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盈满眼眶的泪水滴滴滚落。
她已经多久没哭过了?
小菊儿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积攒下的,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泣。
当机器人广志颓坐在地,认识到自己无法以“父亲”的身份继续陪伴在小新身边,而否认了自己的存在时,她的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克隆的意识,哪怕他的记忆是虚假的,哪怕他的身体是金属零件和电路,但他的爱是真的。
这份爱来自虚假的记忆,来自广志已经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自己是复制品的前情,因此更加弥足珍贵、足以打动人心。
坐在放映厅的观众,沉浸在电影讲述的故事里,很难不深受感动。
小菊儿用手背抹着泪花,平息情绪,但泪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已经太久没有哭过了,这一哭就像是决堤的江水,连带着平日里积累的压力、种种负面情绪倾泻而下。
到后面,因感动而落泪只是个引子,更多是来源于自身的情绪宣泄。
婉龙递给她纸巾,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妆都要哭花了。”
不过婉龙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身为小说家养成了自动代入的习惯。
对情绪的感知更加敏锐,心思更为细腻。
快到结尾时便似有感知地提前摘掉了装饰用的眼镜,论起哭的时间比小菊儿还早。
希罗娜也仍然坐在观影席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其他两人回味着电影的后劲,她却沉默着思考另外的问题。
“泉树平时一副温和的样子,创作起来却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对机器人广志来说,童年的回忆、与宝可梦们度过的日常、和妻子的相识相爱到结婚、孩子的出生...这一切的一切,所有记忆中的幸福都是真切的、真实的。
他只不过是在按摩店睡了一觉,过去幸福的人生就轰然破碎。
泉树把搞不清楚状况的广志丢到了大街上,让他走上回家的路,让他努力去生活,去让家人接受自己新的样子。
等广志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轨,甚至进入了一小段可以称之为美好的时光,以为安安稳稳的日常能继续下去。
泉树却又动手了,告诉机器人广志他只是个复制品,把拥有人类身体的本体丢到他面前,揭开血淋淋的事实。
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泉树偏要制造一场悲剧,让机器人广志在战斗中承受了无法修理的破坏,用最后时间和小新来一场父亲和儿子间的告别。
这场悲剧不仅是机器人广志的,更是针对荧幕前数百万的观众们。
他几乎用整部电影描绘了一个合格的父亲,一段幸福的人生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再把这些美好的事物在观众面前狠狠砸碎。
可以说,当机器人说出那句“我不是你爸爸”,当他杀死了自己身为“野原广志”的身份时,这场电影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然后泉树用了个取巧的法子,机器人广志死去了,人类广志却还活着。
电影结尾,他们一家人可以继续过上幸福的生活,小新也会遵守承诺好好长大。
观众不会和目睹其他悲剧一样,陷入到久久的意难平中,却切切实实体验了美好摔碎那一瞬间的悲痛。
泉树他找到了一个既让悲剧发生,又让美好继续的贪得无厌之法。
真是一个狡猾的创作者。
“怪不得《海的女儿》粉丝都说泉树喜欢藏刀子,一切都是有凭有据。”
希罗娜回忆着舞台剧内容,对比起来泉树的作案手法明显升级了,变得更加高明。
就这群观众吃了刀子在那哗哗流眼泪,还得感慨电影感人至深呢。
当然,这场包装悲剧的骗术也不是毫无破绽。
如果有人将目光聚焦在机器人广志身上,不管其他角色从头代入到尾,那么他将吃到百分百纯天然无污染的刀子,并打出真实伤害。
不过这终究是极少数,当人类广志出现,机器人广志克隆体的身份暴露,两人抢镜,观众们便很难再聚焦和代入到一个克隆体身上。
然而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之一,是大概率发生小概率事件。
从头代入到尾的倒霉蛋,在华蓝市的电影院里就有这么一位。
放映厅最后一排,超梦的表情真是比吃了阿罗拉臭臭泥还要难受。
电影落幕祂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广志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记忆是虚假的、是克隆体之后还要拼尽全力战斗。
无论赝品如何努力,在家人们眼里终究不是本体,更比不上本体。
郁闷,出乎预料的郁闷。
超梦原以为一部电影很难对自己的状态造成影响,就像《奇妙夜》祂仅仅是觉得有趣。
可事实告诉祂不但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
一种淡淡的、灼心般的煎熬,让超梦更加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祂到底是谁。
原以为看过电影会多少有所收获,可祂愈发迷茫了。
周围时不时响起啜泣声,一个赝品的献身就能让人类们如此感动吗?
超梦不清楚答案,但祂知道那个清楚答案的人。
遑论他们之间还有一份赌约,这部电影虽然让观众们哭得稀里哗啦,或许对克隆生物稍微改观,但绝达不到扭转印象的程度。
克制着烦躁的心情,超梦转身消失,没有任何人察觉。
...
莉佳和阿杏离开电影院,哭过一场后感到神清气爽。
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悲剧,落泪更多是因为感动,没有难以消弭的低落情绪。
上一场的观众陆续离开,下一场的观众在售票大厅翘首以盼。
小霞本来想和两人一起交流交流增进感情,但领航员收到了泉树“有点事情想聊聊”的讯息。
道馆主临时有事很正常,所以在她道歉后,莉佳和阿杏反而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心虚的小霞走进向尾喵咖啡馆,一眼就看到了等待中的泉树。
他双手合拢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刚落座,泉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小霞愣在原地。
“我是超梦的训练家。”
? 第121章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你?”
“超梦的训练家?”
小霞反复确认了两遍,她真的没有听错。
“对。”
泉树点头道:“我觉得我是。”
她的眼神立刻耐人寻味起来,怪不得对联盟调查超梦的事那么上心,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从富士博士坦白超梦的诞生起源于梦幻的睫毛化石,超梦事件在关都联盟内的优先级直线上升。
传说梦幻的基因中含有所有宝可梦的信息,能够使用一切招式,被许多学者认为是宝可梦的祖先。
脱胎于梦幻基因,再加上富士认为的强大破坏力,让超梦成了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小霞盯着泉树,对方的阵容全是未进化的宝可梦,这也能收服凶暴的超梦?
不过如果超梦真的被收服了,对关都联盟而言也算件好事。
“你走的是羁绊收服路线?”
“嗯...”泉树不置可否。
他没有否认,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话题:“明天关都联盟的馆主会议上,是不是要讨论对超梦的处理方式?”
“机密文件是泄露了,但会议的章程不会改变,因为道馆主都有自己的时间安排,不好随意调整。”
小霞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以泉树对超梦的了解,祂一定会出现在明天的馆主会议上。
冷眼注视着当面讨论如何处理祂的人类们,再根据结果采取行动。
特意在泄露的资料里加上馆主会议的时间,估计还有点其他的小动作。
泉树要做的自然是避免最坏结果。
要知道宝可梦、和有训练家的宝可梦,在联盟眼里是截然不同的,后者被天然划分为人类一方。
“帮忙是可以,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对我说?”
小霞阴阳怪气道:“在差不多一个月以前,我还特意问过某个人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