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踏道问心 > 序章
  天崩、地裂。血sE长空覆压万界,日不再明,月不再清。群星如火雨般坠落,一颗又一颗,在苍穹燃尽。每坠一星,大地便颤一次,像万古的心跳正在停息。往昔,仙凡有别,人鬼殊途,善恶有报;为恶者业火焚身,为善者天地庇佑。如今,因果断绝,报应不存,功德无效……有人屠尽一城,却长生无恙;有人积善千载,一夕魂飞魄散。仙失仙X,佛失佛心。万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入深井,光线断绝,只余回声。西陵古寺钟声已裂,缝隙里灌满风。万僧双掌合十,唱诵佛经、颂赞佛号;香灰在空中缓慢飘落,像细雪。忽然,金身佛垂泪,血珠顺颊滑落。云端之上的降魔杵轰然坠下,砸得首座佛珠四散。那串佛珠滚落殿阶,叮叮作响,最後一颗停在门槛前,映出一双惊惧的眼。僧人喉咙里的佛号断成半声,未及合掌,便溶进鲜血。木鱼落地声很轻,却像敲断了整个时代的喉骨……佛国,碎了。东海之滨苍穹裂成黑口,海风忽止,浪头凝滞。一尊守护千年的nV神折翼而坠,铠甲碎裂,金血顺着青石缝流淌。孩童仰头喊:「神来了!」母亲却惊惶地拉住他,掌心全是冷汗。乱民的手在颤,石块在颤。有人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第一个掷出。第一声碎响,圣洁与W浊搅成泥泞;第二声、第三声……cHa0声像被谁掐住了喉。nV神抬眼望众生,似怜悯,似疼惜……眼底只剩一缕碎光,如千年钟声被人y生生捏断。自此,人世再无神明。北岭荒原。帝关崩成断齿,荒风万里。一柄无名古剑倒cHa天地,剑柄高过残城,锈痕如乾涸血河。风至此而止,雷至此而灭,连沙都学会了屏息。世人年年来拔剑,有人怒吼,有人哽咽,有人把未寄出的家书压在剑根下。风沙一层又一层覆盖,远望只见白骨仍握着半截断柄,身後便是城墙,似在守着什麽。没有血,没有声,只有锈光在风里微颤。後人不敢近,只在沙海边刻下四字:犯者自葬。群魔乱舞,群雄割据,十四势力立帜争锋。五处沉眠之地横亘大陆,被不同名字敬畏:有黑cHa0,能洗掉人的曾经;有白墓,能映出自己的来世;有不灭之影,覆在城与城之上,日夜不移,连神识也走不出它的投影。有人说,那是旧天道的坟;有人说,那是新秩序的胎;也有人低声:那里连「存在」都会被吞没。这是一个可以弑神的时代;这是一个诡异横行的时代;也是:因果断绝、功德无效、天道崩毁、规则尽失的时代。佛非佛,道非道,仙非仙。万灵命如草芥,寿命以秒为计。此界,名曰:乱界。-----------------乱界某处,边城断墙,雨後石阶仍Sh。裂缝里长出一株青草,一个十岁的孩子蹲着,双手沾泥,小心把它扶直。他抬头。城楼灰屑簌簌,两名修士跨屋追杀一个盗骨者,剑光划过,空气像被切开一道口子。孩子心跳如鼓,忽然冒出一句连自己都吓一跳的低语:「若善无所依......我还能是我吗?」风自破城门灌入,带着血腥与药草味。世道太吵了,哭与笑、杀与活交叠成嘈杂的海。就在那片嘈杂最深处,有一道声音像自很远、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轻,却不肯灭:「若你还想相信,便由你来定义你自己。」那一刻,孩子指节上的泥乾了,像一圈细小的护符。当夜,天空生出一种经书未曾记载的光。不是星,不是月,是五道光在高处缓缓旋转:一缕清明,无风自行,像选择在展开;一缕温恒,穿越夜sE不灭,像记忆在守望;一缕冷白,似一柄衡,让Y影发抖;一缕极细,像命数的线,穿心不伤r0U;一缕初生之光,落在万物最初的名字上,使其得以成立。此时,日与月复苏了,世界也再度有了光。那五缕光偶尔再临,禁地的影子会退半步,远古的封印颤一颤。整个乱界像被一双看不见的目光扫过,筛下一地尘与谎。民间传说自此复燃:在万法未生之前,曾有一位不为神、不为主宰的存在,以己心分化五道意志,给万灵以允许。有人试图在碎裂的古简上写下那五意的称谓,字却在写下後消失,彷若不可触碰的禁忌。也有人把那道目光的来处,认为祂不可名、不可描述,世间有限的词汇皆无法形容祂的万一,任何描述与形容皆是亵渎。真伪无从辩证。只是每当最黑的夜里,有人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善恶既亡,我还能走下去吗?」总会有同样的低语,像雨点轻敲伞面,一声又一声:「我不定义你,只问你是否愿自己定义自己。」有人把名字刻在剑柄内侧,说「我就是我」;有人把善恶写在门楣背面,行有法度;也有人把它悄悄放进心里,什麽都不说,也不在意别人怎麽说。而在更深的Y影里,五道光的轨迹互相擦肩,将要对齐。某处水面上,一道被历史抹去的影浮了一息,又沉下去。故事,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