观檀高出半个头，气场沉稳。
“几位，姜小姐并不想被打扰，请自重。”
许观檀死死盯着傅泊简，眼里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他伸手想推傅泊简。
傅泊简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在伦敦，先生。如果你们再骚扰她，我会报警。”
“报警？”姜长风气笑了，他上前一步。
“我是她亲哥！我带我妹妹走，天经地义！”
我从傅泊简身后走出来，直视姜长风的眼睛。
“亲哥？”
我轻笑了一声，语气嘲弄。
“姜长风，从你把海鲜粥推到我面前，看着宋宜毁了我的画稿，把原本属于我的庆祝宴变成她的主场时，你就不是我哥了。”
姜长风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我看向他们三个。
“你们千里迢迢跑过来，不是因为爱我。”
“只是因为你们习惯了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去、永远兜底的姜晚苓不见了。”
“你们不是在找我，你们是在找你们丢失的‘优越感’。”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傅学长，走吧。”
“好。”
在他们绝望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