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光标闪了又闪。十一楼。十楼。……叮。电梯门在她身前打开,老旧电梯厢中灯泡滋滋作响,角落还搁着不知道是谁放着的一块木板。余秋白视线停顿片刻,抬步进电梯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身回屋,直直走向卧室,翻出枕下的麻醉针管和床底的麻绳一窝蜂塞进帆布袋里,和给陆港识带的饭菜装在一起。剔骨刀塞在后腰。时间已经快六点,等她赶到医院都七点半了。她会陪陆港识。身为家人,她没道理。电梯上方,两个男人趴在顶端,而他们身下原本铁实的电梯壁不知为何透明,电梯内部事物一览无余。曾凡明点了点耳麦,低声道:“她又出去了,没有进安全通道。”“她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许南搓了搓手臂上不知何时起的鸡皮疙瘩。他一见这女人就害怕,简直跟天生的生理反应一样。真是可怖。曾凡明摇了摇头。“不会,看方向应该是回家了,可能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今天白天众人在小区里转了一整圈都没有触发第二幕,而其他人跟其他副本npc没有任何区别。机械。僵硬。只会重复说那几句话,若是再说得更多就阴恻恻瞧着人,和背后灵没有区别,整个小区里只有余秋白是不一样的。她不一样的。曾凡明清楚意识到。和其他特殊npc不同,余秋白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副本信息,这一点很奇怪。特殊npc承担副本场景串联的任务,不应该把他们当作陌生人。因此,柳莺提出“试探计划”时,他才没有反对。“那……那她走了怎么……”“嘘。”那人话还没说完,曾凡明就打断他,他半蹲着,一手撑着电梯顶,一手撑着膝,耳朵贴近铁皮。“她来了,包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每个人的体重不同,身上携带的东西重量不同。脚步踩踏在地面上传来的振动便就不同,一步两步,每一步踩踏,物体与物体相互碰撞摩擦,振动顺着固体传播,代表着速度、距离,以及装备。这是他的天赋。高挑的女人一步步走近电梯,和正常人不同,她进来后却没有第一步按下楼层,而是环视四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曾凡明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明知余秋白看不见,却仍觉得她看见了他,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秒,两秒。余秋白视线未变。在他快以为余秋白真的看见他们时,余秋白又移开了。曾凡明看着她点下一楼,等电梯门关上,启动下降的那一瞬,道具陡然出现在手心。没有任何缘由的,余秋白肩膀一空。她的帆布袋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不见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昨晚上遇到的那只怪异的女鬼,可是想想也不对劲,女鬼要一盘冷掉的剩菜有什么用。余秋白后背紧贴电梯厢。是谁在搞鬼?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除了徐山那群人,余秋白想不到另一个答案。索性她的手机没有装在帆布袋里,余秋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新加的联系人还没发过一条消息,余秋白也不含糊,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电梯里信号不好。视频电话卡了会儿才接通,徐山有些干涩的嗓音从那头传来。“余姐,您找我什么事?”徐山那头似乎是在小区里,电话镜头的一角映出槐树的一角。“让你的同伴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什……什么东西啊?”徐山背后汗水都快滴下来了,柳莺这群人不知道余秋白的实力想要试探她,可是他是知道的啊。为什么要带上他啊!徐山欲哭无泪。“撒谎。”余秋白扣着手机,另一只手搁在腰侧,“人类真是擅长说谎的动物。”
人类?动物?您不也是人类吗?虽然只是个特殊npc。徐山只好捂住摄像头,对着宛如监考老师盯着他的柳莺做口型。她发现我们了。柳莺点头。发现了更好,在低级副本里直接威胁副本npc也是一种可取的办法。视频被挂断,手机屏幕回归到原先的空白界面。一条半分钟的视频通话记录孤零零摆着。余秋白眸子沉静。陆港识都没有挂过她的电话,何况这种行为在人类社会中被归为不文明行为,更是一种冒犯。余秋白抬起头。电梯的上方有古怪。是呼吸。是两个人,更是男人。曾凡明倏然对上余秋白的视线,心中警铃大响,手拉住队友的胳膊,一句“快走”还没说出口。嘭!一声巨响响起在只承载一人的电梯里。曾凡明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眼前的一切令他忽视腿上的疼痛,只余下惊惧。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不过三厘米宽、两三毫米厚,连危险刀具都算不上。一把剔骨刀!道具的效果还没消失,曾凡明将电梯里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中。余秋白靠着剔骨刀捅穿了电梯顶,而她整个人靠着十厘米宽的刀柄整个人挂在电梯顶上。手臂撑着顶面,长腿蹬在电梯壁,电梯无机质的银白色调,将她映照得更加冷艳,而那双似平和的眸子分明是在看他们!如果余秋白不是他们的敌人,这简直是一副足够赏心悦目、足够放进枪战电影的场面。刺啦!宛如指甲刮过黑板的刺耳声响钻入耳膜。曾凡明下意识捂住耳朵,却见电梯顶像是夏天熟透的西瓜在一股力道下生生撕扯成两半。原本完好平滑的铁皮裂出一条大口,是恶鬼张开的巨口。曾凡明来不及抵挡,一只手从裂口中猛然探出。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嘭!又是一阵巨响。曾凡明连带着队友,两人十分狼狈地摔倒在地,而曾凡明腿上还在渗血。是余秋白最开始刺中的那处。靠着剔骨刀扎进的那微不足道的缝隙,余秋白竟然徒手撕开了铁皮。且不说电梯顶上加固的层数和其中混杂的钢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在上面的?她会不会太强了?!她真的是个E级副本的特殊npc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