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这是死了吗？”
周斯虚弱地望向铺满整片天空的木屑。
糯宝落地时身形踉跄，“没有死……他的怨恨一日不消，就一日无法被彻底根除。
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外头的怨鬼各有各的冤情，必须先让世人看见真相，才能将它们一一化解。”
周斯眼神恍惚，“只要看见真相就可以了？”
“嗯，没错。它们生前的遭遇被层层掩埋，无人知晓，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所以才会死不瞑目。只要让世人知晓它们曾经的存在与冤屈，便能让它们平息怨念。”
糯宝平静说完，眼皮轻轻一阖，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公主！”
周斯眼疾手快，稳稳将她接住。
空中漂浮的木屑飞速窜动，在她四肢各处穿梭，在她身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别怕，我会安全带你回家的。”
周斯轻声安抚。
周遭雾气浑浊，他明明身负伤势，身体却毫无痛感，自如穿梭在这片空间里。
他正要伸手握住腰间绳索，用力拉扯，告知岸上众人准备接应上岸。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你不想知道更多秘密吗？”
并无实体声源。那棵古树早已被天雷劈得荡然无存，可这道声音依旧清晰回荡在他脑海之中。
周斯转头沉声开口：
“你有话便直说，我还要救人，不能在此久留。”
“人间真的有这么多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吗？你本不属于人界，你的归宿从来就是鬼界。”
那道声音温柔规劝。
周斯抬眼望向湖面上方，岸边还有一众等候他们归来。
“我归属何处，由我自己说了算。我虽能在鬼界自如行走，但人界有我最珍视的羁绊。”
“羁绊？简直可笑！”
……
湖岸之上，司徒珠急得来回踱步，不停朝湖面张望。
“始终看不到皇妹身影！方才天雷阵阵，尽数劈向湖面，该不会出事了吧？”
“呸呸呸！可别乱说不吉利的话！”
小翠连忙出声制止。
“呸呸呸！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拉上来啊！”
她好不容易在宫中才有个相伴的姐妹，绝不能就这般出事。
更何况，糯宝是堂堂亲封公主，身份尊贵。
青玄道长连忙上前拦住她：
“小公主提前叮嘱过，唯有她主动拉动绳索，我们才能将人拉上岸，贸然拉扯，会打乱她的布局！”
“你真是榆木脑袋！”
司徒珠急红了眼，“那你们师徒二人下去探查！你们的性命，总比我皇妹的安危要紧几分！”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小道士站出来，满脸委屈。
人还未归来，岸边众人已然快要内讧。
小翠满心焦急，身为下人，却不敢多言，只能死死盯着湖面的绳索。
忽然，绳索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下一瞬，绳索另一端猛地大幅晃动，幅度极大，绝无看错的可能！
“绳子动了！动了！大家快拉！”
小翠用力挥舞手臂呼喊。
众人立刻停下争执，合力拉扯晃动的绳索，奋力往上拽。
司徒珠骤然察觉异样：
“这根绳子不是皇妹的！是周世子的！那我皇妹呢！”
她心头骤然一紧，松开手中绳索，慌忙去查看糯宝对应的那根绳子。
绳端沉寂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按理来说，一端绳索晃动，另一端必然有所感应，至少会有轻微回应。
她这一松手，绳索瞬间往湖水深处滑落一截。
众人吓得连忙发力，死死往后拉扯。
“别愣着，赶紧拉！若是许久依旧没有动静，再拉小公主的绳索上来！”
小道士近乎哀求。
司徒珠心神大乱，茫然点头：“好，好……”
她心底慌乱不已。若是糯宝真的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拼尽全力拉扯，终于将人拉了上来，周斯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人。
“糯宝！”
“小公主！”
周斯单手抱着昏睡的糯宝，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绳索。
方才岸边众人争执拉扯的间隙，他攥绳的手掌长时间受力，皮肤被绳索磨破，层层脱皮，掌心渗满鲜血，却始终不敢松手。
小风看着自家主子，满心心疼：“世子，您的手伤得这般重……”
“无妨。”周斯气息虚弱，“先看看小公主的情况，她应当是体力透支，晕了过去。”
糯宝那张白皙肉乎乎的小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单看并不起眼，尽数落在稚嫩的脸上，模样凄惨，触目惊心。
“你怎么回事！怎么护着我皇妹的！她金尊玉贵，是当朝公主！”
司徒珠连忙接过糯宝，仔细查看她周身伤势。
万幸身上别处并无伤痕。
“好在揽月年纪尚小，若是及笄之年，你此番与她独处落水、相拥而出，早已坏了她的清誉！”
二人浑身湿透，从湖中一同现身。即便无事，也足以惹人闲话，损害揽月公主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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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早已无力争辩，只能勉强轻笑：
“姑娘若是闭口不提，旁人便不会多想。我们下水只为除鬼驱邪，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再者，为护揽月公主周全，下次换姑娘亲自下场便是。”
他语气虚弱，却字字在理。
司徒珠被怼得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青玄道长蓦然回神，察觉李家宅院已然褪去先前浑浊阴森的气息。
“李老爷，看来小公主已然除尽恶鬼，府中怨祟再也不会作祟扰民了。”
李一锋抬眼望去，眼底满是欣喜。
整座宅院清气朗朗，就连池边那棵枯萎的古树，树皮都变得润泽光滑，渐渐有了枯木逢春的生机。
“妙极！妙极！公主一出马，邪祟尽数消散！这些魑魅魍魉，在公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李一锋立刻吩咐下人，抬来一箱重金、两箱中等银两，尽数送到府门口。
“快将小公主护上马车，让她回宫好生休养。稍后我自会向太子殿下与圣上请罪，惊扰公主、让公主受累，是李某之过。
酬劳银两已尽数备好，诸位离开时，只管带走便可。
今日之事，李某感激不尽！”
李一锋深深躬身行礼。
“皆是小公主神通广大，我师徒二人不过是打杂旁观罢了。”
青玄道长望着昏睡的小公主，眼底满是崇敬。
一行人走出府门，小道士忍不住询问：
“师父，我们何时离开京城？您曾说过，天下还有无数妖魔，等着我们前去铲除。”
“暂时不走了。你方才所见的天雷，还记得吗？”
“记得……”小道士至今心有余悸。
寻常修道之人，连引雨都极为艰难，更别说召唤天雷。
青玄道长抬头望天，深深长叹：
“揽月小公主，怕是我们道家的无上祖师。她一身修为，是我们穷极十辈子都修不来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道韵。”
马车上，小道士久久无法回神，满心震惊。
这么说来，日后再见小公主，他得恭恭敬敬唤上一声，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奶奶！
“我想拜她为师。”
青玄道长缓缓开口：“等确认小公主安然无恙，我才能彻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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